《逐骨令》渚兰

30、 燕绥举帝（十三） 举帝之战中

　　三日后。
　　天牢中开始调动一批又一批的人手。

　　解一把着铁栏向外面有些青涩的守岗狱卒讨好道：“小官人，你多大的年纪就升了官儿。”
　　小狱卒看她一眼，眼神又瞟向后方一直没有动作的云昭，狠狠转过头对其充耳不闻。
　　解一有些意外，论死皮赖脸还没人能比得过她：“我看这些日子来，这牢中小将换的人多了，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解一越说越起劲，在人耳朵边絮叨不停，似是要把今生的话全都倒出来一遍。

　　小狱卒被扰烦了，提着刀警告道：“收起你的心思，小心我一刀。”说着，将冒着寒光的刀在解一面前亮了出来，又恶狠狠的收回鞘中往牢房外走。

　　解一看着逐渐走远的背影，掂了掂手里顺下的钥匙，冲着角落纹丝不动的云昭扬了扬眉。
　　云昭原本蹲在角落不吭声，忽然睁开眼。

　　“站住！”

　　察觉不对的小狱卒折返回来，就见解一拉开铁门跑出去。
　　解一丢了手里的钥匙拼命向前跑，一脸决绝的拐进一处死胡同，小狱卒上前三两下将人钳制住，口中满是不屑：“我当是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个傻子。”

　　“偷了我的钥匙竟往牢中深处跑，你……你们！”

　　小狱卒忽然想起什么，用力将钳制的人压下去：“你们敢耍我！”

　　解一似是绷不住吧，抬头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狱卒看着她逐渐笑红的脸恼羞成怒，拔出寒刀义正言辞道：“滔天罪犯竟敢在天牢与其同囚调虎离山妄图逃狱，当斩！”

　　解一捂着腹部倒在地上，上方是天牢隐隐照明的火光。

　　“云昭……昭我这……算不算是偿命了。”

　　“砰！”上方的火光发出一声短促的炸响，在解一涣散的瞳孔里逐渐扩散犹如一场永存的烟花。

　　此时深宫另一侧。

　　云昭凭借曾经两进一出天牢的记忆快速出逃，躲在一处隐蔽的墙缝中。
　　齐排侍女从中经过，一个个面色惶惶，未曾察觉阴暗之处一双手向最后的侍女抓去。

　　“呜！”

　　侍女一声短促，被人打晕拖到暗处。
　　听到声响的几个侍女互看一眼，声音有些发颤的问：“你，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另一个侍女回：“没有啊。”
　　又一个侍女补充：“如今宫内外乱作一团，我们还是早些交差早些回院吧。”
　　话落，几人加快脚下步子，匆匆离去。

　　等人完全走远，阴暗处才隐隐传来一阵窸窣，不过片刻云昭便换了身行头端着托盘自阴暗处走出。
　　娴熟的从这套衣裳里摸出一根验毒的银针，将其插在那药食之中，确保无误才大步往宫中走去。
　　皇帝寝宫周遭排排将士数不胜数，每位宫女都被严格审查，贴着后墙几个握刀的侍卫齐齐向前寻走。
　　几个宫女跪在地上，满含泪水，嘴上求饶不断：“大人，我们真的互相不识。”
　　那粗犷的男子一脚踢到宫女的肩膀上：“一个大院儿的，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宫女抹了抹脸上的泪：“我们都是被嬷嬷随手派来当差的，缺了人，我们也不知她去向何处啊！”
　　“当今二皇子叛乱，九皇子谋反，你们手上端的是天子之物，若是有半分差池连诛九族的罪，尔等可担不起。”
　　云昭听到这，装作一副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走上前去，还未到那士兵脚下就被人拦住。

　　“你是何人？”

　　云昭指了指跪在地上，抱腿痛哭的人：“回大人，小的名唤阿兰，曾在御前侍奉过，与她们是一起的。”
　　士兵瞟了一眼她腰上挂的牌子，满眼狐疑：“那你怎么不在队伍之中，赶来的这般晚？”

　　“回大人，小的鞋袜被分的大了些，走着走着竟掉了下来，所以耽搁了些。”说着上前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侍女扶起来。
　　“我这姐姐们心思是急得，走在前面也未发现我掉队。”

　　士兵没分她半个眼神，只是冲旁边的小兵使了个眼色，小兵得令拿着银针在她托盘端的药食上戳了两分，期间不住地观察云昭的神情。
　　见其外表不显山不露水，银针也未发黑，士兵狐疑一瞬，随后冷脸侧开身：“如今宫内乱得很，各位姑娘进去再出来，怕是要新皇登基才可。”
　　云昭微微行礼：“谢过大人。”起身率先踏进大殿。

　　入目便是满殿的宫女太监，和靠在龙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燕帝。
　　几日不见，燕帝形如枯槁，端着药碗的手都隐隐发颤。
　　一旁的大太监用手拭着眼泪接过药碗，说话轻得似是怕惊到燕帝：“陛下，交给老奴。”
　　燕帝微张开嘴，刚要灌下的一口药汤，被他偏头猛咳了出去，随着咳嗽满殿的宫女太监，哗啦啦跪了一殿。
　　燕帝没什么力气：“朕……咳咳咳！”
　　一旁的大太监急忙为他扶气，怒斥下人：“皇上的药呢？送膳的宫女呢？”
　　小太监瞅了一眼云昭的位置向她使眼色，云昭立马心领神会地跑上前，口中应和：“公公。”

　　一时殿内静默，良久才传来一声冷嗤，燕帝语带寒意自上传来：“朕的燕绥当真是乱了，朝府当真是崩了，咳咳咳咳……竟让你如此轻易的从天牢里逃了出来！”

　　此话一出，大太监立马护在皇帝身前，冲着下方怒喝道：“还不快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云昭缓缓直起身子，瞥了一眼身后欲要靠近的御前侍卫：“皇上如今身体危在旦夕，二皇子、三皇子逼宫在即，我以身犯险来帮陛下，你们确定要将我如此？”

　　几个要上前的侍卫互看一眼，皆是有些犹豫，大太监在上面急红了眼。
　　“倘若你是二皇子，三皇子的人呢？”

　　云昭：“那我大可坐观全局，渔翁得利，何必出现在帝王的面前。”
　　一直坐在后方缓着气儿的帝王，闻言出声：“你……是卓沉的人？”
　　未等回复燕帝又道：“他命你来救朕的？”

　　“是……”

　　首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惊报：“报！宫门快顶不住了。”

　　燕帝怒极攻心：“什么？”言罢，一口污血喷了出去，吓得身旁的大太监杵愣在当场，直至一块小虎符递到他的面前。

　　皇帝禁军的调动令牌。

　　“小福子你跟朕这么久了，这块虎符就算是死也得给朕全权交到九皇子的手中……咳咳咳咳咳，听到没有！”
　　小福子紧握着那块虎符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转头就扎进后院一路狂奔。

　　燕帝坐起身，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大敌当前竟有心思调侃：“云昭朕知你胆大，雪寸山关携两百兵力夜袭夺镇。”
　　燕帝笑着赞了声：“有胆识！不过你太鲁莽，总是不顾后果的一意孤行。”
　　云昭点头应是。

　　燕帝像极教导得意弟子，要道尽她的优劣之处：“你有缺，缺的是你满腹勇谋，却生在永宁那如此糟烂的朝纲中，咳咳！你要顾虑的太多了，云昭。”
　　云昭坚毅的双眼与帝王藐视的神威相撞，她不惧：“此方前来并非我本意，我所求不过只是归山二字。”
　　“哈哈哈哈哈！归山的都是虎，那朕就祝你此行虎归山，血染半江天。”

　　小太监污着一身血，推开门跑进来，惶恐地喊叫道：“反进来了，三皇子反进来了。”
　　守门的侍卫一刀砍了传报太监的脖子：“尔等胆敢颠倒黑白反贼从来都是二皇子，我们三皇子是来救父皇的。”
　　一群侍女互相逃窜，几个忠心的挡在燕帝面前，随着对方逼近，他们逐渐后退。
　　趁乱之时，云昭拾起一把不知哪个小兵的长刀，提着站在逼近的侍卫面前，她说：“二皇子、三皇子联手意图谋反，九皇子被泼了一身脏水却绝地反击，拿下叛军！”

　　侍卫额角青筋暴起：“狗胆！”

　　火花激溅刀刃相向，后方反贼不断涌进，殿内不知从哪引来的几处暗卫围着燕帝严防死守。
　　侍卫贴过云昭耳畔，满脸得意道：“给姑娘看个好东西！”
　　刹那间眼前景象迫使云昭握着剑柄的手攥得发白。

　　那是——柳木！

　　柳木眼上蒙着白布单手握剑，迷茫的夹在战乱中不知方向。
　　侍卫笑得发邪：“姑娘认得此人，可惜你与他分道扬镳不知他如今已是眼盲断臂。”
　　云昭怒不可遏攻回去：“卑鄙小人！”

　　“如今他不知眼前是敌是友的情形，可全是有劳姑娘之名。”

　　云昭转身挽剑欲要再次攻去，却见侍卫毫不恐慌的向后挑挑眉。

　　她顿感不妙，向后瞧去——

　　两个小兵正欲提剑砍向柳木，云昭立马抽身上前去挡。
　　后肩膀却猛然刺痛，柳木紧紧握着长剑抿唇暗用了几分力。

　　云昭后退抽身，握着他的左肩膀将他带离险地，这动作也让柳木失了神，慌乱开口冲着不知何许方向：“思仙？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你周思仙是对不对？”

　　云昭捂着受伤的肩膀，去触柳木的手，眼见双手即将相握。
　　侍卫提刀横斩而来，云昭反剑格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距离与柳木越来越远。
　　身后情形逐渐沦陷，眼前柳木跌倒在地，云昭咬着下唇抽身向燕帝护去。
　　柳木攀着地向前摸索，手下的触感皆是大殿之上血水横流的黏腻。

　　“思仙！你若再碰我一下，再碰我一下，是我害了你我……”

　　“我如何向周川交代？”

　　侍卫眼见局势大好，上前将柳木牵起：“去救思仙。”后一把将他推到争斗的人群之中。
　　柳木无措地站在人群中，有人一剑贯穿了他的腹部他却硬是不肯回剑，生怕他再次伤错人，残臂覆着伤口处。

　　在那要杀了他的第二刀落下之际，柳木提剑自刎。

　　“周川，我来向你赎罪了。”

　　侍卫引着云昭的方向一记飞镖过去，云昭格挡之下视线向这边瞟来，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云昭心中几度悲痛欲绝：“不！要！”

　　可惜一心赴死的柳木听不见。

　　一抹红艳剑声落地。

作者有话说

少年天骄自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