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燕绥举帝（八） 是病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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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数日，新来的礼仪姑姑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教导方式，语气一贯的温柔和煦。
“公主仰起头，才会显得头上那些玛瑙更加璀璨。”
卓雅僵了僵身子眼睛一直瞟向那桌子上燃烧大半的炷香。
云昭适时出声：“姑姑，公主已经在这里仰头仰了半个时辰了。”
言毕，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今儿日头毒辣再晒下去公主会遭不住的。”
礼仪姑姑温柔转头，优雅抬手指着炷香：“不是还有……”
坐在屋檐望风的佑侍卫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朝着炷香飞去，打断了剩下一小段。
然后非常不歉意的说了句：“抱歉。”
云昭将快要站不住的卓雅扶进屋里擦肩时还不忘道：“姑姑切记，公主可是站到了时间的。”
佑侍卫跟在后面冷睨着她又说了句：“抱歉。”
礼仪姑姑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卓雅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绿豆汤一饮而尽，用帕子擦擦嘴角：“热死了热死了。”
佑侍卫刚踏进门就补了一句：“那么热不知道说要真等那炷香燃完，你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卓雅不可辩驳道：“可姑姑的初衷与我父皇的初衷，就是让我学会礼仪。”
佑侍卫缓和语气耐心解释：“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中了暑倒在地上，礼仪姑姑是教你礼仪可以另作他说。”
“但是我们二人是保护你，你有闪失就是我们的失职。”
卓雅恍然大悟，不确定的眼神看向云昭，见对方点头十分不解：“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本就这样。”
云昭似是被这句话挑了心弦脑中轻起一阵嗡鸣，耳边模模糊糊是两个人的交谈。
“可她还说了姐姐的好话。”
“有些人为达目的总是不择手段。”云昭忽地轻笑出声，夹杂着一丝嘲讽。
卓雅和佑侍卫听到这声轻笑，纷纷看去。
卓雅有些委屈：“姐姐，你是在嘲笑我吗？”
云昭摇摇头：“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在嘲笑从前的自己，佑侍卫说得很对，有些人为达目的总是不择手段，或高明深远，或残恶至极。”
云昭上前将卓雅一直端在手里的碗接过来：“以后听到前辈的忠告，就莫要被那人的三言两语蒙蔽了心。”
“信人先拭目，长久交人心。”
卓雅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我知道啦！”
佑侍卫掏掏耳朵：“好了好了好了，天天讲人生大道理，今天不是要去街上选文墨吗？”
“公主忘了？您不还说要借节日光明正大的去拜访九皇子。”
卓雅忽然想起来一般，捧着云昭的胳膊往外走：“今天是我们燕绥非常有名的千灯节，各家摊铺都会把镇店之宝拿出来售卖。”
说着说着她还暗自感叹道：“五年举办一场，那我上次参加已经是五年前了过得可真快啊。”
云昭被拉着踏出府门，转头却没瞧见礼仪姑姑跟上来：“今天礼仪姑姑怎么没阻止你？”
卓雅毫不在意地向后瞥一眼：“今天她也没资格拦我呀，礼仪结束就没有她的事情了。”
“千灯节，所谓千灯点亮归家路战士英魂归故乡，我父皇都要出面点灯的。”
云昭看着街上，个个穿着鲜艳的衣裳手提一盏灯，脸上没有那么欣喜，反而多了一分忧伤，一分逞强。
卓雅东瞧瞧西看看，刚要招呼身后的云昭进店铺就见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跑过去拍拍云昭的肩膀：“怎么了？”
云昭猛然回神，刚刚看人们一个个期盼的眼神就似陷进一场梦里。
梦里有云柏他们班师回朝的风光模样，闻人羽仙的父母早早在城门前相迎，沈行之的父母在家门前相待。
玉面琉璃和阿若相伴跟在云柏后面。
卓雅伸手在云昭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走了姐姐。”
“好。”
店长微笑着迎上前：“哎，三位客官，可是来买墨砚的。”
卓雅随手在展架上拿起一块：“你们店里最好的墨砚拿出来，我看看。”
“哎！”
店长转身将放在最高处，摆在最中心的一方山水墨砚取出来：“这是我店镇店之宝，这位客官可否满意。”
卓雅默默退至云昭身旁，虚音呼唤：“姐姐，我不会看啊帮帮忙。”
云昭一步上前冲着店长笑了笑，轻轻端起水墨砚一边摸索一边端详：“店家让开墨吗？”
“客官请看。”掌柜从云昭手里接过来，冲着墨锭哈了口气，轻轻推了两圈，冲着她们做了个请看的手势：“上好的水墨砚，下墨如铣，保您满意。”
云昭冲卓雅点点头，卓雅伸手一指：“包起来。”转头十分潇洒地冲佑侍卫扬扬下巴：“付钱。”
佑侍卫从腰间抽出一袋银子丢过去：“数数够吗？”
店家欣喜若狂，取出一块银子在嘴里咬了一口：“够的够的，客官下次再来啊。”
这还是云昭第一次不顺狗洞爬进来而是正大光明地走进嘉和府，嘉和府内处处典雅，根本不像是寻常皇子府中布置的风格。
两个侍女迎过来：“见过公主，九殿下正在书房抄写诗文。”
卓雅听着，嫌弃地皱皱鼻头：“今日千灯节，哥哥怎么也在抄写？”
自顾自提起礼品，在侍女面前晃了晃：“我来给哥哥送礼。”
“千灯佳节，亡者归魂还乡，生者归家团圆，这个时候写什么诗文嘛出去走走多好啊。”卓雅边说边将门推开。
卓沉见自家妹妹鲁莽地闯进来，也不恼怒反而弯唇：“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尊贵的小公主殿下吹过来了。”
“哥哥，今天可是千灯节！”
卓雅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浪费千灯节的时间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卓沉看她提着木箱子，在自己面前左摇摇右晃晃。
卓沉单手握拳抵在唇前，挡住他那几分春风吹絮的笑意，直至卓雅真正将箱子递到他面前，才状似疑惑道：“妹妹，这是什么东西？”
卓雅满心欢喜地将木箱子打开，露出十分精美的山水砚：“家人团圆，相送心意，我来给哥哥送心意啦。”
卓沉双手接过举到眼前细细观察着山水砚，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让孤不要在屋中写写画画，还送孤山水砚。”
卓雅有些局促：“这不是不知道送些什么好嘛！”
卓沉重新将山水砚放回礼盒中：“孤今日就知你会来，早些就叫膳房为你备下糕点。”
“哇！谢谢哥哥，哥哥对我最好了。”
卓沉看向身后的云昭：“昨日的抄写，需要我拿出来吗？”
云昭从跳脱的卓雅身上移开视线，冲着卓沉摆摆手：“哦，不需要，这么难得的日子应该好好过。”
卓雅牵着卓沉往后院凉亭中走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卓沉就静静在一旁听着，听着她讲看着她手舞足蹈。
云昭刚想跟上去手臂就被人拉住，佑侍卫单挑眉：“人家二人团圆，就别去了。”
佑侍卫伸手指了指墙头：“去墙头望会儿风吧。”
云昭坐在一侧：“有什么对我想说的？”
佑侍卫道：“没有，就是吹吹风。”
云昭满脸不信转而瞥向远处，恰巧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巷口穿过。
开口询问佑侍卫：“那个是不是礼仪姑姑？”
佑侍卫顺着视线看去，刚想回答他没看见，一抹身影直接蹿了出去。
眨眼间就消失在巷口。
佑侍卫噌地站起身，刚要追上去，就被寻过来的卓雅叫住：“佑侍卫，姐姐呢？”
佑侍卫抬手指了指远处：“见到可疑人就追上去了，不知道。”
卓雅举起手里端着的点心在佑侍卫面前晃了晃：“今年膳房换了个厨役，做出来的点心可好吃了。”
说着，将两块包好的点心递过去：“这块是给姐姐的，你快去寻她吧。”
又嘀咕了一句：“这人生地不熟的。”
佑侍卫迟疑片刻，将点心揣进怀里，转瞬消失在眼前。
卓沉拍了拍卓雅的肩：“他们怎么可能会跟我们一起过千灯节，一个远在他乡一个父母双亡。”
“雅雅以后莫要戳他们的伤心处了。”
卓雅嘟着嘴闷闷道：“我知道了。”
卓沉道：“别不开心了，不是有哥哥吗？”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卓雅心底的雾霾一扫而空：“那哥哥便莫要写诗文了，陪我出去放灯好不好？”
“雅雅，想好放什么灯了吗？”
卓雅双手合十虔诚地看向天空：“还魂灯太沉重，我怕母妃不肯来看我们，那就放祈愿灯吧祈愿我们万事顺意。”
“为什么怕母妃不肯来看。”
“还魂灯是给英雄归乡的，母妃的性子断然不会借用英雄归乡的路回来看我们。”
卓沉赞同应声。
“给你点了一盏还魂灯，以你的性子怕是要争先回来看我笑话。”礼仪姑姑寻着一处无名碑前坐下。
对着藏在暗处的云昭道：“跟了许久你该出来了。”
云昭缓缓从阴暗处现身：“姑姑是怎么发现我的？”
礼仪姑姑摇摇头：“你追踪得倒不差，可惜我在那个巷口恰巧也看到了你。”
“一猜你就得追上来，看我要做些什么。”
云昭缓步走过去：“怎么，姑姑是想让我跟上来。”
礼仪姑姑干脆应声：“没错，就是想让你跟上来，你不是早猜出来这坟里的人是谁了吗？”
“是，姑姑的亲生母亲。”
礼仪姑姑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不叫姑姑，我有名字我叫解一。”
云昭：“解一姑娘，觉得我害死了你的……”
解一：“母亲。”
云昭点了两下头：“你的母亲，所以想报仇。”
解一冷哼一声：“谁会为她报仇，自小就对我不闻不问，知道我这名字是怎么起的吗？”
“不知道。”
“她说她心里有一怨，希望我能为她解一怨。”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样样是按照标准的礼仪姑姑教导，可她却因为自己童年肮脏不堪，内心扭曲将自己女儿丢回自己的来时路，让她女儿再走一遭。”
“女儿经历了她小时候的泥泞，可没人经历她小时候的折辱，这份折辱就顺其自然的落到十公主身上，高贵的身份任由她折辱，使她内心极度畅快。”
解一将直插在地的木板拍倒：“自取其辱，自寻死路。”
云昭听着她用讲故事的方式描述自己的经历，问出一句“你……恨她吗？”
解一闻言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下唇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嘴上却又倔强道。
“我恨，我怎么能恨！”
“其实我能看出来她本性并不坏的，她只是被苦难压垮了。”
“她只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燕绥举帝（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