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燕绥举帝（九） 其实你也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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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怨她，也祈愿她能回来看看你。”云昭冲着地上燃烧正旺的灯火扬了扬下巴。
“我才没祈愿她回来呢，我……我那是给不能归乡的战士们点的，我才没有给她点。”解一用袖子狠狠擦把脸。
“那你怎么哭了？”
解一擦着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冲着云昭吼道：“我哪里哭了，我明明没哭。”
云昭：“……，行，那你别哭了。”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干用泪润一润，你也要管吗？”
云昭从怀里掏出一方灰帕递过去，在解一面前晃两下。
解一伸手一把夺过来，在脸上胡乱地擦着，嘴里还不忘嫌弃：“侍卫待遇这么吗……差，你这帕子……都刮脸。”
云昭把手臂伸过去：“那你用我的袖子擦吧。”
解一推开她：“你别以为你这个样子，我就不恨你，我就不讨厌你。”
“我还是很讨厌你。”
云昭一脸无所谓：“哦。”
佑侍卫听不下去了从树荫上跳下来：“你们两个再在这耗一会儿，晚间的千灯会都赶不上了。”
云昭直起身子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跟着佑侍卫离开，被坐在地上的解一一把拽住：“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佑侍卫歪了歪头：“那就走啊，你拽她干什么？”
解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蚋：“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佑侍卫和云昭对视一眼，绷紧唇缓缓向两边看去。
远方余晖没入暮霭，中街所开的千灯会纷纷点起灯火。
佑侍卫热心介绍：“今夜燕绥都城是一场不眠夜。”
云昭随手拿起旁边摊贩卖的花灯：“老板，这是什么灯啊？”
摊主眉开眼笑，热情介绍道：“这是还魂灯。”说着，他随意看向云昭接灯的右手，竟没有与自己食指同样的月牙疤痕，立马了然。
“姑娘是外乡来的吧，这是我们燕绥特有的习俗，思念逝去的亲人时就点燃这盏灯，亲人就能看见家的方向。”
解一调侃地撞了撞她：“怎么，周姑娘也有思念的人？”
云昭瞥她一眼：“我思念的人多了，死在暗营里的那些朋友，还有我……川哥，还有母亲。”
“嘶，你不是燕绥人，周川却是地地道道的燕绥人，才几月情分也不至于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吧。”
解一悄悄贴近云昭，轻声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没失忆？”
云昭装傻充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姑娘你说圣上要是知道了，我明天还能看见你吗？”
“废话。”
解一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放心，你要死也只会死在我手里，我会亲自为母报仇的。”
解一说着，将她手里的还魂灯放回去：“在此之前，你不要轻易死掉哦。”
伸手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直接揣进了云昭的怀里。
是一盏还未点亮的还魂灯，云昭不可置信地向佑侍卫确认：“她从哪儿拿出来的？”
佑侍卫耸耸肩：“不知道，没注意。”
解一在远处喊两人：“你们两个到底看不看了？”
“……。”
云昭和佑侍卫跟着解一在人群中穿梭越走越偏，直至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停下。
佑侍卫皱着眉，拍了拍身上剐蹭的叶子：“这是哪儿啊？”
云昭把头发上刮的小树枝捋出来丢下去，也满脸疑惑地看向解一。
解一直接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侧：“过来坐。”抬手指了指对面。
“那个亭台楼阁，是今天皇帝点灯的地方，灯会开始，不光是燕帝，就连那个不受宠的十公主和九皇子也会一同去用膳。”
云昭在她拍的地方席地而坐问她：“是有什么大事吗？”
佑侍卫抱着剑靠在一棵树旁，已经知道是什么，娴熟地抬头看去。
“因为灯会开始……”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漫天华彩在夜空中璀璨，流光炸裂，长空如昼，繁花似锦，开满天幕。
“因为灯会开始，有一场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烟花，无论是在世的人们，亦或是归家的灵魂。”
解一用胳膊肘碰了碰云昭的肩膀：“我给你的还魂灯呢，现在还不点上？”
佑侍卫从腰间抽出一个火折子丢过去。
“这么好看的烟火，不让你思念的逝者一起看看吗？”
云昭垂下头，拉开火折子的手有些抖，拔了好几次才成功点燃。
解一轻嗤一声嘲笑道：“火折子都拔不……你怎么哭了？”语气有些急：“我最看不得人哭了，你别哭啊。”
正值夏日夜间闷热，此时却刮起一股柔风轻轻刮落云昭下颚的那滴泪。
云昭擦泪的手顿住，模糊着双眼去看那天上的烟火。
她逐渐看不清只得再一次抬手奋力揉着眼睛，可刚刚清楚的视野，很快就又被泪水蓄满。
烟花在她眼前变成色彩交融的溪水，缓缓地向下流淌，灯火变成一点点星芒极其朦胧。云昭好像真的看见那些循着方向归家的灵魂。
盛满期待地低头看她身侧归魂灯里灼灼燃烧的火苗，就像她思念已久的故人，回来了！
“母亲，我总说自己不是爱哭鬼……是骗您的，您走后，我每天都想哭。”
“可我怎么哭泣，你都不会再出现了……”云昭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抽泣，对着那盏还魂灯火诉说。
解一狠狠侧过头欲要扶上云昭后背的手悬停几秒落下，轻轻拍了拍她。
就连后面一直看戏的佑侍卫，半张脸也逐渐隐匿在黑暗中。
解一温柔几下就猛然拍下手：“行了还说我呢，你不也是这个样子？”
云昭从怀里掏出那粗糙的帕子正欲擦脸。
解一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从自己怀里掏出帕子塞到她的手里。
“用这个。”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可惜某人都没好好看这一场烟花秀，不过哭出来也好，不然会憋坏的。”
云昭将帕子叠好揣进怀里，直接岔话：“今天谢谢你，帕子洗好会还你。”便大步流星往山下走。
解一刚要伸手去拦就见她决绝走远的背影，小声喃喃一句：“还真是不近人情。”
云昭忽然顿住脚步，解一吓一跳以为她听见了刚要开口道歉，就见对方回头很认真地向自己道：“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的帕子。”顿了顿，又道：“烟花很好看，还魂灯很漂亮，你也很好。”
解一抿嘴，屑地“切”了一声：“谁要你的谢谢。”
云昭看她难以下压的嘴角弯了弯唇：“我先走了。”
佑侍卫直接错开身子追上去：“走那么急，不等她还不等我？”
云昭回头看解一愣在原地没跟上来，旋即向身侧问道：“她知道我没失忆，但不确定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佑侍卫顺着瞥向身后略作思索：“应该不知道，若是知道那也是圣上告知。”
云昭点头。
就听佑侍卫道：“她只知道你是从永宁边塞捡回来的小兵，真实身份应该不甚清楚。”
“不过还是多加提防些为好。”
解一疾步走过来：“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没什么。”
佑侍卫扫了她一眼质疑：“你还有礼仪姑姑的样子吗？”
解一扯了扯嘴角：“难道要天天板着吗？”
“你都觉得天天板着很累，那为什么十公主要天天板着？”
解一又白他一眼：“你可以去问圣上，为什么让他的女儿天天板着？”
云昭看她如今这副模样，回想起了刚来时：“解一，你刚来时可不是这副模样，那双蛇蝎眼睛盯着我，我以为你当晚就要动手。”
解一双手背后，又是平常教导礼仪的姿势：“本来是，但发现还是先让你活一段时间比较好。”
云昭猛然问道：“你真的是礼仪姑姑吗？”
解一脸不红，心不跳，眼睛直直盯着云昭，无比坚定道：“我是！你说我不是礼仪姑姑，那谁是？”
佑侍卫意味深长：“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将本来那个教导的礼仪姑姑杀了呢。”
解一狠狠皱眉：“带你们两个来看烟花，你们两个还在这里猜忌我，胡说八道！”
云昭：“你莫要生气，你也知道，如今太乱了，我们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危。”
解一：“怎么？我还能害了十公主不成？”
云昭两只手抬在胸前摇了摇：“呃，不会不会。”
解一跺着脚走开，嘴里不停念着：“不可理喻。”
佑侍卫：“真看出来是亲生的。”
云昭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查查解一是什么人，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向前扬眉：“动作要快，她怕是已经察觉了。”
解一走出一段距离顿住脚瞥向身后，片刻又抬脚向山下走去。
一回公主府，卓雅便匆匆跑过来：“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云昭迟疑地看向佑侍卫，眼神询问他：你跟她说什么了？
佑侍卫一脸无辜表示：我什么也没说啊。
云昭才面带微笑地看向卓雅：“没有什么发现，但是过几天会有惊喜。”
卓雅又抬手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又红了？”
“上次开玩笑唬我，这次呢？”卓雅歪头看着她。
“今天千灯节，我去放了一盏还魂灯，我想母亲了。”
卓雅咧开嘴角笑起来：“好巧哦，我和哥哥今天也想母亲了。”
“唉，对了，我让佑侍卫带的糕点他给你了吗？有没有碎？”
云昭怔愣片刻，反问道：“什么，糕点？”
卓雅轻咦了声：“我让他给你带的，哥哥府中换了新厨役做的糕点很好吃。”
“他没给你吗？”
云昭和卓雅转头去看佑侍卫的方向，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卓雅气鼓鼓着脸：“李佑！”
佑侍卫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钻了出来：“公主找我。”
卓雅双手环胸，质问的语气：“你说呢，你说呢？”伸手过去。
卓雅追问道：“糕点呢？”
佑侍卫把已经碎成块的糕点拿出来：“都碎了，周姑娘也吃不了。”
卓雅转头拉着云昭的胳膊往屋里走：“没关系，还好我知道你不靠谱让厨役多做了一份带回来。”
佑侍卫垂头默默地站在屋外。
云昭看着盘子里的三块糕点，卓雅拿起来递给她：“姐姐你尝尝，很好吃的。”
云昭向着屋外使眼色：“不给他吗？”
卓雅将两块糕点都递给云昭，将剩一块糕点的盘子端起来，说话有些稚气：“这块给他！”
气势汹汹地起身往外走：“我、现在、给、他、送、去！”
云昭嚼了嚼口中的糕点看向口的，嘴角轻轻勾起：“确实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燕绥举帝（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