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燕绥举帝（六） 没有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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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沉转身示意请诸位落座：“云姑娘是永宁之人。”
云昭瞥了一眼卓沉还未写完的字，轻声应是：“九皇子可有疑虑？”
“并非，只是不知你是否读过史书策略会些武功术法。”
云昭重流作答：“年幼时，家母常拿史书策略命我数日抄写，武功术法也略知一二，但并不精进。”
卓雅推了推云昭的胳膊：“姐姐莫要推脱暗营的排榜第一，怎么不算精进？”
卓沉惊奇地看着云昭：“姑娘当真如此。”转身从身后的支架中抽出一卷书卷。
“那姑娘可看看这上面的字迹能否识得。”
文卷展开，方方正正的楷书入众人眼帘。
佑侍卫还是第一次见：“这是哪个朝国的文？”
云昭静寞下心，描摹着文字的一笔一画，由心叹上一句：“这般通达女子，恍若世外之人。”
卓沉眼神询问：“姑娘可是看得明白？”
“能看懂几个。”
“比如？”
“爱，我们的愛是托举在心上，而他们的爱是一道横在中间，好似心仍在又像……。”
“又像世界之上，包容大爱。”
云昭不确定的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是猜测。”
卓沉视线始终落在如同天书般让人难懂的字句上：“母妃只留下一段，是我们能读懂的。”
卓雅大大咧咧地搂住他：“哥哥不要难过，有云昭姐姐，佑侍卫在，我们一定会完成母亲的期愿。”
云昭将这卷天书小心翼翼地收好，神情正色几分看向卓沉：“燕帝不是并不宠爱你和卓雅吗？为什么要重兵把守耸立高墙。”
卓沉温和地笑笑：“这件事情要从我们的母妃说起。”
“你们的母妃是？”
“陈皇后，陈雅。”
卓雅将一卷画像取出，边在云昭的面前展开边道：“我们的母妃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陈雅与燕帝年少夫妻，曾几何时也是情比金坚，创造佳话。
陈雅少女时并不喜欢高束盘发，总是低扎着辫子在书房中写字读书。
正值年少的燕帝哪怕何等心高气傲也会取下庭院枝头最好的白玉兰别在陈雅的发间。
燕帝喜欢在这个时候顺下抬手捋起她的发丝抵在唇边，因为这样总有一抹残香钻进鼻尖。
陈雅就会噙着笑将自己的头发抽出来。
燕帝的母妃见这副场景就会笑着跟陈夫人打趣，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两家终会成为一家人。
陈雅真的很优秀，她总是在燕帝要败亡时力挽狂澜，也总是在即将发生大事时提前预言。
让燕帝在夺嫡的路上所经受的每一波海浪都是船帆的助力。
这种是人说不通的情况，就会有人说陈雅是天上的仙，陈雅是妖炼的人。
号称牛鬼蛇神，妖魔鬼怪，仙神人兽，都降落在这个温柔的女子身上。
燕帝的亲信是为他过命的，陈雅是为他过了一次又一次命的。
他们杀不到燕帝，总会将刀尖指向陈雅，可是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依旧温温柔柔地伴在燕帝左右。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眼底总是蕴含着一种哀痛。
旁人看不懂，燕帝看不懂，就连陈雅自己也看不懂。
后来燕帝成功登位，陈雅无疑是他的皇后，可皇帝刚刚登位总要娶些妃嫔妾室来笼络朝纲。
陈雅的眼神逐渐充满哀痛，甚至大过了心死。
顺祯二十一年，陈雅十月怀胎生下卓雅，正值秋深万叶凋零，可皇宫中却处处彰显喜气。
这份喜气不是迎接卓雅，而是大张旗鼓地迎娶崔将军的姐姐崔荷香。
陈雅得知消息后有些心急，快步赶到御书房。
燕帝看见来人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又低头批起了奏折：“今怎么想起来找朕了？”
“陛下不信臣妾，偏偏要去她为妃。”
燕帝提笔抬头：“皇后这又是何出此言？”
“崔将军并非仁臣，你我夫妻二人共事多年，陛下为何偏执着这一次呢？”
“朕有朕的思量，皇后就莫要心忧朝前了。”
说着斜眼睨向一旁的大太监：“近来荷贵妃时常与朕提及六宫之中太平和煦，是皇后为朕管理得好。”
陈雅垂下眼睫，不知隐藏的究竟是一丝泪水，还是内心的不甘。
她只是一向柔和地应道：“多谢陛下，这些是臣妾应该做的。”说着屈身行礼。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陈雅脚步有些紊乱地向御书房外走。
临跨门时忽然被燕帝叫住：“皇后啊！”
陈雅眼里顿时闪出一道光，保持着头上高盘的发髻缓缓转过头。
“荷贵妃总是跟朕说你一派温婉贤良想跟你学学，过几日你抽空便与她攀谈一、二。”
燕帝还是未曾抬眼看陈雅，手上动作不停地命令道。
陈雅强撑一抹笑，嗓音如同一汪缠绵清水。
“臣妾知道了。”
燕帝颇为赞赏的点头，开口逐客：“那皇后便回宫，早些休息吧。”
陈雅已经撑不住笑了，如同认命般闭着眼任由沉寂自心口传向四肢百骸。
回溯她的一生都不曾认命，每次试图让此生绝无憾言时，填补一处的空隙总会有另一处将结局漏回原点。
所经过的是历史，所记载的是史书，七拐八绕无能为力。
陈雅在史书上只留下燕帝与她相爱的一生和最后她疯癫的结局。
回首从来过往，她终是要步入那残阳败柳的季节。
陈雅将卓沉兄妹带到朝花殿相处许久，给他们很多东西，告知他们很多事情。
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她紧紧将他们拥入怀中，怎么会狠心都是她日夜期盼月月思念而来的，所以她狠不下心。
她年幼的孩子不能死在这里。
陈雅下令将他们锁在殿中，不顾他们的哭喊决绝离去，满心赴死的姿态回到凤仪宫。
抬手将满头的发饰全部摘下，又梳起了从前那样的低束发尾，唯独可惜这个季节没有白玉兰。
等待一场灾难降临时，陈雅想了很多或许燕帝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不过是她步入了秋季，一边回味白玉兰留下的芳香，一边望向地上那片枯浊的花瓣。
她不再是春天，迎不来属于她的那个白玉兰。
可这并不是她的错，是此生她注定命薄，是她没法改变的结局，是史书上注定的结果。
陈雅望着逐渐蔓延的火焰忽然就笑了，她这一生太过荒诞，生于百年后居于百年前。
百年前的陈雅诸多行为令人不解，在她这个百年后的陈雅手中好像一切都合理了。
陈雅不是本朝人，聪慧才智天外仙。
她释怀地仰天大笑，冲着凤仪殿外高喊：“燕昇你再拼命护权保卫又如何，再立她妃当朝太子又如何！”
“将来高居圣位，经久不衰的还是卓沉。”
“卓沉终会成为皇帝！”
“我的儿子终会成为皇帝！”
她由衷地讲出在百年后还疑惑的话语。
这个结局疯癫的皇后，为什么将自己的儿子引火烧身。
如今她居于百年前，再观百年后史书的结局竟如此的圆融，如此的契合。
她一生想避免的结局，却注定无法改变，一切好似本该如此。
她好似本该如此。
偏偏在临终前她想明白了一切，她本就是她，她本就是陈雅，她本身和陈雅就那么相像，性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如今她所遭遇的灵异，怎么不能说陈雅是她的前世，百年后是她的今生。
卓雅与卓沉一言一句，将陈雅的一生拼拼凑凑，道尽辛酸苦楚吐出人间百态。
云昭看着画册上兰心蕙质的女子，心有不忍：“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既已知过往，又何必如此执念。”
卓雅有些神伤：“母妃说她为陈雅惋惜，许是带着她的执念再过一回，便是改变了所有的做法，规避了所有的错误，也动摇不了结局。”
佑侍卫环胸靠在一侧发出一句质问：“那这陈皇后还是之前的陈皇后吗？”
卓沉轻轻点头：“生我们的是母妃，教导我们的也是母妃，经历这些事情的还是母妃。”
“母妃只是预支了未来，或是执着，或是不甘。”
云昭将惋惜的情绪抽离，转而严肃三分：“你们既已知结局必定能登皇城位，为什么还要拉我进来？”
卓雅轻轻抬手伏在云昭的肩膀上：“姐姐，母亲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她只是讲了她的一生，称皇称帝是母妃临终前喊的。”
“所留下来的书卷，也只有一段字我们读得懂。”
卓沉认同附和：“说是结局不可改，说是本命不能违，那是母妃的言辞。”
“我们若不找你，怎会信命运能让孤，在宫中整日摘花弄柳就能顺利称皇称帝。”
卓雅在旁边奋力点头：“没错，没错，那么多皇兄都在争抢，若我们真信了结局，开始不争不抢顺其自然。””
“那结局便不再固定。”
卓沉：“结局与否是我们争来的，不是百年后史书中所记的。”
云昭收敛情绪，脑海间晃过那院外高墙忽地一笑：“我算是知道你的父皇为何大费周折砌高墙派人手，却独独不肯杀你。”
卓沉温唇浅笑：“父皇还像年少时那般心高气傲，却也心有所忧。”
他忧心我们真会夺他权位，却又觉得只要我们经历他的打压，监视和不闻不问，就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佑侍卫：“圣上还是想知道，你们是否会谋夺他的权位。”
云昭十分认同：“他若是怕你们谋权夺位，大可以给你们扣上谋反的罪名将两位杀而快之。”
佑侍卫：“若真有这般想法，也断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周思仙这个排榜第一，站在十公主身边。”
云昭顺着话看向卓雅，那甜美纯真的笑容让她恍惚看见一个人，云沐。
是啊，她的家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
云沐的到来又何尝不是向郁枝别过春天，云庭留在春天，三清公主来到春天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燕绥举帝（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