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22、燕绥举帝（五） 君子观如玉

　　“怎么解决？”卓雅靠过来做严肃脸。
　　云昭垂眸盯着她纯真的脸，心中已有盘算。
　　翌日一早，云昭便带着卓雅往府外走。
　　礼仪姑姑跟在两人后面，见两人要出门提着戒尺就拦在门外：“安全固然重要，礼仪绝不能丢，公主不可随意出门，不可不配轿子，不可穿着如此招摇，不可随从侍卫少于十名……”
　　云昭直接抬起剑鞘挡下戒尺：“礼仪姑姑！”
　　“怎么我为公主安危着想你也要驳我吗？”
　　云昭看门外隐隐有百姓不住向这张望，才温和道：“姑姑说的这是哪里话？姑姑如此不惧公主身份戒尺长鞭的费心教导，属下怎敢驳姑姑的话。”
　　礼仪姑姑眼见情形不对，大声反驳：“周思仙，你胡编乱造。”
　　云昭收回剑鞘，却无意点透了她手中的戒尺：“礼仪姑姑属下说的可句句属实，不敢冤枉您。”
　　礼仪姑姑怒瞪双眼，戒尺直指守门侍卫：“有辱公主府颜面的场景，你们两个……！”
　　“姑姑是怕百姓瞧见公主躲在属下身后，还是姑姑根本就没拿公主当主子，每日非打即骂。”
　　“信口雌黄！”转头对着两个侍卫怒道：“还不快把府门给我关上。”
　　云昭：“公主没发话我看谁敢！公主府什么时候由姑姑做主了。”
　　“我是陛下钦点……”云昭将佩剑归至腰间，眼神睥睨着她直接打断道。
　　“属下也是天子谕旨保护公主周全。”
　　云昭直接整个身体挡在卓雅的身前：“姑姑如此教导公主，却无意让属下失了职，若是上面怪罪下来，属下该如何是好？”
　　府外一阵骚乱，百姓议论声逐渐漫进公主府内喧腾不已。
　　礼仪姑姑逐渐低下头斜着眼睛瞥向众人，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不可理喻！”
　　卓雅下意识望向云昭，得到眼神给予的肯定瞬间鼓起勇气冲着礼仪姑姑道：“我理解姑姑的教导，可我身为公主……”
　　卓雅加快语速：“姑姑却整日教鞭戒尺来惩戒我……实属……以下犯上！”说完她有些没底，转头望向身后的云昭。
　　她见云昭表情没什么波澜心里有些慌，垂下脑袋用头上挂坠的玛瑙遮住神情。
　　“你们欺人太甚，还是你周思仙威逼公主！”
　　云昭：……到底是谁威逼谁啊？
　　“属下不敢，属下的职责只是保护公主周全，属下也只是想保住自己的职位。”
　　礼仪姑姑说不过她，转头向着府外早已成群聚集的百姓斥道：“在这里聚集成群议论公主府之事，诸位是不怕掉脑袋吗？”
　　云昭：“圣上爱民如子姑姑竟敢在天子脚下口出狂言，姑姑是不怕掉脑袋吗？”
　　云昭说着不忘把卓雅推至身前。
　　卓雅慌了一瞬，立马开口：“没错！父皇一向爱民如子，姑姑这样做岂不是驳了父皇的面？”
　　“姑姑……难道是想造反吗！”卓雅这话语气说得软，一句造反倒是硬气了起了。
　　不仅将礼仪姑姑镇住一滞，也让那群被礼仪姑姑呵斥的百姓瞬间挺了起来：“对啊！”
　　“你是什么府？你是什么官？竟然还比天大竟然要砍我的脑袋！”
　　一个大爷直接将脑袋从人群中伸了出去：“你个妇道人，你来砍啊，老夫看你怎么砍……咳咳咳！”
　　“哎嘛！您可小心点大爷！”一旁的小伙子慌忙伸手把大爷扶住。
　　大爷摆了摆手：“老夫要告到官府去，有人想砍老夫的脑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小伙子。
　　“你帮我看看，这是哪个公主府的姑姑？”
　　佑侍卫不知何时混在人群中，恰当告知大爷：“那是十公主府的礼仪嬷嬷，也是姑姑，礼仪姑姑！”
　　大爷转了转浑浊的眼睛，冷哼一声：“还姑姑，说得好听。”
　　“如此水平教导公主，怕是连个嬷嬷都不如……咳咳咳。”
　　佑侍卫抬手轻轻抚了抚大爷的后背：“您慢些莫气莫急！”
　　“府衙在那边您慢些走。”转头就看见云昭和卓雅冲他齐齐点头。
　　临近亥时，礼仪姑姑被宫里传话的太监唤走。
　　云昭当时在后方十分惊诧，原来这就是女将军口中的硬朝廷。
　　普通百姓告官能直达天子眼前，这样的王朝怎能不鼎盛。
　　佑侍卫见她不起身，用胳膊撞了撞她：“想什么呢？”
　　“再想燕绥如此盛世，朝廷如此鼎盛，我胜算能有几成？”
　　“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卓雅转过身子面向他们倒走，格外俏皮道：“我相信我母妃，也相信我哥哥，一定能行肯定能行。”
　　佑侍卫微微皱眉：“在外不能叫九皇子哥哥。”
　　卓雅垂下眼，一脸无可奈何：“知道！要叫皇兄~可我不想。”
　　云昭问：“为何？”
　　卓雅回：“帝王多无情，皇家多无心，我不想让我的哥哥像父皇和皇兄们那样无情无心。”
　　佑侍卫在一旁无比真诚道：“可你的父皇是一个好君主，心系江山，心系百姓。”
　　卓雅似是被提起一口气，又缓缓降下：“可他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夫君。”
　　佑侍卫不解：“那怎么样才能做到是一个好帝王，好父亲，好夫君。”
　　云昭嘴角轻扯出笑，却尽是无力：“三者不可同见，好夫君兼得好父亲，好帝王兼得好父亲。”
　　“……可好帝王，此生注定不会兼得好夫君，江山社稷总要牵系后宫妃嫔。”
　　卓雅固执地摇头：“我不信。”
　　“如果他的江山社稷要牵系后宫妃嫔，那就说明他不够强，没有足够的能力确信自己的下属不会造反。”
　　云昭思量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久到卓雅已经将公主寝院内的所有侍女提早遣退才开口：“你说得没错。”
　　“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总是每日坐在那皇位上多疑、猜忌、制衡、忌惮、削权、清算。”
　　卓雅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但是她觉得很沉，说到清算更让她感到无力，吸不进去，吐不出来，闷在体内还不安分地揪着心。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感觉我如此……有心无力。”
　　云昭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佑侍卫。
　　领会她的眼神佑侍卫开口答道：“可以是贪恶之臣的泯灭过程，也可以是忠良之臣的含冤而终。”
　　卓雅也沉默了。
　　三人默然立于院中，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卓雅受不了，看看左面，又看看右边：“我们还去找我哥哥吗？”
　　“……去。”
　　“现在去。”
　　“但你这是想干什么？”
　　卓雅双手示意：“钻狗洞啊，不钻狗洞我们怎么出去？这府墙这么高。”
　　云昭看向身后的佑侍卫提出疑问：“你平时也钻狗洞吗？”
　　佑侍卫握拳立于唇边轻咳一声：“我在外接应。”
　　“你会轻功，不会抱她出去吗？”
　　佑侍卫忽然低下头，有一丝丝的扭捏：“男女……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是公主。”
　　卓雅闻言也低下头附和道：“是呀，没错。”
　　云昭退后两步借力攀上墙头，转头向墙下目瞪口呆的卓雅伸手。
　　“伸手，我拉你上来。”
　　卓雅豁然回神，将手递了上去：“哦，好。”
　　云昭一手攀墙一手环在卓雅的腰间，顺其一跃安稳落地。
　　卓雅倚在云昭的怀里，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姐姐，你好厉害呀。”
　　“有时间教你。”
　　“我也能学吗？”
　　“只要能坚持下去，谁都可以学。”
　　“好耶！”
　　云昭站在原地看着两侧岔口：“往哪走？”
　　卓雅小跑上前领路道：“这条路走到尽头的那道墙就是嘉和府的南院，很近的。”
　　卓雅也不等人回她的话，自言自语接着道：“平日我和哥哥被府中侍卫下人暗中监视，会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云昭看着尽头那面更加高耸的墙不禁追问：“世间不都传九皇子最不入圣眼，最不得帝心吗，这良苦用心的高墙当真是不受重视？”
　　卓雅如同做贼般左右偷瞄，然后推开一块方砖一个洞口映入眼前：“姐姐先进去再说，巡兵怕是要到了。”
　　云昭抬眸看了一眼高墙，旋即撩起衣摆爬进去。
　　一双雾青绫面靴出现在她眼前，云昭迅速摸向剑柄抬起头来。
　　君子观如玉，墨发若垂涎，竹岚夜拂面，温润令谪仙。
　　此乃世人对九皇子卓沉的行词。
　　“姑娘，可是选错了方向。”
　　卓雅在后面奋力爬起身，拽了一把身后的佑侍卫，轻喘着气看温润少年：“哥哥，她就是云昭。”
　　云昭拍拍身上沾的尘土，恭敬向卓沉行礼：“属下云……周思仙见过九皇子。”
　　“快些免礼，这里不太安全先随我来。”
　　云昭他们跟随卓沉七拐八绕地停在一处院门前。
　　走近才知这是一处不小的藏书室，藏书室的深处有一处机关。
　　需先将机关前的素面书架轻轻推动，机关才会展露。
　　再将双手覆于机关两侧，轻轻转动才会展出一道暗门，待人走进便可自动合上。
　　一处不大的隔间里，有一方桌案几捆书卷和提笔之下还未默完的卷案。
　　这里就是燕绥传说中极其巧妙的境外洞天。

作者有话说

现在，就这样的君子卓沉（不要后期的）请给我来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