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11、寸山关战（四） 感情升温了

　　待几人平复情绪，围坐在篝火旁时，云昭才看向阿若和闻人羽仙二人，开口询问：“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
　　阿若抬起被熏黑的手，直指坐在角落的沈行之，回道：“他，是他带我和闻人少……羽仙来的。”
　　云昭挪过身子，戳了戳正在假寐的沈行之：“你不解释一下吗？”
　　沈行之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她，双手环胸，稳稳靠坐在那里：“显而易见，我比你早识透了王景的庐山真面目，提前给你哥通风报信去了。”
　　说着闭眼摇摇头：“回来刚想带你们跑路，发现只有你不见了，然后就先带他们走了。”
　　“云小姐多大了，还愿意到处乱跑。”
　　云昭：……
　　她都多余问，沈行之嘴里能憋出什么好话，不过是看着人模狗样。
　　沈行之见她不说话，瞥了一眼身后的那群镇民，主动开口：“你怎么想到把他们带走？”
　　云昭刚开口，一直坐在洞口守门的小镇民忽然站起身，冒着封山的大雪往外跑。
　　沈行之最先反应过来，追了出去：“你要做什么。”
　　他见小镇民望着远处不回话，便顺着视线望过去。
　　远处从山下升起阵阵白烟，与大雪相交合。
　　小镇民手指着白烟：“我认得，那是我家的方向，那是我们寸山镇。”
　　云昭几人紧随其后，听见小镇民焦急的嗓音，纷纷停下脚步。
　　漫天风雪，触目一片白，整个寸山镇熊熊燃烧的火焰，宛如一片白中的一点红。
　　小镇民蹲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家没了，人也没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镇长拍拍小镇民微颤的身躯，语气坚定，决绝，震撼人心：“我要入伍，我要参军，我要护家卫国，杀了这群狗贼，为我阿哥，为我自己报仇！”
　　后面抹眼泪的一众小镇民也高声愤慨：“我也要入伍、参军、护家国，报仇、上阵、杀狗贼！”
　　“我也是。”
　　“我也是！”
　　“入伍、参军、护家国，报仇、上阵、杀狗贼！”
　　偏偏这时，从众人的后方传来突兀笑声，十分嘲弄：“哈哈哈哈哈哈，云小姐，让我一顿好找啊。”
　　“原来是躲在山洞里，找几个兔崽子，准备起义？哈哈哈哈哈。”
　　“抓住他们。”
　　身后穿着黑压压军甲的士兵逐渐逼近，沈行之跨上一步，拔出腰间长剑，挡在众人前。
　　“本世子就站在这儿，但凡尔等再上前一步，诛！”
　　一抹寒意掀起他鲜红的衣摆，如此不可一世，如此盛气凌人。
　　“沈世子如此迫人，一人单挑百军，在下属实，佩服。”
　　“谁说他是一个人的？”云昭站在沈行之的身侧。
　　“王将军也让本将好找啊。”一道熟悉声音，伴随着云昭的尾音落下，缓缓传来。
　　云柏单手持刀，立于众军之前，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冲着身后将士招招手，轻轻一句：“拿下！”
　　两军交战，激起地上沉雪纷纷扬扬，鲜红的血液溅落大片，形成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深坑。
　　云昭身体不自觉向后退两步，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沈行之将长剑塞进云昭手里，左手稳住她的肩膀，右手控制她的手腕。
　　轻轻附在耳边道：“看好了，本世子只教一遍。”
　　剑走龙蛇，挥向扑来的士兵时招招致命，结实的臂膀替云昭挡下了溅来的血渍。
　　王景转身冲着镇长他们攻去，沈行之带着云昭退了很远：“你好好躲着，我去帮一下镇长他们。”
　　云昭点头，注意着周遭动作悄悄往后移动脚步。
　　忽然一把森寒的刀，架在云昭的脖子上，王景犹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在云昭身后吐息：“云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随即扬声冲着交战热火朝天的两队人马道：“所有人，都、住、手！”
　　云柏和沈行之闻声回头，皱起眉，明明刚才王景还在两人身前杀敌，什么时候跑到身后去的。
　　再回头冲着敌人望去，看见一个与王景神似七分的魁梧男子，男子将脸上的假人皮撕下来，露出得逞的丑恶笑容。
　　云昭默默将身子向王景贴近，感受头顶抵在王景的下巴处，确认脆弱的脖颈大致所在。
　　一只手扒着王景钳制她脖子的手，一只手缓缓握紧腰间从大夫那儿顺来的小刀。
　　王景浑然不觉，拿刀的手伸向前直指地面：“把刀全部放……放……”
　　脖颈温热的血液涌出，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挟持的少女，理智迫使他用拿刀的手，奋力捅向那个少女。
　　云昭双手抵住，借力用他的手，将那把他握着的刀刺向他自己。
　　血液喷溅在云昭的脸上，映得她像从恶鬼堆里爬出的罗刹。
　　鲜红逐渐冷却，就像地上的王景一样。
　　云柏一脚踢开前面挡路的私兵，将云昭拉过来护在怀里，关切道：“有没有受伤？仰头，哥看看脖子。”
　　云昭单手抚上脖子，轻轻摇头：“没事，没事，先去看看王景身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云柏点头，起身快速在王景的身上摸一遍，刚掏出一张信纸，抬头就瞧见，无论是自家的士兵，还是对战的私兵，都一脸惊恐地望向山顶。
　　看去，山峰之上的雪，宛如洪荒般涌下，不知谁高呼一声：“雪崩！快跑。”
　　在风雪即将涌进众人之前，云昭冲着云柏高喊一声：“哥！”
　　眨眼便被离她最近的沈行之拥入怀里，一同裹进天降的灾难。
　　云昭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白茫的天，轻眨两下眼，她试着缓缓坐起，全身的疼痛让她险些又跌回去，手下忽然触及到一片陌生的衣料触感。
　　她才注意到身旁一直昏迷的沈行之。
　　云昭单手握着他的肩膀，小幅度晃了晃。
　　她开口时语气有些虚浮，呼吸间夹带着一丝丝血腥气：“沈行之，沈行之？”
　　说着拉起他的衣领，拽起来晃了晃：“你醒醒，这里不让昏迷！”
　　沈行之还是没有反应，让云昭不由得去探他的鼻息，好在他呼出的是热气。
　　云昭长呼一口气，眼神环顾四周，暗自确信此地不宜久留。
　　思及此，她试探起身，晃晃脑袋，抬起沈行之背在肩上。
　　走了两步云昭双腿发颤，冷脸冲着昏迷的沈行之吐槽：“你好重！”
　　说着又继续往未知的方向摸去。
　　漫漫路途，入目皆雪，云昭实在是受不住，整个人向前倒下任由沉雪迎面，背上的沈行之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压在了她的身上。
　　云昭闭上眼，粗重的喘息与凛冽寒风中的雪沫交织在一起，脑海中浮现的是雪寸山的布防图。
　　结合她方才被雪崩裹挟滚落的轨迹和此前所处的大致站位，她此时此刻应该已经不在第一处山峰。
　　想着她又爬起身，迅速调整了行进方向，拖着沉重的沈行之，再次向前走。
　　直至眼前出现一个被雪封口的山洞，云昭将沈行之放在一棵枯树下，看着他腰侧还稳稳插在剑鞘里的剑，缓缓拔出，向洞口走去。
　　一脚踹开那个封着洞口的雪墙，壮着胆子往里面看，确保没有危险，才将沈行之拖进来。
　　云昭大致摸索沈行之的身上，除了身材练得好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连火折子都没有。
　　云昭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发凉，本能地往沈行之怀里靠。
　　拿肩膀轻轻顶他，半天吐出三个字：“要死了。
　　半天观察，对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云昭认命地闭上眼，狠狠抱住沈行之，得以互相汲取一丝丝温度。
　　突然，云昭猛地睁开眼睛，洞口几道泛着幽光的瞳孔，在她眼中乍现。
　　五头雪狼，用试探与警惕的目光，缓缓向她逼近，嘴角流出的口水，仿佛许久未曾进食。
　　云昭握紧手中的剑，站起身挡在沈行之的面前，锐利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刚才的疲态。
　　一头饿狼猛地扑了上来，云昭下意识挥剑砍去，另一头饿狼却似打配合般冲上来咬住云昭的另一只胳膊。
　　云昭向上划去，将剑拔出，带着上一头狼的温度砍向下一头狼。
　　云昭甩了甩被咬后汩汩冒血的手臂，舌尖舔向发干的唇瓣。
　　再下一头狼，要过来的瞬间，提剑挡下攻击、走位、斩杀。
　　直至最后一头，夹着尾巴，看着两边惨死的同伴，欲要跑路。
　　下一秒云昭感觉自己的手被抬起，剑顺着力道抛出，稳稳地扎在了那只逃跑的狼身上。
　　“不能放它离开，它若是回到部队告诉狼王，我们两个现在是打不过的。”
　　沈行之的气息有些微弱，带着音色中的嘶哑，游离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云昭的侧颈上。
　　云昭偏头，一张病弱美人的脸撞入视线，美人并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她被狼咬伤的手臂上。
　　他牵起她的手腕，坐在角落试着挤了挤伤口里面的血液，佯装随口问道：“为什么不丢下我？这样你有足够的体力找回去。”
　　云昭摇头，非常肯定道：“不行，你护我那么多次，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带回家。”
　　沈行之没接话，撸起袖子将手臂递到云昭的嘴边：“咬住。”
　　云昭不明所以，试探性轻轻咬住，下一秒沈行之将云昭的伤口放入口中，用力吸取里面的污血。
　　云昭下意识咬紧，齿尖陷进沈行之的肉里，又惊觉这样不对，缓缓张开嘴。
　　沈行之将污血吐出去，在云昭的伤口边不经意留下一圈牙印。
　　开口：“没有白布条，你那里有手帕吗？”
　　云昭摸了摸腰间，抽出一方叠整齐的手帕：“这个可以吗？”
　　沈行之接过，将其包在云昭的伤口上：“如此宝贵一方帕子，可是心悦之人相送？”
　　云昭微微睁大眼，否认道：“母亲生前送我的。”
　　沈行之说：“抱歉。”
　　云昭回：“没关系。”
　　二人感受着自己的体温逐渐流失，齐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
　　“此处不可久留。”
　　二人纷纷低下头，并肩往洞外的一片白中走去，而此时的外面，早已停止风雪，恰巧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