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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光明督察 如果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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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功成名就,那就去兰契尔。黄金白银铸就的宝藏之城,翡翠钻石不过路边随处可见的装饰品。这里的矿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人们只需要沿着矿山的脊梁攀爬,就能爬到世界之巅。莱尔河流淌着醇厚的果汁,春日雨比种植的甘蔗还甜。就连来自雷霍克兹凛冽的寒风,当它穿过厚重的城门,途径荣耀大道时,也会卸下严肃的面容,化作温柔的风神母亲,来抚摸它兰契尔孩子的面庞。
人们所渴求的财富、名誉、权利都能在兰契尔找到,这里是无数投机者梦寐以求的天堂、冒险家最痴迷的藏宝库、贵族最坚固的珍宝室。只需要得到光明法师的垂怜,他们便会赠与来者数不尽的财富;抑或者将光明法师当作秘境中的许愿精灵,只要令他们开心,方可获得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
可兰契尔也是一锅沸腾的金汤,曾有无数人溺毙其中。充满细菌的下水道,臭气四溢的贫民窟,随地乱丢的针头,行尸走肉的醉汉,蜷缩在角落蓬头垢面的小孩,抱着婴儿乞讨的妇女,这些都是兰契尔。他们被称为首都的害虫,被光明督察拿着杀虫剂驱逐到兰契尔的背面——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暗巷内。
而我此刻,与门罗先生一同被困在千百条暗巷之中,窗外狂风肆虐,大雨密集得让人看不清窗外的景象,我只觉得,整栋楼正在摇晃,地板在颤抖,天花板薄薄一层悬挂在头顶,即将要掉下来。
“你干嘛烧掉寄来的宣传页?”我看见门罗先生的脸在火光映射下忽隐忽现,黑白红三色的纸页被烛火焚烧。等到亲眼看见所有宣传页在火盆中化作灰烬后,门罗先生脸上紧张的神色才稍有减缓。
“这不是现在应该出现的东西,我的信件被光明督察做了手脚。”他深呼一口气,走到窗边向外查看,“你负责运送我的信件,最近邮局有什么异常吗?”
他此刻的神态全然不似之前那般老成阴鸷,相反多了几分谨慎与担忧。
“没有,圣恩邮局没出现过生人,信件被送到邮局后除了被分拣归类也没进行过其他处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应该也被他纳入了怀疑的名单,“你让我别回邮局也与这件事有关?”
他盯着我的眼睛,貌似能够从我眼神中看出我是否在撒谎。我俩相对沉默了几秒,他最终败下阵来,向我解释到:“嗯,光明督察既然已经替换了信件内容,自然也在邮局安排了眼线。”
“你作为配送这份信件的主要负责人,肯定逃不过那群眼睛的排查。”
“那就排查呗,我又没干作奸犯科的事情。”我无所谓地摊开手,门罗先生的警告对于我来说,基本上没起到任何作用。
他对我毫不在意的态度大失所望,在他眼里,我已经与没有神经系统的草履虫如出一辙,不会思考,根本意识不到危险的来临。
“你当然没做什么坏事,但你接触了不该知道的消息。”马文·门罗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不着声色地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到,“即便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光明督察依旧不会相信,他们会用最残酷的刑具,从你嘴中撬出那一丝比羊毛还细的情报,当你没有利用价值后,就将你关入有去无回的水牢,你就在那里慢慢等死吧。”
“你骗我?”我被他的话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杀人是犯法的。”
“那可是光明督察,背后有潘诺蒂亚王室的授意,你在他们眼里可不算人。”
他说得轻而易举,就像信手拈来的王国传说,纵使我表面装得无所畏惧,但心底却对门罗先生的话深信不疑。我见过太多底层人被光明督察殴打鞭笞的场面,他们有些不堪忍受,捂着头发疯似的往城外跑,只要跑出了兰契尔,跑出了由黄金筑成的城市,跑出了光明魔法任何涉及的区域,可怜的底层人便能得到指甲缝大小的做人的权利。
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吗?母亲、芬恩、尤利塞斯都有光明神脉传承,如果哪天我也沦为被光明督察驱逐的底层人,他们会放弃我吗?
该死,我来基普林只是想谋个活路,根本没想把自己搭进去。我连马文·门罗究竟在干些什么都不清楚,就被拉入乱局。学生游行的宣传页,兰契尔严禁的口号标语,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混乱的源头——自由派,那群每天举着横幅、叫嚣着要给除光明法师以外的神脉法师平权的组织。万一,门罗先生就是自由派成员之一?又或者,他只是个嗑药磕晕了以别人痛苦为乐的精神病患者?
“莉迪亚小姐,我可以如此称呼你吗?”马文·门罗叫出我的名字,不等我回答,他又说到,“我想你应该猜的差不多了,我确实是自由派的一员。你今天送来的这份信件上被施了追踪魔法,光明督察想通过我找到基普林自由派背后的领导者,他们已经锁定了暗巷和圣恩邮局,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已经来不及抱怨了,我心底疯狂盘算皮老大将这份工作交给我是不是早就知道其中的危险,故意找我当替死鬼,难道他就是光明督察的眼线?不对,如果他是,我没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动手,更何况我来圣恩邮局完全是由母亲和康纳女士决定的,他没理由提前预知还特地设计陷害我。
那么马文·门罗最开始被盯上的时间就可以缩小到我来到基普林之后。
“这件事与我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我只是个普通人,即便光明督察抓到我我也给不了他们任何信息,并且我周围并没有任何异样,我无法相信你的说辞。”马文·门罗告诉我这些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我并不相信他只是个善良的好心人,他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等雨停了,我就立马离开,回到邮局跟皮老大啊申请换个区域,如果再给马文·门罗送几次信件,恐怕会被这个疯子彻底缠上。
“莉迪娅小姐,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马文·门罗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墨绿的眼睛仿佛能够施展摄魂术,不然他怎会脱口而出我隐瞒多年的秘密——
“你可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眼里这些不过白纸,而你,亲爱的异脉传承者,你起初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宣传页的内容。”
如果不是他说出此番话,我都快忘记自己是异脉传承者的事实了。多年以来,我都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我和魔法不沾上任何关系,兰契尔无情的大刀就不会挥向我。
真可笑,可笑到我不愿意相信,在兰契尔,神脉法师仅仅只指代光明法师,其他神脉传承者,都被赋予“异脉”的称谓,从第一次大清洗开始,他们在兰契尔就属于异教徒,是要被架在火堆上焚烧示众的。
马文·门罗说,他的信件早在寄出之前,就被神脉法师施展了禁制魔法。这种魔法可以屏蔽光明法师和普通人,让信息安全地在异脉传承者之间传播。光明督察无法破译信件内容,只能给信件施加追踪魔法,他们的目的在于抓到背后的施法者,这样才能以谋反的罪名逮捕自由派的成员。
“除了有至高法殿庇护的异脉法师以外,其他异脉传承者谁又能长久安全地在兰契尔存活呢?”马文·门罗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你如何能保证,当光明督察发现你的异脉传承后能够放过你呢?”
“当你在牢狱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又会给你定下何种罪证,狼子野心的异教徒?狡猾奸诈的谋反者?死不悔改的反叛党?”
在马文·门罗的阐述下,我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永远无法摆脱雅佳巫脉带给我的悲惨命运,只要光明神教还存在,只要曜光国还是由潘诺蒂亚王室统治,我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我想到年幼时离家出走的父亲,他根本不是出门探险,他被兰契尔逼得没有办法,他是在逃命。对于异脉者来说,在兰契尔,平等和生命只能二选一。
“你们明明知道,兰契尔不欢迎异脉者,你们为何还要往刀口上撞?”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自由派就是一群少爷小姐的自我感动。他们大部分来自兰契尔之外的贵族家族,光明督察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会随意逮捕他们,所以他们做事勇敢无畏,颇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