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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洪水   脉源骨 ...

  •   脉源骨,又称神脉结骨,每位神脉传承者身体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不仅保留了神脉者的本源魔法,还记录着神脉者魔法修习情况,就像树木的年轮记录树木的生长年岁,通过观察骨头的脉源痕迹,再辅以重置魔法,甚至能够复现修习者过往操纵魔法的经历。

      尤利塞斯的解释令他的行为更加可疑了,他带走马文·门罗神脉骨的动作此刻在我眼里变成了他急切想要销毁与自由派有关证据的铁证,想到此处,那么他之前的一系列行为都变得极其合理。

      我茅塞顿开地站起身来,朝尤利塞斯投以心知肚明的神秘微笑,没想到传统古板的埃斯特一家,居然能有这么个颇具反抗精神的自由派成员。

      “有出息了啊,尤利塞斯。”我模仿母亲的语气来夸赞他,结果却被他像拎小鸡般拎起来往回走。

      “我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的,只要你还待我像以前那般好……唔!呜唔!”本来还想着继续威胁尤利塞斯,没曾想他居然直接捂住了我的嘴。

      埋葬完马文·门罗后的第二天,尤利塞斯消失了。

      最初走的时候他说要回至高法殿处理些事情,最迟三天内回来,结果时间越拖越长,我一度怀疑他真被光明督察逮捕了。

      独自留在基普林的我惴惴不安,每天都在对自己为了一时的冲动感到后悔。本来自己就已被克莱恩盯上,他们无处不在的眼线肯定也目睹了我和尤利塞斯收尸的行为,这下我俩真成了光明督察的眼中钉、肉中刺。

      “新年快乐,小莉迪娅,今天怎么来宿舍了呀?”维拉慈祥和蔼的面孔和充满活力的语气令我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她戴着深褐色的棉麻围巾,身穿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胳膊处还有几块刚缝的补丁,哪怕脚上穿的鞋子,仔细看也能发现由于粘鞋次数过多而导致鞋底处溢出一圈扎眼的白胶。但这些都不妨碍她干活动作麻利,即便拖着臃肿的体态,她也能将每件事都做到让人挑不出差错。

      “新年好,维拉,我来给你送新年礼物。”我很感激这位善良热心的妇女,并将她视作我在基普林的第一个朋友,“还有给皮老大的礼物,他是请假了吗,开年后投递部总不见皮老大的身影,其他人同样也没他的消息,我想先将礼物放你这里,什么时候碰见了麻烦你交给他。”

      维拉原本扬起的嘴角倏得拉了下来,欢喜的表情瞬间变得悲伤,她欲言又止道:“皮特他……他跨年夜去世了。”

      此话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开,炸得我脑袋发懵,僵在原地,一时间就跟得了失语症的病人似的,无法理解面前之人所说的语言:“你说的去世和我所理解的去世是同一个意思吗?”

      据说,皮特·戴维斯是溺水而亡的。

      跨年夜下了很大一场雪,皮特同友人在酒馆门口告别后,骑着他的送信车独自回家。

      那晚不仅雪大,风也很大,他在骑行过千百遍的街道中穿行。

      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就像夜色之下随风飘荡的秋千。

      也许是因为酒精作祟,他竟把月色下的金矛河当成了兰契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矿,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径直朝冰冷的河水中驶去。

      次日,金矛河结了层厚厚的冰,等到太阳彻底出来,把镜子般的金矛河照亮时,人们才发现冰下面有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

      维拉担心地握住我的手,沉重地点头。她见我神色惨然,又用她肥硕柔软的双手将我圈入怀中,像安抚婴孩那般安慰我:“哎,基普林的日子简直不是给人过的,死了也好,倒不用受被奴役的罪啦。”

      自从来到基普林后,死亡就是在我身后一道穷追不舍的洪水,它无情地带走了我所认识的人,我得毫不停歇地逃跑,想法设法地躲避,否则便会和千千万万可怜的底层人一样,被洪水卷走,此生再也无法回到岸边。

      可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基普林以外是同样弱肉强食的世界,弗恩斯、坎南、瑞尔生存的生活不见得会比这里好过,巴尔德更是阶级分明,吃人不吐骨头,难道我要灰溜溜地逃回我的老鼠洞老家奥溪吗?重新做一只每天只需要为生存担忧的小老鼠。

      又过了两天,我和维拉一起去参加了皮老大的葬礼。

      葬礼布置的很简洁,简洁到甚至有些简陋:用旧窗帘随意搭成的歪歪扭扭的帐篷下,摆放着皮老大生前的黑白照片,他的尸体早已火化,我甚至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帐篷外站着皮老大的妻子,一个弱不禁风的病女人,她瘦得如同枯骨的手紧抱着皮老大的骨灰罐,虽然她并没有在人前哭泣,但脸上干涸的泪痕仍清晰可见。她的身后站着一位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的少年,头埋得很低,让人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无论谁来他都唯唯诺诺的点头迎接,目光从不直接与他人接触。

      维拉说,少年是皮老大的儿子,患有自闭症,如果早些干预的话,是可以治好的,但皮老大家里的钱全拿去给他妻子治矽肺病了,孩子就只能一直病着,所以才是现在这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我上前去跟皮老大的妻子温顿女士道了声节哀,她敏锐地抓住我,询问我是否是皮老大新收的徒弟莉迪娅·埃斯特。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塞给我一个满满当当的信封。

      “埃斯特小姐,我想请您帮我个忙。”她吃力地咳嗽,身体抖动得就像要将肺咳穿洞般,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她才将身后的少年拉到身前,“我可能也没多少日子了,信封里装的是皮特给我留的治病钱,可我已病入膏肓,这些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麻烦您将钱交给邮局的新主管,就说让他们看在皮特为邮局兢兢业业工作二十多年的份上,给他的儿子留个谋生的岗位。”她又从兜里拿出几个早已氧化发黑的银饰,“这些耳环项链您收着,乔他有些治不好的毛病,还需要劳烦您在邮局中多关照。”

      我赶紧拦住了温顿女士塞银饰的动作:“银饰您自己留着,钱我会帮您送到,至于岗位的事,得看主管们的决定。”

      她见我态度坚决,只得不甘心地将银饰收了回去。

      离开后,我将此事告知了康纳女士。对于皮老大的死亡,康纳女士罕见地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句:“戴维斯一家子都是可怜人。”

      她叮嘱投递部大主管安森给乔老大孩子留了个分拣的活。高贵如康纳女士,她自然不愿接手这些充满铜臭味的东西,让我赶紧将钱还给温顿和乔母子俩。

      “让她拿着钱续命,或者给孩子当未来基金,圣恩邮局不缺这三瓜俩枣。”

      虽然她说话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但我知道这是她难得一见的温柔。

      我的早年时光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非常幸运的。在这段时间内,我碰到了很多坚韧、善良且富有勇气的女性,而这些伟大的女性对我的成长有极其深远的影响,对我性格和品性的塑造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弗朗西丝·康纳女士就是其中之一。

      在不断等待尤利塞斯的日子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之上,唯一的变化是我在投递部的工作转正了,身后多了个年龄与我相仿的跟屁虫。

      乔·戴维斯是我亲自从温顿女士手里接来邮局的。

      温顿女士跟我说,乔虽然不爱与人接触,但日常生活基本都能自理。

      初到邮局时,他表现得极度焦虑,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每天就在投递部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打转,试图找到回家的路。我和另一位名叫约翰的同事轮流陪伴他,期间温顿女士也会来探望他,这才让乔逐渐适应了投递部的生活。不过他依旧沉默寡言,分拣信件的时候倒是专心致志,如果没人告诉他需要停止,乔就会一直干下去,效率甚至比很多老员工高。

      由于他做事情过于专心,所以需要有人及时为他按下暂停键,而我则是那个像闹钟一样,每日负责提醒他按时吃饭、及时休息的人。

      在不久后的某个晴朗日子里,尤利塞斯也闯关成功,从至高法殿返回了基普林。

      我问他是否有被巴尔德的守卫为难,至高法殿的老古板们是否有责问他有关马文·门罗的事情,去和回来的途中有没有遇到光明督察盘问等等,他都矢口否认。

      尤利塞斯在我面前表现得越是轻松坦然,我越觉得他在巴尔德遭受了非人的苛待。

      “尤利塞斯,你逃吧,在兰契尔自由派是没有好下场的。”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到。

      他疑惑地看着我,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不是自由派的人。”

      “那你干嘛冒着被光明督察审问的风险去埋一个众人皆知的自由派成员的尸体?我知道你是马文·门罗的上级,身份需要保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他看我的眼神更加迷惑了。眼见着他朝我走近,近到只有一鼻息的距离,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我瞬间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恐慌感。

      他冷声问:“谁告诉你马文·门罗有上级?”

      “哈!我就知道,尤利塞斯你果然藏不住了!从小到大,你以为就你对我很了解吗?我同样对你了如指掌。”当然,嘴硬如我,要面子如我,是绝对不会被尤利塞斯的假模假样给唬住的。他肯定和自由派有关系,即便他不是自由派的成员,也必定知晓其中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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