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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谎言 “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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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无论你是从何得知马文·门罗上级的消息,切记千万不能让外人发现你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但凡和自由派沾上边的,都会被光明督察视作自由派的走狗,我可不想被打作自由派。”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还算了解一二,自然不会去做冒险的事情。不过尤利塞斯注视着我的眼神愈发担忧,有种我明天出门就会被暗杀的感觉(等等,小虾米也许不值得暗杀这种带有一些尊敬色彩的手段,说不定当街被套袋抓走才会是光明督察的最佳选择)。
“莉莉!”我心不在焉的状态让尤利塞斯实在看不下去,他加重语气唤我的名字,试图让我认清事情的严重性,“马文·门罗背后的人可不像他那么好相处,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就连我都保护不了你。”
“哪一步?”
他又不说话,勾起我的好奇又立马扫兴地将呼之欲出的答案给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就跟谁把他的声带夺走了似的。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以后对此事只字不提。”我诚挚地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又不死心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自由派的人?”
“不是。”他再次否认。
自从尤利塞斯回来后,在某些方面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自信勇敢,做事情也没有过往的运筹帷幄。他变得小心翼翼,对待任何突发事件都显得战战兢兢,仿佛他在巴尔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更够改变他性格的毁灭性打击。
我以为,死亡的洪流只会吞没我这种没有神脉依仗的普通人,可现在,就连尤利塞斯身边也环绕着难以消散的水雾,洪水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次交流让我俩闹得不太愉快,于是我们约定以后再也不讨论任何自由派有关的话题,我继续沿着母亲规划的道路往前走,尤利塞斯重新做回至高法殿最听话的学生。
投递部的工作无疑是枯燥无味的,在里面工作的人和蚂蚁里的工蚁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能够对兰契尔街道地图倒背如流和掌握了高效的运输技巧以外,就无法从其中学到其他任何有效的知识了。
皮老大不在以后,他负责的大部分工作都分给了我。尽管康纳女士再三强调让我别太投入这种底层劳动,应该把心力全都投入到每天的礼仪课,但另一边的安森主管则像个只会剥削的土财主,一味地给我增加工作量(这也是我为什么能这么快转正的原因,正式工的身份能够更方便他支使我)。
安森主管长着一张肥厚的脸,明明是芝麻大小的眼睛,他却能通过它们精准地发现投递部员工任何偷懒行为。由于胡吃海喝原因,他的腮边耷拉着两坨让人无法忽视的肥肉,说起话来两腮鼓起,像只发怒的变异河豚。
他对待员工十分苛刻,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哪怕是对待身患自闭症的乔。当他在看到其走神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出言训斥。有时训斥里还会附上低俗难听的辱骂词汇,平常人听了难免会忍不住破防,但乔根本听不懂他那些拐弯抹角的讽刺,这让他面对乔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此刻,安森主管又逮到了一名偷懒的员工。他背着手,将人堵在角落,滔滔不绝地骂了将近十分钟。
“主管是不是生病了?”乔蹲在我身旁熟练地分拣信件,声音小得和蚊子似的。
我很意外,一向沉默寡言的乔竟然会主动关心这个可恶的奴隶主。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差点笑出了声,“妈妈说过,病需要早些治疗,我们应该提醒他尽快去割掉脸上的两个瘤子。”
也许是我表现得太过幸灾乐祸导致触发了安森主管的监察警报,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我和乔,然后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你今天的信送完了吗?在仓库里磨蹭些什么,守着自闭症当奶妈?还不快滚出去送信!别以为你是康纳那娘们推荐过来的我就不敢开除你!”
为了逃避他的怒火,我向乔嘱咐了一些基础事宜后赶紧逃离了投递部的主仓库。
基普林街道挂满了随风飘扬的彩旗,绿化带里面的山茶花不知何时换成了洋甘菊,放眼望去,脚边是白茫茫的花海,头顶是五彩斑斓的彩虹。商铺打折促销的招牌被换成了带着华丽辞藻的祝祷语,每走一步,就能看见新的庆祝横幅,横幅上印刷的字句全是《圣诗之书》的内容,字字句句皆在歌颂光明神的伟大功德。
这些阵仗预示着曜光国最隆重的节日——祝祷节即将来临,也不知道今年基普林的巡游花车里会出现哪位大人物。
“最新日报!上面有关于巴尔德、基普林、弗恩斯三区祝祷节赐福人物的预测,您要来一份吗?”小报童热情地递给我一份报纸,然后满眼期待地盯着我的钱包。
我倒是不在乎谁来主持形式主义的赐福仪式,不过他提到了巴尔德,这让我想起了远在巴尔德很久没消息的克莱尔:“有巴尔德缝纫比赛相关的报纸吗?”
“缝纫比赛?是不是年前那场开到一半被取消的比赛。”
“什么?比赛被取消了?”
“是呀,那场比赛还闹挺大的,年前的报纸还专门报道了相关内容。说是帕希莫家族的专属裁缝欧莱夫妇举报,有参赛者盗取了他们的缝金术手艺,你知道贵族裁缝的特制手艺是不允许外传的吧,使用者是要被判盗窃罪和侮辱罪的。更何况参赛者还打算将此技法用在王室服装上,把潘诺蒂亚王室和帕希莫家族当什么啦,她随手在大街上招呼的客人吗?大人们要求的都是独一无二,她这么一弄,得罪了帕希莫家族是其次,最严重的是侮辱了潘诺蒂亚王室。”
“最后比赛被迫停止,犯下侮辱王室罪的参赛者次日就被处决了……喏,你看,就是这期,被处决者叫克莱尔·菲尔丁,这里还有她的照片嘞。”他从包的最底下翻出一份揉皱的报纸,12月2日,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它同时也是马文·门罗被处决的日子。
我魂不在焉地付钱,接过报纸的时候觉得手里接过了一块千斤重的生铁。
小报童兴奋地接过银币,欢喜地嘟囔:“今天运气真好,我留着打算垫桌角的报纸都有人要。”
明明报纸上刊登的是最简单易懂的句子,可我却实在难以理解其中含义,只觉得眼前的文字比挂在墙上的政策公告、芬恩学的光明咒语、老教徒嘴里的经文还要晦涩难懂。
文章称克莱尔为来自基普林的女奴,早年间在基普林的时候,她因盗用帕希莫家族的缝纫技艺给其他贵族制作礼服,被挑断手筋驱赶到了奥溪。也许是因为被挑断手筋时年岁过小,她的手竟在日后慢慢恢复了,所以后来又在奥溪继续偷偷从事缝纫相关的职业。在流落奥溪的期间,她冒充欧莱夫妇女儿,凭借偷学的技艺给奥溪的富人缝制衣服,以此谋得了一大笔财富。不过她野心太大,妄想进入王宫任职,这导致她再次从事缝纫事业的秘密被发现,再加上侮辱王室贵族的行为,罪上加罪,最终被处以绞刑。
报纸里描述的罪人和我所认识的克莱尔截然不同,我所认识的克莱尔,热情活泼,纯良质朴,是个将全身心奉献给缝纫技艺的少女。在纺织方面,她不仅拥有世界上最精巧的手艺,还拥有比大海更广阔的知识面。她绝不是卑劣的小偷,更不是贵族口中可憎的冒充者。
她有何罪?她没有罪!她唯一的罪是无法反抗贵族对她的污蔑!
直到后来的后来,我再次回到基普林时,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欧莱夫妇哪会什么缝金术,他们只是因为害怕被继承西蒙·菲尔丁所有技艺的年轻天才所取代,所以弄断她的手,给她泼脏水,最后眼见着她即将重新回到巅峰,他们便故技重施。这次,为了以绝后患,欧莱夫妇打着帕西莫家族的旗号,将他们专门为克莱尔定做的罪名和王室威严联系起来,轻而易举地要了她的性命。
“莉莉,我一定会成为曜光国最好的裁缝。”
克莱尔意气风发的模样浮现在我的眼前,她说话的时候语调上扬,活力满满,给人一种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翻不过去的困难的错觉。
我这才恍然大悟,那日破布头在行刑场所说的送别的亲人是克莱尔,而愚钝大条的我在那天却没有丝毫察觉。
我再也见不到破布头,也再也见不到克莱尔了。
甚至因为怯懦,我丢掉了克莱尔为我缝改的衣服,丢掉了真正能够证明克莱尔存在过的东西。
1077年12月2日,这是我最后一次与破布头见面。
1077年12月2日,我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最亲密的弗莱达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