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共犯》北里里

9、第9章 邻居 洛老师……

　　敲门声响起时，洛轩正被肖瀚缠着追问他和许峰的私事。
　　他对肖瀚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到玄关为蒋奕开了门，内心不由得感激他打断得正是时候。

　　蒋奕礼貌地把手机递还给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肖瀚。
　　“头儿，电话核实过了，外卖员确认了洛老师的说法。”他的语速很快，“说客户先是帮他开了大楼门禁，等他上到七楼后，客户又打开房门，叫他把外卖放到铁门里面，说完就关上了门。但他不能确认房间内的人是不是洛老师。”

　　肖瀚听后，朝洛轩一抬下巴，微笑着说：“看起来，你这个不在场证明也没那么完美。”

　　这样反而更自然吧，洛轩在心里回怼了一句，没有说出口。他觉得不必说肖瀚也清楚。
　　果然，肖瀚收起笑容看回蒋奕：“外卖员记清楚了吗？没记错日子，或者记错楼层门牌？”

　　“反复确认过。订单时间、地址和他当时的接单记录都对得上。他还强调，那天正好暴雨，送这一单很折腾，加上隐约听到房间里传出游戏音乐，碰巧是他自己在玩的那款，所以印象特别深。”
　　蒋奕走回沙发边坐下，“而且我们下午调取物业监控，案发当晚也确实没拍到洛老师离开这栋楼。”

　　洛轩正准备跟着坐回椅子，听到蒋奕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肖瀚将洛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抽了最后一口烟，摁灭烟蒂扔进乌龙茶空瓶里：“这栋楼只有电梯内和一楼大堂有摄像头，监控只能证明洛老师晚上6点10分坐电梯回家，第二天早上7点02分坐电梯离开。”
　　他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可你别忘了，楼里还有安全楼梯和消防通道，那些地方都没有摄像头。”

　　蒋奕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加上外卖员的证词，应该的确是在家了吧？”
　　肖瀚端起面前的乌龙茶啜了一口：“这可不好说。”
　　蒋奕“哎”了一声，琢磨着问：“头儿是怀疑，洛老师让朋友代替他在家收外卖？”

　　“顶替身份的可能性先放在一边，光是这么及时的不在场证明，就很难让人没有想法。”肖瀚朝洛轩堆起一个假笑，“你说是吧，洛老师？比如，会不会是事先准备好的？”

　　洛轩戒备地与他对视一眼，没有搭腔。他很清楚肖瀚又在套话，想从他的反应里挑破绽。
　　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错，他索性绷着脸，任对方去猜。

　　“我认为外卖员和洛老师不可能串通，那个外卖是随机派发的。”蒋奕却忽然坐直插了一句，他显然误解了肖瀚的意思，“调查不能有预设立场。要是真怀疑串供，白天问过的那位舒主编也一样，他可是找了朋友作证的。”

　　肖瀚正在喝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着蒋奕低笑出声。
　　“行啊你小子，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关键时刻你还真敢说啊。”他抬手拍了拍蒋奕的肩，“这样才对嘛，有话直说才像我的人。不过你放心，所有不在场证明都会逐一核实。”
　　蒋奕被夸得耳根发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冒失，端起乌龙茶灌了两口。

　　这个小插曲过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该问的已经问了，该查的也查了，是时候给出个结论了。

　　肖瀚盯着茶几上的照片，一言不发。蒋奕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空气里连烟都已经消散了，只有时钟走动的细微声响。

　　洛轩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杯，心里飞快盘算着当前的情况。
　　外卖员的证词与预料的相同，监控也很好地避开了，肖瀚手上应该没有能直接推翻这张“护身符”的东西。
　　只要熬过这一轮，把这两个人送出门，他就赢了大半。

　　就在此时，肖瀚一仰头喝完剩下的茶，把纸杯放回茶几，朝洛轩露出一个职业笑容：“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告辞了。”
　　眼看目标就要达成，洛轩不由得抓紧了纸杯，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是朝肖瀚微微点了点头。

　　肖瀚起身向门口走去。蒋奕也快速收起照片，说了句“感谢配合”，快步跟上。

　　“肖警官。”当肖瀚推开708室的门走进走廊时，洛轩在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肖瀚转过身来：“嗯？请讲。”
　　洛轩吸了口气，语气郑重地说：“许教授不是我杀的，请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肖瀚愣了愣，随后微微一笑：“我会牢记的。”

　　话音刚落，707门缝下那片暖黄的光晕忽然暗了一瞬。
　　紧接着门上的鱼公仔一晃，黑色实木门板猛地向外推开，眼看就要撞上正在走廊里脱鞋套的肖瀚。
　　幸好蒋奕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挡住木门。

　　“啊，抱歉。我不知道外面有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洛轩感到自己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漫上心头。

　　只见邹墨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他像是刚洗过澡，还有些湿的头发随意搭在额前，身上套着件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细金边眼镜。
　　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他再次低头致歉：“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个点门口会有人。”

　　“没事。”肖瀚摆摆手，目光在邹墨脸上停留片刻，像在回忆什么。

　　邹墨将门开到一半，侧身走出来，手中拎着个装有外卖垃圾的塑料袋。
　　随手带上707的房门后，他朝防盗铁门走去，一副晚饭后出门倒垃圾的寻常模样。整个过程流畅自然。

　　肖瀚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一眯，一个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稍等一下。”
　　邹墨转过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下午在洛老师办公室，你是不是来过？”肖瀚的语气随意，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目光却锁着对方的反应，“穿米色休闲装，进来拿卷子的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警察证打开。

　　邹墨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显然早已认出面前的两人：“是我。”
　　他低头看了眼肖瀚手里的证件，身体略微后仰，“原来是警察同志。”

　　“看来你记得啊。”肖瀚收起证件，仍然用着聊家常的语调说，“刚才出门都没正眼看我，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邹墨慢慢看了一眼洛轩，又看回肖瀚，撇了撇嘴：“并不是所有同事，关系都好的。”

　　好一句撇清。洛轩眯起眼睛，把任何可能的麻烦都撇得远远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肖瀚转头看了眼脸色阴沉的洛轩：“原来如此……”
　　再看回邹墨时，他眼里那点冷厉退了，反而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理解。是这样，我们有点事想了解一下，老师怎么称呼？”

　　“姓邹。”
　　“邹老师是707的住户吧，”肖瀚一边左右环顾这栋公寓楼一边问，“你们学校职工都住这儿吗？”
　　邹墨轻轻笑了，语气温和地解释：“这栋楼不是学校职工宿舍，只是凑巧我和洛老师都住这儿。”

　　肖瀚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随即切入正题：“我们在查一起案子，需要了解隔壁洛老师的一些情况。想问问这个月15号，也就是上周日晚上，你有没有听到708室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动静？”邹墨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肖瀚的语气放软了些：“比如，那天夜里比较晚的时候，隔壁有没有出门或回来的声音？”

　　“哦，是这个意思。”邹墨露出恍然的表情。
　　随即，他抬头看向站在708室门口的洛轩，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问询。

　　洛轩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邹墨在问他，要不要同意那场交易。
　　半小时前，就在这扇门里面坐着时，他还想过如果身边能有个人就好了。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三步之外，等他一个点头……

　　洛轩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交易。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需要。护身符已经顶住了第一轮，警察正准备撤呢，况且……
　　欠这种人一次，就得欠一辈子。

　　邹墨将脸转回肖瀚，朝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大概帮不上忙。晚上如果没工作，我一般都在书房画画，关着房门还放着音乐，听不到走廊的声音。”
　　“是这样啊。”肖瀚失望地松开手，“感谢配合，那就不打扰了。”

　　“那个……”就在肖瀚准备转身时，邹墨忽然再次开口。
　　洛轩的心猛地一提，抬头看回邹墨。
　　肖瀚也停下转身的动作，重新看向他。

　　邹墨眉头微蹙，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洛轩，然后回到肖瀚脸上：“请问……是许峰教授的案件和洛老师有什么关系吗？怎么劳烦警察同志两次上门？”

　　洛轩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邹墨会在这时主动招惹警察。心中那股不安愈加强烈。
　　听到对方这么问，肖瀚的表情也认真起来：“你知道这案子？”

　　邹墨微微点头，语气很是平静：“许教授和我们学校一直有合作，而且，教务主任昨天早上还提过警方可能要来调查。”
　　“哦，是那位校方负责人杨主任。”肖瀚接了句，脸上的警惕同时褪去，“我电话通知他时，还特意让他别张扬。看来你挺得他信任啊。”

　　“哪里，我只是常帮着处理些琐事。”邹墨又瞥了眼洛轩，“不过，没想到会来找洛老师，外头都传这案子是雨夜恶魔干的。”
　　“目前来看，许教授的案子应该跟那桩连环案没关联。”肖瀚纠正了一句，没透露更多。
　　“竟是独立的案子……”邹墨扶了扶眼镜，沉默片刻后询问肖瀚，“能告诉我具体的案发时间吗？你们要的证词，就是针对这个时间段吧。我再好好回忆回忆，看能不能帮上忙。”

　　洛轩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一个死对头这么上赶着关心他的案情，怎么看都透着不正常。

　　肖瀚听到这个要求，盯着邹墨看了一会儿，忽地眯起眼睛笑了：“理科老师吧？”
　　邹墨脸上闪过一瞬惊讶，随即陪笑道：“肖警官观察力真是敏锐，的确是数学老师。”
　　“果然啊，说话做事就是干脆。”肖瀚收起笑容，瞬间切回案子，“案发时间是6月15号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

　　“上周日晚上11点到12点……”邹墨低头沉吟起来，约莫三五秒的停顿后，他脸色骤然一变。
　　接着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眼神也游移开去。视线触及洛轩时，又像是不忍似的迅速移开。

　　肖瀚见状快速上前半步：“邹老师是想起什么了吗？”
　　“那个……是否可以，”邹墨的声音很轻，“把洛老师现在的具体问题，讲给我听一下？”

　　肖瀚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见对方有所顾忌，邹墨也不追问，客套地低了低头道：“是我唐突了，尽管杨主任让我帮他多盯着这事儿，但实在不该问得这么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握着手中的垃圾袋，转身拉开了防盗铁门。

　　“邹老师请留步。”肖瀚叫住他，脸上圆融一笑，“既然杨主任要你跟着这事儿，我按理应该把案件和你告知一下的。”
　　接着肖瀚就把洛轩的证词简单说了一遍，连外卖员的核实也带上了，却刻意没提洛轩和许峰的关系，只说是配合调查。

　　邹墨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一下。
　　肖瀚的声音完全停止后，他没接话，只是稍稍低着头，拇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两个刑警屏气凝神地看着，在一旁耐心等待。

　　洛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不透这家伙在盘算什么。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扶住了门框，他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邹墨忽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肖瀚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洛轩脸上。
　　“洛老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悲伤，“你为什么……要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