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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护身符 肖警官是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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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洛轩合上手中那本磨损严重的书,把它插回靠墙的书柜,转身向玄关走去。
门铃响起的前一刻,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或者说,整个晚上他都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
他很清楚,那位名叫肖瀚的刑警已经盯上他了。
可当隔着门缝看到外面站着肖瀚和那个年轻刑警时,他的心脏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肖瀚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堆着笑:“真不好意思,洛老师,又来叨扰了。”
他抬手向屋里送了送,“能进去聊吗?”
洛轩缓缓点了点头,拔掉防盗链,敞开大门。
肖瀚掏出一次性鞋套,利索地套在自己的皮鞋上,随后大步迈进玄关。
“一室一厅户型方正,不错啊。”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干净。同是男人,独居生活还真是完全不同呢。”
跟在肖瀚身后的年轻刑警一边套鞋套,一边附和道:“还真是,我都忘了我上次打扫房间是什么时候了。”
穿完鞋套,他站定了朝洛轩略行一礼,“上次没做自我介绍,我叫蒋奕,打扰了。”
洛轩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向肖瀚,语气冷淡地说:“扫地机器人每天定时清扫,不用自己动手。”
他清楚这两人是想借机观察他的生活痕迹。
“可扫地机器人也得清理啊,我是嫌麻烦。”肖瀚边说边穿过客厅,径直朝里边的卧室走去。
他在卧室门口停住,目光落在卧室左侧的书柜上。
“哟,洛老师是推理小说迷啊。”他指着书柜上的书,朝洛轩挑了挑眉。
书柜里整齐排列着爱伦·坡、奎因、卡尔的系列,还有一排横沟正史、江户川乱步的精装本,硬壳书脊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蒋奕凑过去看了看,不免惊讶地张大了嘴:“现在还有人读这些老派本格啊。”
“个人兴趣,两位请坐。”洛轩朝沙发的方向抬了抬手,刚转身准备去厨房,就听身后传来肖瀚的惊叹声。
“哦哟,这本书够旧啊,因为喜欢所以看了很多遍吗?”肖瀚搓了一下手,轻手轻脚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磨损严重的书,正是洛轩刚才看到那本,“《名侦探的守则》,东野圭吾的那本。嘿,明明收藏了这么多本格推理,可翻看最多的却是嘲讽本格推理的小说,看来洛老师是个矛盾体啊。”
洛轩没答。那本书他翻过不知多少遍,不过,并不仅仅为了里面的内容。
肖瀚顺手翻开书。一张好似书签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洛轩不由得蹙起眉。
肖瀚赔了句“不好意思”立刻俯身去捡,看清楚掉落的东西后,又惊讶地张大嘴:“哇哦,用拍立得照片做书签真是少见。咦,这是……洛老师小时候的照片?背景是山林地区啊,是在旅游吗?”
他拿起照片朝向洛轩,指着上面问,“左边那个是你吧,从小就很好看呢。右边那个人是……你哥哥?”
“不是。”洛轩看着肖瀚冷冷否认。对方这种随意翻看他人东西的入侵感,令他很是不爽。
肖瀚却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察对方的敌意,反而好奇地抬头问:“那他是谁?”
“我必须得说吗?”洛轩直接板起脸反问,“肖警官是觉得他和案件有关系?”
肖瀚看了他一秒,随后笑着合上书放回书架:“那当然不是。”
他的注意力又落到另一本书上,伸手就去拿:“这本也挺旧了,是《点与线》啊,社会派开山之作,真不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推理小说的核心是为什么杀人,而非如何杀人。”
“两位要是想在我这里看一晚上的推理小说,我倒是不介意。”洛轩撇下一句转身走进厨房。
他从橱柜里取出三个一次性纸杯,拉开冰箱拿出乌龙茶。手指触到冰凉的瓶身时,他微微恍惚了一下。
三个杯子,他、肖瀚,还有蒋奕。眼下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以谈话为名的审讯。
他关上冰箱,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握着乌龙茶回到客厅,把它们放在茶几上。
“哎呀,”肖瀚见状赶紧堆笑说,“真不用这么麻烦,就问几个问题,很快的。”
他嘴上客气,人已经在茶几后面的双人沙发上坐下了。
蒋奕迅速在他旁边落座,摸出笔记本和笔。
洛轩应了一声“哦”,还是拧开瓶盖,往两个杯子里倒满乌龙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然后他从卧室里拖了电脑椅过来,隔着茶几坐在肖瀚对面。保持这点距离让他稍稍感觉安心。
“肖警官早上才来过,现在又来,”他看向肖瀚,努力让声音平稳,“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肖瀚刚伸手要拿杯子,闻言收回了手。
他抬头对上洛轩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淡了:“你认识舒帆吗?”
来了。洛轩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坠。
“那是谁?”他维持着表情,按演练过数遍的台词反问道。
“他是《海城时报》的新闻部主编。也是许教授的大舅子,舒媱的亲哥哥。”肖瀚语速平稳,表情却愈发认真。
“不认识。”洛轩低头拿起乌龙茶瓶,把最后一点液体倒进自己的纸杯。
“可他认识你。”
听到这话,洛轩把视线停在捏着塑料瓶的右手上,蹙着眉问:“我们……见过?我不记得了。”
“我没说你们见过。”肖瀚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我只是说,他认识你,而且知道的不少。”
洛轩抬眼,和他对视一秒又低下头,将空瓶放回茶几:“我没懂。”
“舒主编是许教授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撮合了这桩婚姻。”肖瀚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上个月,舒媱回娘家向他哭诉,说丈夫有外遇,还埋怨他这做哥哥的不了解老同学的性取向就乱牵线。于是,他找了私家侦探。”
说到这儿,他朝蒋奕使了个眼色,随后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靠回沙发背。
蒋奕会意,从挎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茶几上,像发牌似的一张张铺开。
“这是舒主编雇私家侦探拍的。”烟雾从肖瀚唇间逸出,带出一股尼古丁的涩味。
照片都是标准的偷拍视角。餐厅靠窗的位置,许峰和洛轩对坐。高档酒店大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昏暗的地下车库,许峰的手搭在洛轩腰上。
还有一张,夜色下的车里,两个人在接吻。车窗反着路灯的光,画面有些曝光过度,轮廓却清晰可辨。
洛轩透过薄烟瞥向桌面的瞬间,胃里猛地一缩。
那些他藏了整整一年,连做梦都怕被人撞见的画面,此刻被冲印成一张张照片,摊在茶几上任人翻看。
照片上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那股蹭在耳边的潮湿,从记忆中不由分说地涌上来。
然而记忆里的场景远不止照片上的那家酒店,还有那些深夜的小径,无人的停车场,甚至他租住公寓门外的走廊……走廊?
走廊的旁边就是707啊。
邹墨就住在隔壁,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洛轩屏住呼吸,他和许峰在走廊里的拉扯,那家伙会看见吗?
从邹墨搬来那天起,他就不让许峰来公寓找他。可许峰偶尔还是会不管不顾地找上门来,那些推搡与争执,是不是也曾落在邹墨眼里?
不会,不可能那么巧。况且邹墨不会放过这种彻底击溃他的机会,这么久没动静,那家伙应该不知道。
还好他不知道。
当洛轩的视线再次聚焦,他发现自己已经对着照片愣了很久,赶紧厌恶地偏过头。
“想起什么了?”
听到肖瀚这么问,洛轩摇了摇头:“没有。”
肖瀚“嗯”了一声,没再问,但那双眼睛仍停在洛轩脸上。
洛轩目光落在茶几边缘,感觉身体在一阵阵发热。
“那么,我再问一次。”肖瀚吐出一口烟,“6月15号晚上11点到12点,你在哪里?”
浓烈的烟味钻进洛轩的鼻腔,他皱起眉,抬手赶了赶烟:“在家打游戏。”
“啊对,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肖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照片,“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你不想改改口供吗?”
洛轩瞥了眼肖瀚,又收回视线。在得知许峰案从雨夜恶魔案里单拎出来时,他就料到警方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原本还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看来那想法太过乐观了。
事到如今照片都摊在眼前了,再咬死否认,只会显得更可疑。
既然关系已经瞒不住了,那防线只能往后退一步。
“我和许教授……的确在交往。”洛轩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私下的,在这一年多里一直有联系。”
直接认下关系,把警方的注意力转向“他是不是凶手”上,再死死咬住那个时间点。
最后,就该是护身符出场的时候了。
“哦?”肖瀚挑起眉,“那之前问你时,为什么说和他只是工作关系?”
“我在学校教书。”洛轩硬邦邦地解释,“和一个已婚男人还是同性有这种关系,传出去是什么后果,肖警官应该清楚。我不想惹这个麻烦。”
这个理由是真的,也足够拿来挡在最前面。至于麻烦底下还藏着什么,他一个字都不打算提。
“许教授的那通电话,”他接着往下讲,“的确就是来谈暑期研修的事,他知道我期末忙得脱不开身,只在电话中插着亲昵了几句,并约在暑假见面。”
肖瀚似乎嗅到了破绽,一扯嘴角:“可你实际上在家打游戏,这不太像很忙吧?”
“期末事务繁杂,学校随时可能联系我派活,我只是在待命期间打游戏打发时间而已。”洛轩早有准备,如果警方去询问学校,也会得到要求在家待命的事实。只不过,一般都不会有活。
肖瀚歪着脑袋眨了几下眼,最后勉强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么,有人能证明你当时在家吗?”
“我一个人在家打游戏,能为我作证的只有游戏日志。”
“这可不行。游戏开着挂机也会留下日志,就别说有按键精灵这种可以模仿真人行为。”肖瀚拿起乌龙茶空瓶,往里弹了弹烟灰,“我们需要的是人证,能确实证明你当时没有外出的人证。”
“我独居,没有人证很正常吧。”洛轩瞥了肖瀚一眼,语气不快地顶了回去,“再说,这事查一下小区监控不就知道了?”
“查了。”肖瀚眯起眼睛,“这小区位置偏,监控少覆盖不全,说明不了问题。”
洛轩撇了撇嘴,低下头不再多言。
客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洛老师,”蒋奕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他语气比肖瀚温和得多,“你别着急,再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行。比如……有没有出门倒过垃圾?下楼拿过快递?”
“没有。”洛轩摇头,“那天雨大,我压根就没出门。”
蒋奕点头听着,却没有放弃:“那么,有没有人上门,比如朋友或者邻居……”
“上门……”洛轩的声音迟疑了一下,随后“啊”了一声抬起头,“那天晚上,我好像叫过一个外卖。”
他望向墙上的挂钟,拧着眉头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那时候很晚了,十一点多?记不太清了。游戏正打到关键BOSS战,我就听到楼下门禁响了。”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我好容易腾出手开了门禁,一会儿功夫门铃又响了,我瞅了个空开门,叫他把外卖放进铁门里面,然后就继续打游戏去了。”
这期间肖瀚一直没作声,只是盯着洛轩。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积了一截长长的灰。
直到洛轩说完,他才向前一探身,手掌向上摊开:“外卖记录给我看看。”
洛轩愣了愣,随即应了声“好的”,便起身进卧室取出手机。
他在屏幕上操作几下,递给了对方。
肖瀚对着屏幕仔细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交给蒋奕,低声说:“联系这个外卖员,确认一下。”
蒋奕说了句“明白”,接过手机低头划了几下,动作忽然停住。
他抬头看向肖瀚,像是才把这笔账算过来:“送达时间是23点33分,但从这里到案发现场大约2.5公里,再加上还得从七楼走下去,紧赶慢赶也得半个小时。还不算杀人和布置现场的时间,少说也得10分钟。这么看这个证明很充分啊,不过……一路跑步过去或许可以。”
他抓了抓后脑勺,“不对,那晚雨那么大,探头里连走路的行人都没几个,更别说跑的了。”
客厅里没有人接话。
肖瀚盯着洛轩看了一会儿,才又说了一遍:“去打电话。”
蒋奕赶忙应了一声,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咔”的一声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洛轩和肖瀚两个人,以及茶几上方那缓慢飘散的烟雾。
洛轩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早已半温的茶。
面前的肖瀚还在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可那晚他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开门的时机,以及门后那声恰到好处的应答,都足以让门外的人认为屋里有人。
那套装置如今已经收拾干净,他笃信不会留下痕迹,可万一肖瀚恰好对这类设备的门道摸得够深……
想到这里,他握着纸杯的手开始轻微发抖。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将手压在膝盖上让手指的颤动停住,然而心跳却依旧慢不下来。
如果这会儿身边有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一起坐着,面对同一个方向。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是不是手就不会抖了?
肖瀚终于移开了视线,他靠回沙发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老师,”他忽然开口,依旧低头抽着烟,“你知道吗,办这种案子最怕的不是找不到线索。”
洛轩看着他,没接话。
“最怕的是,”肖瀚伸手弹了弹烟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但那个人偏偏有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再次抬眼看向洛轩,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就像现在这样。”
洛轩迎着那目光没有躲开,他知道此刻但凡露出一丝惊慌就等于承认。
他能感觉到,对于自己刚才那番说辞,肖瀚是一个字都没信。
门外传来蒋奕闷闷的说话声,看来是联系上了。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紧闭的入户门,用不了几分钟,最终的答案就会揭晓。
而这几分钟,对洛轩来说似乎特别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