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27、逆光站位 若是往

　　若是往日，王心岚会低头忍耐。但今天，黑小虎只是眼皮微抬，那瞬间流露出的煞气，竟让主管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骂声都弱了几分。
　　黑小虎又看了看周围麻木的工友。他走到工位中央，拿起两个半成品喇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机器的轰鸣：“螺丝浮拧，是因为卡扣没对齐。卡扣对不齐，是因为模具公差大。骂人解决不了公差。”
　　他动作快如闪电，手指翻飞间，几个原本歪歪扭扭的喇叭变得端正结实。那手法，带着一种类似“天魔乱舞”的韵律感，精准而优雅。“与其骂人，不如改工序。这条线，我来排。”
　　他没有请示主管，而是直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边的03年小妹妹和05年弟弟说道：“你，负责卡扣预对齐，不用拧紧。你，负责最终校准。中间的螺丝，我来。”
　　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流水线分工优化”，但在黑小虎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
　　主管张了张嘴，想呵斥，却在对上黑小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竟闭上了嘴。
　　从那天起，主管的骂声明显减少了。他尝到了甜头——虽然这妮子不怎么听话，但产量确实提高了。至于她身上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场……只要别影响到他交差，他倒也懒得深究。毕竟，他们都在这个烂透了的系统里讨生活。
　　黑小虎回到宿舍，继续他的‘内力温养’计划。这具身体就像一座被废弃的宝库，虽然细弱，但韧性极佳。
　　他发现，随着内力的滋养，日积月累中被他调整得骨节清奇，步伐也越发稳健。连那轻微的食道返酸和妇科问题，在他的内力梳理下，也彻底消失。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清秀的女子。眉眼是王心岚的，但神韵却有黑小虎的——冷静，深邃，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充盈。“还不够。”他低声自语。
　　现在的他，只是恢复了这具身体应有的健康。要想在这社会上活出魔教少主的尊严，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女主有一个交好的08后堂妹，王箐岚。小叔的女儿。青春清丽，空气刘海发中直，甜酷风。小婶和女主的妈妈同是云南省但不是同村，这天，她叫堂姐出来当摄影师，拍照。
　　黑小虎回了个<好>。
　　公园的草坪刚被修剪过，空气里飘着青草汁液的涩味。王箐岚穿着黑色短袖，灰黑美甲，白色牛仔短裤、堆堆袜。“姐，你快看！这边光线是不是好一点？”
　　黑小虎没说话，只是举起她的套卡通小猪壳的手机。他眯了眯眼，指腹在屏幕上虚虚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角度。这不是拍照，是在勘测地形。他很快找到了顺光的方位，抬了抬下巴：“站到那鸡冠花后面，侧身，肩沉三分。”
　　王箐岚愣了一下，乖乖照做。她觉得堂姐今天有点不一样，眼神太稳了，不像平时那样跟她咋咋呼呼。倒像是……电视里那些带兵的将军。
　　“……姐，你学过？”她边说边照着指示站过去。黑小虎没回答，指尖在她背后的光斑上虚划了一条线：“等那只蝴蝶。翅膀张开的时候，按下快门。”
　　蝴蝶果然飞了过来。快门声随之响起。他微微偏头看了眼效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换地方。”
　　这次是湖边柳荫。他没急着拍，只是负手立在廊桥上，目光扫过水面的倒影：“站上去，头抬高，看天，看云。”
　　箐岚有些不安地在栈桥石栏上坐下，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姐，这样行吗？掉下去怎么办？”
　　黑小虎走到她身边，声音依旧冷淡，眼神却锁定了她身后暗流涌动的水域：“水最多两米深，淹不死。没让你跳下去。”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她裙摆下倾斜的平衡力。
　　“咔”，他垂眸看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划，淡淡道：“构图没问题，但你的表情太紧了。自然点，想笑，就笑。头再抬半寸，下颌收一点。”
　　黑小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风吹过头了，用手背挡一下，别挡脸。”
　　箐岚依言抬手，姿势摆得有些僵硬。黑小虎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虚虚托了一下她的肘部，帮她调整了一个更自然的角度。“放松，别绷着。你不是在被检阅，是在晒太阳。”这句带着点冷幽默的话让箐岚噗嗤一声笑了，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顿时鲜活了不少。
　　“就这样，别动。”他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
　　拍完一组，箐岚凑过来看照片，惊叹道：“姐！你拍得真好！比我自己拍的好看一百倍！”
　　他：“光影、角度、站位，皆有定法。掌握了，便不会差。”
　　箐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堂姐这话听着深奥，却又莫名觉得有道理。
　　黑小虎收起手机，目光掠过公园的边界。那里有个治安监控摄像头，角度刚好能覆盖这片草坪。他记下了它的位置和朝向。
　　不远处的公共厕所后有一条狭窄的巷道，可以快速撤离。儿童游乐区沙坑边缘的护栏，材质是普通的钢管，若是发力得当，足以在瞬间折断……。‘
　　他在脑子里快速构建着这个微型战场的模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无关杀戮，只是一种本能的、对环境的绝对掌控欲。
　　“姐，我们再去那边那个亭子拍几张吧？”箐岚拉了拉他的袖子。
　　黑小虎收回思绪，应了一声“好”。他迈步向前，步伐稳健，落地无声。
　　到了亭子，他只是站着没动，目光投向水面，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停驻片刻。箐岚：“姐？”黑小虎侧头看了她一眼，才“嗯”了一声，目光这才落回到亭子的石凳上，“站过去，逆光，不要动。抬眼，看对岸。人物的神情，要和景相称。”
　　箐岚也给他拍了几张。黑小虎就站在逆光的位置，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在箐岚按下快门时，似乎看透了镜头，落在了遥不可及的地方。箐岚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却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看着真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女生，那种超龄的掌控感，让她心里有些发怵。很快，箐岚就翻了翻预览，气质和神态拿捏得刚刚好。“姐姐，你看，多好看呀！”箐岚上前，几步跑到亭子中央，欢快地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眼中满是得意与兴奋。
　　她们朝小巷的公共厕所旁边走去。方便过后，箐岚拉着他去买了奶茶。她自身带了她妈妈给她一百块零钱，买了一盒泡芙，一杯加冰正常糖的珍珠奶茶。黑小虎点了杯无糖的，捏着杯子，冰块化水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不多久，她俩各自回去了。傍晚。他穿过那座长满青苔的小桥，沿溪堤而行。小溪水潺潺流淌，伴着蛙鸣与蝉噪，不远处的城隍庙大门半掩，香火若有似无。
　　他今日毫无目的，纯粹是散步消食。
　　次日。车间里，新调整的流水线已然成型。那名03年的小妹妹负责预对齐，动作虽慢却稳；05年的弟弟负责校准，眼神专注。
　　黑小虎居于中线，螺丝刀在他手中化作残影，每一次下压、旋转都带着恒定的频率和力道，仿佛不是人在操作，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床。
　　主管依旧在四处巡视，但再没敢靠近这条线。他偶尔瞥一眼黑小虎，总觉得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像是猛虎假寐时微微颤动的胡须。
　　午休铃响。工友们纷纷涌向食堂，黑小虎点了油豆腐、白菜、红烧肉，顺便从冰箱拿了一瓶东鹏，盛了一碗紫菜汤。
　　箐岚发来微信，是一连串蹦跳的表情<姐姐，照片我发朋友圈啦！好多人点赞！你太牛了！>
　　<嗯。>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一句，吃了一口菜。倒是没想到，箐岚晒个照也带来许多点赞关注。拍照也算是种天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