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26、黑小虎写书 回到宿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QQ发来前男友孙平节的消息。〈老婆，你回来吧，我想你〉
　　他家是小商户，与女主年纪差不多，在湖南卖包子生活。这几天他群发消息表白几个好看的女生，没一个合适，想吃“回头草”了。承诺以后打算结婚、见父母、每个月打3500块生活费之类，之前可是他提的分手说“累了”。女主忙白天很少回复消息，觉得女主冷淡。
　　黑小虎垂眸看着屏幕上那条充满甜腻气息的信息，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愤怒。但那股怒气转瞬即逝，黑小虎回了个拒绝。
　　对方发来几条消息，生怕错过复合的机会，黑小虎听完没再理会。
　　他翻出王心岚留下的贫血药和妇清茶，对照手机查了成分。探究药粒，确认没有激素或有害添加后，开始按疗程服用。
　　他嫌药力太慢。深夜在宿舍，他盘腿坐在床上，用天魔乱舞心法最柔和的那一缕内力，像梳理乱麻一样，一点点撑开细弱的经络。疼得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他却连呼吸都没乱——当年练枪时被缨穗抽得满手血泡都没哼过，这点疼算什么？
　　一周后，他发现食道返酸的次数少了。晨起照镜子，原本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点健康的润色，连那双无神的眼睛，都多了几分沉定的光。
　　去医院检查身体各项，原本80多的血蛋白涨了好几个点。
　　黑小虎打开爱奇艺想追点剧。却刷到了《虹猫蓝兔七侠传》，共有108集点进去全屏锁定观看。
　　他没有快进。进度条缓慢爬行，从虹猫出世，到七剑合璧，再到他自己在黑虎崖布下天魔乱舞大阵，……定格在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漫天飞舞的血色灰烬里。再看完七剑合璧战胜黑心虎，天地恢复如初。
　　退出全屏，框栏下还有相关作品。还有偏向儿童版教育的。
　　他指尖点开《虹猫蓝兔勇者归来》，他微微蹙眉。其它季的蓝兔和第一季不一样。柔和了不少、像个淑女、战力平弱、心境也不一样。
　　眉眼也略有变化，却少了那股凌厉的剑气，这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为了大义孤身涉险、会在他剑气下挺直脊梁的蓝兔。
　　他关掉视频，“赝品。”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唇角的弧度冰冷而讥诮。他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
　　他曾以为，自己与虹猫蓝兔的对决，是武林正邪的终极较量，是值得用生命去书写的传奇。可如今看来，在现代人眼里，那场惨烈的大战，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改写、可以被温柔消化的故事。
　　他的野心，他的痛苦，他父亲黑心虎的暴虐，甚至七剑的侠义，都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帧帧可以快进、可以跳过、可以被更“温和”版本替代的画面。
　　这种被“扁平化”的羞辱，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看到那些在网络上被反复咀嚼的“黑蓝CP”片段，那些“心疼黑小虎”的弹幕。世人同情他，消费他，却无人真正理解他。他们爱的，是他们想象中那个“为爱痴狂”的悲剧反派，而不是那个一心要证明自己、要超越父亲、要按自己意志重塑江湖的魔教少主。
　　荒谬。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衍生作品。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彻夜不熄。他翻身侧卧，背对着光亮，像一只蜷缩在洞穴深处的受伤野兽。
　　良久，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空调的嗡鸣里。“罢了。”
　　而明天，他还要早起，去喇叭厂，继续拧那些永远拧不完的螺丝。就像那个动画结局后，漫长的、无人问津的片尾曲。
　　妈妈又发来消息，说她做得不够好，每个月不打生活费过去。一直都这样不听妈妈的。不知道有没有鬼混了、以后房子，家产都不给她，让她好好想想吧。然后又诉苦，说爸爸不靠谱，以前家暴过她。从来没过上好日子，村里人瞧不起咱们家。生的两个女儿都没出息，别人普通人家的两个女儿创业当小老板，她家没一个有鸿福。
　　黑小虎看着母亲那长长的一段语音，没有再像王心岚那样感到窒息或自我失意，他只觉得厌烦。
　　他点开语音转文字，逐字看完。如果是王心岚，会默默流泪、会头晕、失眠。反驳回复，妈妈更要发。不回复，妈妈一直发到停。但现在的躯壳里，住着的是曾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黑小虎。
　　他本想一了百了。直接拉黑、断绝关系，就像切断一个无用的关节。但理智让他停下了动作。他很快弄清了网络的危险，现代人不仅限于线下暴力或言语。
　　逃避反而可能会引发对方更加不理智的行为，或许会报警。这一举动很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给他的虎生计划带来不可逆转的麻烦。至少现在，他还需要一个合法身份，需要这具身体作为“避风港”。
　　他滑动着输入框，删删写写，最终只留下冰冷、机械的四个字。＜好的，知道了。＞发出时，附带了一个简笔小狗表情包。
　　如同用宽和的言语打压叛徒般精准——既平息了问题，又不丢底线。
　　看到女儿发来的表情包和回复的信息，心岚妈妈有点诧异，平常女儿一般不会回复的。这性格真是难以理解。女儿什么时候懂得哄人了，难道经历了这么多，终于长大了？
　　思考了一会后，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你可别把我当敌人，我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爸靠不住，我是为谁辛苦为谁累。要找，就找个靠谱的。比咱家好，别像你爸一样。连累我过苦日子，村里人都笑话咱家，一定要争口气。＞又是长达数十秒的语音。气势明显弱了。
　　他没再回。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让这具身体恢复到足以摆脱这些桎梏的程度。
　　他开始用王心岚的晋江账号，之前存了几篇草稿，都是些青涩的文章，数据惨淡。他没看那些，新建了一个作品。
　　写的不是同人，是“正史”。文字冷冽如刀，蓝兔是孤高凛冽的冰魄，虹猫是刚正不阿的长虹，而黑小虎——是那个注定陨落却从未后悔的流星。不洗白，不CP，只还原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文章不但能签约上，而且还悄然走红，读者惊艳于作者对角色内核的精准把控：“这人写的黑小虎，比官方还黑小虎！”
　　“作者是不是黑小虎本虎？这股子阴郁劲儿太正了。”
　　他看着评论，冷笑。他不需要认同，只是在修正历史。
　　他打开晋江后台看了眼收益，抿唇。虽不多，却让他看到离开这个小镇的可能。
　　第二天，车间。主管依旧挺着啤酒肚，骂着流水线上的次品，目光扫过王心岚（黑小虎）时，带着惯有的轻视。
　　拧着螺丝，瞥了眼主管手中的货单，主管把单子一摔：“小沈！这批货要在半个月内发出，怎么产量还是那么低？”其他工人默不作声。
　　小沈:“还不是机器老旧的缘故，这么久了没人维修。”
　　主管连眼皮都懒得抬:“就知道找借口，推责任给机器。”
　　小沈还想辩解，主管一瞪眼：“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蛋！”小沈憋屈地闭嘴。黑小虎意识到小沈的反驳并无力量，但主管也懒得深究。
　　毕竟，无论是“蠢货”还是“机器”，都无法真正威胁到他作为“权威”的地位。而作为权威，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随意贬低下属，也可以轻松开除他认为“不合格”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