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25、内力修身皿 下午三

　　下午三点，车间隔壁线的争吵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你长眼睛没？板凳腿绊我脚了！”是个嗓门尖利的女工。
　　“绊你脚？你自己走路不看路！碰倒我半筐货，还有理了？”对面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互相指责升级到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线长刚被主管骂完，心烦意乱，只远远吼了一句“吵什么吵”，便躲进办公室吃盒饭去了。
　　那女工一气之下，竟抄起自己坐的板凳，兜头就朝男工砸去。男工也不甘示弱，抡起板凳格挡，“砰”的一声闷响，塑料碎片飞溅。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却没人敢上前拉架，只是本能地往后退，露出中间一块空地。
　　黑小虎停下了手中的活。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板凳互殴，何其幼稚，何其可笑！在他经历的战场上，刀光剑影，内力对轰，才是常态。这种市井泼皮的打斗，简直不堪入目。但……这塑料板凳破碎的声音，这充满怨毒的咒骂，却又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的感知。
　　“砰！”又一声响，一块飞溅的塑料片，擦着黑小虎的耳边飞过。
　　眼底深处，属于黑小虎的冰冷，与属于王心岚的潜意识里对这种环境的疲惫与麻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漠然。
　　直到车间主管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赶来，呵斥着分开两人，将他们扭送进办公室。车间里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单调的轰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黑小虎重新低下头，拿起另一只喇叭外壳，对准卡扣，用力一压。螺丝刀旋转，发出规律的“滋滋”声。仿佛刚才那场刺耳的闹剧，从未发生。
　　下班铃响时，他随着人流沉默地走出车间。晚风带着凉意。
　　这就是牛马的生活。日复一日，在谩骂和琐碎的争斗中，磨损着生命。
　　他抬头，望向嵊县城镇夜晚稀疏的星空。“呵。”一声极轻的、带着血气的冷笑，逸出唇边。无论是魔教少主，还是这个叫王心岚的女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活着”。
　　黑小虎去周边最近的超市买了3瓶冰矿泉水、几包零食、三桶泡面。微信扫码支付32元。
　　回到房间。一只蟑螂窜了出来，令他大吃一惊，用拖鞋将它拍死。嫌弃地清理后并打扫了一下房间，突然之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他下意识想以心法稳住气血，可内力刚一提气，却像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里，绵软无力，无力的倒在床上，几秒后又睁开眼。
　　女主平时有偶尔食道返酸的毛病、女生结构的下身不断有白带的生理问题、说话说一半音量逐渐变小，提不上力。
　　他尝试用内力梳理经脉，却发现这具身体的经络细弱如游丝，稍一用力就疼痛难忍。他不得不放慢节奏，慢慢修复这具身体。
　　这天放假。微信上发来女性朋友钱霖霖出门的邀请〈出来去开元广场玩吗？我等你。〉
　　他回了句简短的语音“好”。起身，走到衣柜前。他挑了那条抹茶绿蝴蝶结蛋糕连衣裙，对着小镜子，他拿起那支茶棕色的眼影，指尖稳得惊人，扫过眼睑。不是要勾魂夺魄，只是想遮掩眼底那股与这具身体格格不入的、沉郁的煞气。BB霜均匀拍开。最后，是那抹灰粉系的口红，点在唇上，像给一件精美的瓷器补上最后一道釉。
　　镜中人清秀，又似添了几分灵动。
　　他背起斜挎包，将手机、公交卡、零钱塞进去，动作间，耳饰轻轻晃动。这具身体的每个细节，如今都成了他必须熟悉的“甲胄”。
　　走出宿舍楼，他上了公交车，投币时，硬币落入箱底的脆响，让他想起炼器堂里金币倾倒的声音，不免又是一阵荒谬。车厢里人声嘈杂，汗味、香水味混在一起，他微微蹙眉，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嵊州的城镇，不似张袁等家界的奇崛，却有一种粘稠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生机。电动车在车流里穿梭，路边的小店播放着流行歌，老头老太在树下乘凉……这一切，陌生得刺眼。
　　开元广场到了。他听声下车，喷泉，商场，霓虹招牌，人群熙攘。他在约定的奶茶店门口看见了钱霖霖，她穿白色泡泡袖上衣和牛仔背带裤，正踮脚张望。“心岚！这儿！”
　　黑小虎迈步走过去。钱霖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走走，先去逛街，再去吃肯德基，我请客！”
　　被陌生人触碰的瞬间，黑小虎本能地想甩开，内力都提到了指尖。但最终，他压下了那股戾气，任由钱霖霖拉着，汇入步行街。
　　听着钱霖霖说着哪家衣服打折、哪个小伙子长得帅，他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扫过周围每一个角落，评估着地形，人群，潜在的威胁。这已经成为本能，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和平的、无聊的广场上。
　　路过一家电玩城，里面光影闪烁，欢叫声不断。钱霖霖眼睛一亮：“进去玩会儿？”
　　他没反对。在抓娃娃机前，钱霖霖折腾了几个游戏币，爪子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松劲，一只都没抓到。懊恼地跺脚：“这破机器！心岚你试试？”
　　黑小虎接过操纵杆。这玩意儿，比缨枪难驾驭多了。但他凝神，指尖微不可察地发力，并非用蛮力，而是模拟着“天魔乱舞”中操控气流的那一丝精妙感。摇杆移动，爪子落下，精准地扣住一只棕色泰迪熊的脖颈，缓缓升起，平移，落下。
　　“哇！抓住了！”钱霖霖惊叹。
　　黑小虎面无表情地取出那只熊，递给她。“给你。”内心却是一片冷然。连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都需要用到魔教至高心法才能玩转么？这具身体的协调性，简直糟糕透顶。
　　钱霖霖惊喜地接过：“不愧是你！”黑小虎淡淡道：“凑巧。”钱霖霖抱着泰迪熊，忽然凑近左看右看：“心岚，你今天……看着好不一样，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
　　黑小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凛，钱霖霖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好看！就是今天。特别不一样！”
　　黑小虎别过脸去，避开她灼热的视线，重新看向抓娃娃机：“再看吧。”“好！”钱霖霖兴奋地继续往机子里投币。
　　玩了半小时后，钱霖霖拍拍肚子饿得呱呱叫，拉着黑小虎去了不远处的肯德基。钱霖霖拿着托盘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说：“这个二十九块九套餐最划算，两块鸡肉，两份鸡米花配两杯可乐，还有一杯玉米汤，再加一块原味鸡翅。还送了一个三角形的薯饼。”
　　黑小虎坐下，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餐盘。这或许比魔教密道里的干粮要美味。可看到钱霖霖迫不及待地抓起飞翅，满手油光地撕咬时，他皱起了眉。用餐，也该有进食的姿态。钱霖霖注意到他的动作和表情，递过去一张餐巾纸：“擦擦嘴。”
　　黑小虎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学着她的样子撕扯。他接过纸巾，动作放缓。钱霖霖笑着把薯条堆进自己碗里：“我最喜欢吃这个。”之后站起身：“我去拿番茄酱。瓶装的。”
　　黑小虎点点头，他拿起汉堡。尽管顾不上张盆大口，一口一个，但在钱霖霖面前，他一反常态，把大半个汉堡塞进嘴里，动作与形象尽毁，却偏偏嘴角一勾。钱霖霖半阖着眼，嘴角也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返程的公交车上，他靠着窗，闭目养神。钱霖霖在一旁絮叨着下次去哪儿玩。他没听进去，只是在心里复盘着今日所见。
　　广场的布局，人群的密度，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许，可以利用这种‘出门游玩’的由头。更方便地勘察这个城镇，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他尚未明晰的“变局”，积累一点微不足道的地理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