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23、麒麟血 我站在

　　我站在迷魂台的城垛上，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蕾丝为我披上外氅。山风拂过，带着远处桃林的清香。“走吧，”我对蕾丝说，“父王早膳了，今日派人送去他最喜欢的莲子羹。”
　　我选了一处隐秘的山坳，四面环峰，溪水潺潺，正对玉蟾宫后山那片最静的桃林。此处云雾终年不散，连魔教巡山的哨岗都懒得来查。我命人用金丝楠木搭了座半开放的栅栏。铺了厚厚的软草，引了温泉水汇成浅池。像给一位贵客预备的别院，而非囚笼。
　　我让逗逗配了‘梦蝶散’。一种温和到近乎慈悲的迷香，混在紫云英的花粉里，由蕾丝扮作采药女，在七剑设坛召唤麒麟的必经之路上，洒了一条香径。麒麟是瑞兽，灵性通天。
　　但对天地间纯净的花息毫无防备，它踏着香径走来。步履轻盈如云，金色的皮毛在雾气中流淌着光华，。后安然卧进栖麟轩的软草里，呼吸匀长，仿佛只是陷入一场酣甜的长梦。
　　虹猫、蓝兔他们在山巅设坛，等了整整一日，不见麒麟踪影，只当是心不诚或时辰未到，黯然收法。他们不知道，麒麟就在他们视线之下的云雾里，睡得安稳。
　　我独自走进栅栏，蹲在麒麟身侧。圈养了它一段时日。它庞大的头颅枕着前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呼吸间带着草木清香。我取出一枚白玉杯，杯壁薄如蝉翼。
　　是我命炼器堂特制的，不会沾染一丝铜铁之气。刀锋是我用寒玉打磨的薄刃，只在它后颈最厚实的皮毛下，轻轻划开一道寸许的口子。
　　金红色的血液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像雪松又像阳光的气息。我接了小半杯，随即用早已备好的生肌膏敷在伤口上——那是达达用百草谷的灵药调的，能瞬间止血生肌，连疤痕都不会留下。整个过程，麒麟的呼吸都没乱过分毫。
　　我端着玉杯走出轩外，没有立刻喝。我看着杯中微晃的金色血液，映着我的脸——那张属于黑小虎的、英武却冷冽的脸。然后，我仰头，将杯中血一饮而尽。
　　从此天下无敌，战无不胜。是江湖武林中的王者。
　　口感并不腥膻，反而带着一丝清甜，顺喉而下，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经脉在微胀痛，内力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奔腾咆哮，却又被一种奇异的祥和之力约束着，不至于冲破堤坝。
　　天魔乱舞功法里那些常年滞涩的关节，此刻竟如冰雪消融，圆融贯通。更奇妙的是，脑海中那些属于我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纷杂记忆，与这具身体原本的杀伐戾气，竟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不再相互冲撞撕扯。
　　这一杯血，为了彻底融合这具身体与灵魂，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实现那些“不切实际”的改革，为了能在黑心虎的怒火和七剑的敌意之间，撑起一片可以‘和平’的土地。
　　我回到栅栏内，轻轻抚了抚麒麟额间冰凉的鳞片。然后，我解开了栅栏周围的迷香阵。
　　麒麟在半个时辰后悠悠转醒。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似乎有些困惑自己为何在此处，但它天性纯善，感受到体内并无不适，伤口也消失无踪。
　　它低头嗅了嗅我刚才站立的地方，鼻尖蹭过那片软草，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最后，它抬头望向山巅的方向。那里，七剑的气息若隐若现。它低吼一声，声音如鼎钟回荡，七剑听到了它的声音。随即化作一道金光，踏云而去，消失在苍茫的云海间。
　　自始至终，无人知晓麒麟曾被“圈养”过片刻，更无人知晓，黑虎崖的新教主曾饮下麒麟血。
　　蕾丝从林后转出，为我披上外氅，轻声问：“少主，可会觉得……不妥？”
　　我望着麒麟消失的方向，体内那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仍在流转，却不再有侵占欲，只余下满满的踏实感。
　　“无妨。”我笑了笑，“它睡了一场好觉，我得了一份清明。至于七剑……他们召唤不来，只会以为是天意。这世间，有些事，本就不需人人知晓。”
　　北岭。这里从没有春天，雪是从十月开始下的。靠游牧和开采矿业为生。山区蜿蜒崎岖，雪豹族世代生活在这里。
　　绵延的冰峰晶莹漂亮，湖泊的色泽净澈。
　　湖心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雕城堡，阳光透过冰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极寒的天地间，冰雕城堡的神圣与庄严感，令这里的臣民比任何山民都要忠诚。
　　雪行派使节来到黑虎崖送请帖。<吾妹雪姈十八岁生日宴，诚邀公子莅临我族，与我共庆佳宴——雪行>
　　这雪行倒是会挑时候，正值麒麟风波后，倒想去瞧瞧雪山了。
　　我近期赴约而至。生日宴那天，雪姈郡主走出寝殿。
　　她身高中等。着白衣金饰，露肩广袖，腰封繁复，流苏垂坠。她眉间贴金粉钿、唇色天然灰粉，摩卡棕的头发半束髻。
　　来到敞亮的主厅中，雪花般纯净的水晶灯辉映得她肌肤如雪，桌上摆满了酥黄糕与糖心丸，各色菜品。雪豹一族的臣子们络绎不绝地敬献寿礼。
　　雪姈见到我微微一笑，我转身从随侍手中接过一只白玉匣，递到雪姈面前，“姈妹妹，生辰吉乐。这是派人做的水晶八音盒，祝你年年岁岁如今日般澄澈安宁。”
　　雪行连声道谢：“小虎兄的寿礼，真是别致。”
　　我语气温柔:“一点心意，只愿郡主开心。”
　　雪行听到这句，眼神里闪过一丝试探：“小虎兄对雪姈的这份心意，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羡慕得很呐。”
　　雪姈郡主接过玉匣，轻轻掀开盒盖。一枚剔透的水晶球赫然呈现，里头是小巧精致的雪豹，冰雕而成，雪域里的花凋零了，一瞬间在它周围绚烂地绽放出来，将光辉撒在花瓣上。水晶球的底座，雕刻着雪姈的名字缩写。
　　“我……很喜欢。”雪姈郡主的声音很轻，抬眸时眼睫轻颤，“没想到你会费心做这样的东西。”
　　席间雪行说自己妹妹能文能武，虽不顶尖。也是双全，品貌尚可。心思玲珑，爱设计机关、改造武器。
　　“姈儿这丫头……”雪行看似无奈地摇摇头，“就是太痴迷那些机关器物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工坊里，连我这做哥哥的都难得见上一面。”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据说姈妹妹最近又改进了雪山上的防御机关，让它们能够自动辨别敌军和我军？若有机会，真想亲眼见识一番。”
　　雪姈郡主显然被这个话题激发了兴趣，“小虎哥哥想看？待宴会散了，若得空，我带你去工坊瞧瞧？”雪行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
　　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