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17、虚张声势 我的心

　　我的心微沉。“回父王，‘天魔乱舞’已臻小成。只是……”我略作停顿，语气带上一丝“黑小虎式”的困惑与求索。“儿臣近日参悟时发现，此功霸烈有余，绵长不足。若一味强攻，恐有后劲不继之虞。儿臣在想，是否可在刚猛之中，掺入一丝绵柔回旋之意。使其如怒涛回卷，生生不息？”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我确实看出了此功的破绽。假的，是我并无心将其完善，只是以此为借口，掩盖我内力运行轨迹的“异常”。
　　黑暗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黑心虎忽然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嗤笑：“呵……绵柔回旋？生生不息？黑小虎，你倒是敢想。天魔乱舞乃朕纵横武林之本，岂容你随意篡改？还是说……你在外边学了些所谓的‘正派武功’，便觉得本王的功法有了瑕疵？”
　　我立刻单膝跪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忧心功法瑕疵，恐损父王威名。七剑宵小，何足道哉。天魔乱舞天下无双，儿臣唯有潜心苦练，绝无二心。”
　　话虽如此，我垂下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冷静。我知道，这番“进言”已足够在黑心虎心中种下一根刺——对他功法的质疑，以及对是否受七剑影响的猜忌。这刺，日后或可发酵。
　　“起来吧。”黑心虎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淡，却更令人心悸，“你既知七剑宵小，便该明白，麒麟近在咫尺，却屡次功败垂成，是何等耻辱。限你三日，拟出一份新的擒获虹猫、夺取麒麟的计划。我要看到的，不是你修改功法，而是你实实在在的战果。”
　　“儿臣，遵旨。”我低头应道，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蕾丝在一旁，脸色苍白，大气也不敢出。
　　黑心虎不再多言，起身走向那顶玄轿。临上轿前，他头也不回，冷不丁地丢下一句：
　　“记住，黑小虎。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武功、你的命，都是本王的。别让我失望，更别让孤……发现你有不该有的心思。”
　　玄轿起驾，在一众扈从的簇拥下消失在血色的暮霭中。
　　我缓慢站直身子，蕾丝连忙上前扶住我，声音带着后怕：“少主……”
　　“无妨。”我打断她，目光投向门外，那里，最后一丝天光正被黑暗吞噬。
　　“天魔乱舞么……”我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勾勒着那套功法的运行轨迹。霸道，阴狠，却也……破绽百出。
　　黑心虎要战果，可以。但怎么打，由不得他。
　　我反复思虑，如何不让黑心虎对我起疑，此次出征也要行的体面。
　　次日。我换上了一身显身材精瘦、贴身的白色玄甲，披甲链子。换上长白靴、发束白水晶冠、我从不用原主的披风。抡着缨枪，坐上宝马带领几支小军队虚假的包围了金鞭溪客栈。暂时无所作为，转了一圈，直入客房住下。
　　几个小兵蛐蛐:“少主今日这身装束，这副神色，比往日更叫人捉摸不透。”
　　我没有下令攻杀，只将缨枪在掌中缓缓一转，枪尖挑起一片沙尘，冷声道：“围住三面，留南面一条生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不许踏进门槛半步。”
　　小卒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依言散开。这支“包围”，虚张声势多于杀气，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亮相。
　　我独自策马入院，长靴踏在青石板上，甲链随着步伐发出细碎清响。客栈大堂里，气氛瞬间冻结。
　　虹猫靠在窗边榻上，手指无声按上了长虹剑的剑柄。目光却未从我身上移开，只低声对蓝兔道：“他来得蹊跷……留有后路。”
　　蓝兔立于柜台旁，冰魄剑未出鞘，但周身气息已如寒冬凝霜。她看着我这一身装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
　　大奔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胡茬淌下。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我。最后挠了挠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小子……今天穿得跟个白孔雀似的，是来打架。还是来走亲戚？”
　　“店家。来一盘牛肉。”我开口，声音是黑小虎式的冷冽，却少了那股子嗜血的戾气。我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冷茶。
　　大堂里紧绷的气氛，竟奇异地缓和了几分。
　　大奔又灌了一口酒，凑到牛旋风身边，轻语却刚好让整个大堂都能听见：“牛大哥，你瞧见没？这小子邪门得很！围了咱们的窝，又不放箭。自己跑进来喝茶吃点心……他这是唱哪出啊？难道魔教改规矩了，抓人之前还得先请顿早茶？”
　　牛旋风正摸着骰子，闻言一愣。随即大大咧咧地嚷回去：“管他呢！只要他不开打，俺老牛就当他不存在！来来来，大奔兄弟。咱俩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今天手气这么背！”
　　魔教的旗帜在客栈外飘扬，黑衣小卒三步一岗，却只是杵在那儿打瞌睡。而客栈内，虹猫蓝兔进出自由。
　　虹猫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我手扶拦杆的身影。对视一眼，随即又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跳跳神出鬼没。有时他会恰好在我饮茶时出现，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一杯冷茶，低笑道：“少主这‘包围’，可真是千古奇观。”
　　我并不抬头，只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不知何时，我竟在院中石桌上摆了棋盘，然而我本人并不太懂下棋。“护法想多了，只是不知如何下手。”
　　我指尖捏了颗白子，悬在棋盘之上。却将棋子轻落在“天元”一侧的“小目”上。
　　跳跳笑了笑，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旁边的“星”上。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停了一瞬，便抬起眼：“可少主现在的包围这么松散，这局棋……可不好下啊。”
　　我:“护法此言差矣。这叫‘雷霆收束于袖内，杀机藏于茶香’。父王要的是麒麟，不是一堆烂肉。把人逼急了，跳墙的兔子咬人，折损的都是我魔教的精锐。”
　　跳跳眯起眼，看那枚落在小目的白子（少主这步棋……别有深意啊。）他把黑子轻轻推到一边，不再落子。
　　我端起茶盏，与跳跳面前的那只轻碰，发出清脆的瓷音。“再者……护法不觉得，这样更有趣么？让虹猫蓝兔看着我魔教的旗。不敢动，也不能动。这比杀了他们，更挫其锐气。不是么？”
　　跳跳会意，眼中精光。也落下一子：“少主高见。只是……这茶太冷，点心太淡，怕是有人尝不出滋味。那‘哑女’的事，马三娘已在牢里吐了半截，说是被一阵风卷走的。这风，来得可真是时候。”
　　我指尖在棋盘上划过，留下一道无形的痕：“风过无痕，雁过留声。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活得越久。护法只需看好牢里的那位，别让她再‘失声’即可，至于那阵风……或许只是不想看见花苞未开便被折了。”
　　暗示莎丽在我这里，且我无意加害，跳跳心领神会。
　　跳跳笑执黑棋堵向白棋（指向威胁）：“满山野兽，有的仅在浅处寻食。有些，藏于深山密林。不出声的，才最危险。”
　　连下数子包剿白子。暗示继续扮演好少主角色，再落一子（给白子活路）：“什么时候天色暗了，这棋才不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