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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妆台 入东宫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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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东宫第三十五日。贤妃的人又来了,第四回。
这回不是添妆,不是送布,不是查暗格。是请帖。
小嬷嬷站在门口,笑得甜。"贤妃娘娘说,后日宫宴,请太子妃务必赏光。娘娘特意说了,宫宴上命妇都在,太子妃戴那套旧头面最是得体,别委屈了自己。"
沈明珩的手指,在茶盏沿上轻轻一顿。先太子妃留下的头面。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沿,慢慢勾了勾唇角。贤妃这是,终于按捺不住了。
宫宴之上,让她戴"先太子妃"的东西。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不过是个填房的。你坐的位子、你用的东西,全是别人剩下的。也顺便看看,她对"先太子妃"的东西,反应有多大。
沈明珩笑了笑。"替我谢娘娘。本宫一定到。"
小嬷嬷福了福,走了。
门一关,嬷嬷的脸沉了下来。"贤妃这是故意的!宫宴上那么多命妇、朝臣家眷,让您戴先太子妃的头面,这不是当众打您的脸么!"
沈明珩没说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凉了。
打她的脸是小事。贤妃真正要的,是看她的反应。如果她动怒,或者推辞,贤妃就知道——她对"先太子妃"这四个字敏感。为什么敏感?因为她母亲是当年的备选太子妃。
贤妃在钓她。
她把茶盏搁下。"嬷嬷,那套头面,收在哪?"
"在妆台最下层的匣子里。"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妆台是旧的,备选太子妃配的那种旧款。台面下有暗格,暗格里刻着"珩玦"和半莲——母亲的手迹。
贤妃已经知道暗格了。上次她直接点破"暗格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那她为什么还不动手?为什么不直接搜宫?因为她还不确定——暗格里到底有什么?她怕扑空,怕打草惊蛇,怕太子那边不好交代。所以她要逼,逼沈明珩自己露出马脚。
宫宴、头面、先太子妃——都是逼她的手段。
沈明珩围着妆台走了一圈。
这张妆台,是个麻烦。暗格里的刻字,是更大的麻烦。留着它,贤妃迟早会想法子搜。搜出来,母亲的秘密就暴露了。
怎么办?
她伸手,摸了摸妆台的沿。木纹旧了,磨得光滑。
她盯着妆台看了很久,心里转了两个念头——一是藏暗格,二是引蛇出洞。烧了一角,既能藏住东西,又能钓出贤妃在宫里的眼线。
她忽然笑了一下。
留着是麻烦。那——送走呢?
次日清晨。
东宫的人对外说太子妃夜里起身,不小心碰倒了烛台,烧了妆台一角。
烧得不重,只烧了台面一个角,熏黑了一片木漆。可太子妃的妆台,烧了就是不吉利。按例,要送内务府修缮。
嬷嬷急得团团转。"娘娘,这万一修的时候,让人发现了暗格——"
沈明珩坐在镜前,慢慢地梳着头,梳子齿顺着发丝滑下去,轻得落在水面上似的。"内务府的工匠,只补漆面,不动内里。烧的是台角,碰不着底下的夹板。"
嬷嬷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娘娘——您是成心的?"
沈明珩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把梳子搁下。"嬷嬷,你去办两件事。第一,盯着送修的全过程,看有谁对这张旧妆台特别上心。第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把暗格里的东西,都挪出来。换个地方藏。"
"挪哪?"
她想了想。"凤冠的夹层里。"
嬷嬷吸了一口凉气。"娘娘,那可是凤冠——"
"正因为是凤冠,"她看着镜里的自己,"才没人敢碰。"
凤冠是太子妃的信物。大典戴的,平日供着。谁也不会去翻凤冠。谁也不敢。
嬷嬷应了,退出去办事。
沈明珩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和母亲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贤妃要查母亲的旧账。她就把母亲留下的痕迹,一件一件,藏到贤妃找不到的地方。不只是藏,她还要借这张妆台,钓出贤妃藏在东宫里的眼线。
妆台是午后送走的。两个内务府的小太监,抬着妆台,从东宫角门出去。
嬷嬷远远地跟着。她记住了——抬妆台的两个小太监,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走到半路,矮胖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没看东宫大门,是看东宫角门的方向。
不是随便看。是确认。
嬷嬷回来,把这事告诉了沈明珩。顺带还带回来另一件事——小顺子。
"调走了。"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上个月的事。打发到皇陵那边,守陵去了。说是……办差不力,犯了错。"
沈明珩的手顿了一下。
小顺子。那个收了她一锭银子的太监,那个帮贤妃盯她的眼线,那个被她用一个"谢"字反将了一军的人。调去守陵了。是贤妃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还是——小顺子知道的太多了。
她没问,也没再深究。宫里的人,来了走了,升了贬了,太正常了。可她心里记下了。
小顺子没了。贤妃的眼线,不会只有一个。守陵的人,不在宫里。可皇陵不封门,哪天有大赦,人会回来的。
"矮胖的那个,"沈明珩问,"内务府的名册上,有他么?"
"有。叫小顺子,进宫三年了。一直在内务府当差。"
"三年。"她指尖敲了敲妆台的新位置——现在那里空着,只搁了一盏灯。"三年,贤妃安插一个人,时间够了。"
"娘娘,要不要——"
"不用。"她打断嬷嬷,"先留着。知道是谁的人,比不知道强。"
留着这枚棋子,往后有用。
夜里。内务府的库房。
妆台搁在角落里,盖着布。一个人影溜了进来。矮胖的。小顺子。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掀开布。先伸手摸台沿,摸了一圈,没找到缝。又蹲下来摸台底,指尖蹭了一层灰,才摸到夹板的缝隙——指甲抠着,往右推。
夹板没动。他又推了一把,还是没动。
他愣了一下。怎么回事?贤妃的人说,这妆台有暗格。
他不知道——沈明珩在送修前,已经把暗格的卡扣从里头卡死了。不是懂行的人,根本打不开。硬撬,会留下痕迹。
小顺子试了几回,都不行。他怕被人发现,咬了咬牙,把布盖回去,溜了。
库房又恢复了安静。妆台搁在角落里,暗格的夹板纹丝不动。
贤妃宫里。小顺子回话的时候,头埋得很低,声音打着颤。
贤妃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他说完,没作声。旁边的周嬷嬷急了,正要发话,贤妃微微抬了抬手,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打不开?"贤妃的声音很淡。
"奴才……奴才没用。"小顺子的额头贴在地上。
贤妃笑了笑,捻佛珠的手指没停。"起来吧。不怪你。"
周嬷嬷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贤妃。贤妃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懊恼,只有一种笃定。像是早料到了。
周嬷嬷心头一凛,立刻懂了。
娘娘早就料到暗格打不开。她让小顺子去,本就不是为了拿东西,是为了试试东宫那位到底有几分防备。试这暗格里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她继续往下追。
"传本宫的话,"贤妃不紧不慢地说,"让内务府好好补,补仔细了,别委屈了太子妃的东西。"
"是。"小顺子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人走了,周嬷嬷才压低声音问:"娘娘,这妆台——就这么送回去了?"
贤妃的指尖在佛珠上停了停。
"送回去又如何?"她笑了一下,那笑温温的,却没什么温度,"她藏得越深,便越说明里头攥着真东西。这张妆台回去了,她的心,可就悬起来了。"
她把佛珠往案上一搁。
"今儿是妆台,明儿——指不定是什么。本宫等着,看她还能攥多久。"
第二天,妆台被送了回来。补了漆面,烧黑的那角补了新的木漆,颜色略浅,不仔细看看不出。
嬷嬷迎上去,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回来回话:"娘娘,暗格没被动过。夹板封得好好的。"
沈明珩嗯了一声。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来,手指顺着台沿划过——新补的那一块,手感略涩,和旧的不一样。
指尖在涩处停了停。贤妃的人对这张妆台存了心思,偏又打不开暗格。说明贤妃知道妆台有蹊跷,但不知道暗格里具体有什么?
这是她的底牌。
她把凤冠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暗格。玉珩、血布片、胭脂纸条、半莲织布、凉透的枣糕——每一样都摆回原处。
摆完了,她把夹板推回去,咔一声,扣上了。暗格又藏进了木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妆台搁回原处,暗格的夹板纹丝不动。没人知道,东宫的棋,从这一刻起,换她先走了。
她刚把暗格合上,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