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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一步棋 「北狄王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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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沈明玦」
沈明玦坐在毡床上,手里转着那半块玉玦。
这是她每天的功课——转玉玦。不是玩,是想心事。
从入王庭到现在,十天。她把能看见的人,能听见的话,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捋。
老王——年迈,沉,看她的眼神看的是旧人,不是猎物。
世子——壮年,锐,狼一样的眼,急着抢班夺权。
部族贵族——有站老王的,有站世子的,有两边观望的。两边观望的最多。
她呢?她是老王的"旧约",是世子的"猎物",是贵族眼里的"中原质子"。没有人真的把她当人。
可没有人当人,有时候反而是好事——没人防着她。没人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能翻出什么浪。
她停下转玉玦的手。玉玦搁在手心,缺口的那半,玉质浸寒。
她指尖摩挲着玉玦的缺口,忽然想起永宁城外破庙里的那篮枣糕。冻得硬邦邦的,蹭了她一手甜粉。
她闭上眼,把那点甜味压回心里。
她忽然意识到:不能等着谁来救。如果只是等着老王护着,等着姐姐传消息,等着谁来救她——她活不到最后。
世子不会放过她。贵族不会容下她。就算老王,也只是把她当旧约的信物,不是当人。
她得自己想法子。她得在这王庭里,给自己找个位置。一个别人动不了她的位置。
怎么做?
她想了想,想起昨天听到的一段对话——两个守卫闲聊,说老王要把南边的牧场赏给世子的叔伯部落。世子的人,不服。
王与世子,不是一条心。贵族之间,也不是一条心。有缝隙,就有机会。
她五指收拢成拳,玉玦硌在掌心。
她不是要站队。她是要让两边都觉得她可能站在对方那边。这样,两边都会忌惮,两边都不会轻易动她。
这是她在北狄王庭下的第一步棋。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想的。
「东宫暖阁 ·沈明珩」
沈明珩坐在妆台前,手里摩挲着那枚玉珩。圆圆的,满的,温润。
太子。萧景琰。
他手里有多少牌?他为什么留玉珩?他大可直接问,大可派人搜,却偏偏留玉、点到为止,在等她主动靠拢。
太子也在拿她当棋子。
她之前一直是被试探的那个。他问,她答;他留玉珩,她猜;他说"依卿所奏",她接。她一直是被动的。被动久了,棋盘上的棋子似的,别人想挪到哪就挪到哪。
她不想这样。
她把玉珩举到灯下。玉色温润,灯透过去,能看见玉里头细细的棉絮纹。
他在找什么?找母亲留下的东西?找她手里的底牌?想利用她手里的线索,拼出完整的秘密。他在试探她的底。
那她呢?她能不能也试探他的底?
她把玉珩收回来,贴在手心。
下一回他来,她不能只答。她要问。要主动抛出一些东西——半真半假,半虚半实。看他接不接,看他怎么接,看他接的时候,漏出什么破绽。
她要从"被探",变成"互探"。
这是她在东宫下的第一步棋。不是别人推的。是她自己想的。
玉玦的缺口硌进指节的那一刻,北狄石屋。
沈明玦把玉玦攥紧,指节抵着缺口的棱角,硌得生疼。窗外草原的风卷进来,掀动她的袍角,一面欲展的旗。
母亲的债,还完了。从今天起,她要算的,是自己的账。
玉珩落进暗格的那一刻,东宫暖阁。
沈明珩把玉珩压回暗格,手指按在温润的玉面上,凉意在掌心漫开。窗外宫墙的影子斜过来,方方正正,一局刚布好的棋。
母亲的局,她接住了。从今天起,她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她刚把暗格合上,嬷嬷就掀帘进来了。脸色发白。
"娘娘,贤妃宫里来人了。说明日请您,去赏菊。"
沈明珩的指尖,还搭在暗格的夹板上。
冰得刺骨。
贤妃的赏菊宴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墨菊。
那菊花的瓣尖,微微卷着。像——半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