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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反向莲 北狄。黑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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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黑土城。
遇刺的第二天,沈明玦就想去枣糕铺。
可门口多了两个兵。四个兵,把院子把得死死的。
她找了个由头,说药没了,要去药铺。
百户亲自来的。盯着她看了半天。
"药没了,我让人去买。"百户说,"你不用出门。"
"我自己去挑。"她平静道,"有些药,得认。"
百户盯着她。
盯了很久。
"行。"他最后说,"但四个人跟着。不许绕路。买完就回来。"
四个人。
比上次多了一倍。
她不在意。
能出去就行。
胳膊上的伤,她自己用布裹了。不深,但动一下就扯着疼。
她要见拓老。她有太多疑问要问。盲妪听她说完遇刺的事,沉默了很久。
"箭上刻着反向莲?"老太婆问。
"嗯。"
"救你的人,用的反向莲?"
"不知道是救我的人,还是刺杀的人。"
老太婆叹了口气。
"姑娘,"她说,"有些事,老身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可现在……不说不行了。"
"什么事?"
"你知道老夫人的半莲,是怎么来的么?"
沈明玦摇头。
"是她自己创的。"老太婆说,"年轻时候,她绣东西,总爱绣半朵莲。问她为什么,她说——'月满则亏,花半开才长久'。"
花半开才长久。母亲总说这种话。
"可反向莲,不是她创的。"老太婆说,"是另一派。"
"另一派?"
"嗯。"老太婆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当年,老夫人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一帮人。那帮人,用的就是反向莲。"
沈明玦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人?"
"老身也说不清楚。"老太婆摇头,"老身份位不够。老身只知道,那帮人很厉害。手伸得很长。中原北狄,都有他们的人。老夫人当年,就是从那帮人里出来的。"
从那帮人里出来的。
反的。
所以她的半莲是正向的。跟原来那一派,反着来。
"那帮人,叫什么?"沈明玦问。
老太婆静了片刻。
"名字老身也不知道。"她低声说,"好些年没人提了。老夫人反了之后,他们就改用反向莲做记号了。"
母亲就是从那一派里出来的。反向莲,就是他们的记号。
"为什么反?"
"因为——"老太婆顿了顿,"老夫人发现,那帮人要做的事,不对。"
"什么事?"
"老身不知道。"老太婆说,"老身份位不够。老身只是个跑腿传话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老夫人反了之后,就没安生过。"
没安生过。
沈明玦指尖骤然收紧。
拓老说的"两边都有人追她",一边是朝中的对手。另一边,就是她原来的那一派。
"那昨天救我的人——"沈明玦问,"是正向的,还是反向的?"
老太婆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
"姑娘,老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人听见。
"你记住——"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木架子,敲了三下,又停了。像是在说什么禁忌的话。"正向半莲的,不一定都是朋友。反向半莲的,也不一定都是敌人。"
沈明玦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太婆说,"人心是会变的。当年反目的,今天可能想弥补。当年一起的,今天可能……想卖了你。"
她停了停。
"老夫人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
吃了什么亏?
是谁卖了她?
她还想再问。老太婆摆了摆手。
"别问了。老身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想知道更多,等拓老身子好点,你问他去。"
"拓老病了?"
"老毛病了。"老太婆叹了口气,"天一变冷,腿就疼。疼起来,几天下不了床。"
断腿的旧伤。沈明玦没再多问。
她买了两块枣糕,走了。走的时候,老太婆在背后叫住她。
"姑娘——"
"嗯?"
"小心身边的人。"老太婆说,"谁都别全信。"
谁都别全信。
包括拓老?包括你?
她没问出口。老太婆不会答。
东宫。长春宫。
沈明珩也在查反向半莲。那块反向莲的绣片,她翻来覆去看了一夜。
针脚、针法、丝线的捻法,都跟母亲的很像。像,但是不一样。
母亲的针脚,更密。更紧。像母亲的人。
这块绣片的针脚,松一点。野一点。
她让嬷嬷去查。查二十年前,宫里谁绣反向莲。
嬷嬷去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的。带回来一个消息。
"姑娘,"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绣娘说,二十年前,尚衣局有个女官,绣过反向的莲。"
"女官?叫什么?"
"姓苏。"嬷嬷说,"叫苏晚娘。"
苏。
沈明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苏。
贤妃也姓谢。
"跟贤妃有交情?"
"老绣娘说,姓苏,和贤妃娘家有旧。"嬷嬷说,"当年在尚衣局,管绣活的。手艺很好。"
"后来呢?"
"后来……"嬷嬷的声音更低了,"死了。"
"怎么死的?"
"掉井里死的。"嬷嬷说,"说是失足。可老绣娘说——不像。那女官水性很好,小时候在江边长大的,怎么会掉井里淹死。老绣娘还说,死的前一天,苏晚娘还跟她提过'要回老家了',不像是会失足的样子。"
沈明珩没说话。
苏晚娘。姓苏,当年在尚衣局当差时,与贤妃母家多有往来。尚衣局女官。绣反向莲。掉井里死了。
死得可疑。
她为什么绣反向莲?她跟母亲是什么交情?她的死,跟母亲有无干系?
还有,贤妃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贤妃知道,那贤妃背后,是不是也站着反向半莲的人?
她脑子里,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母亲。贤妃。苏晚娘。反向半莲。
还有——那个"外男"。
所有人都围着一个东西转。
玉。
两块玉。
珩和玦。
母亲当年,为什么带着半块玉出宫?
为什么玉里藏着字?
为什么——"遇血方显"?
那天夜里,沈明珩做了个梦。
梦见母亲。
母亲站在一片莲塘边。莲塘里的莲,一半开着,一半倒着。开的那一半,是正向的。倒的那一半,是反向的。
母亲站在中间。
她穿着一身白衣服。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想喊母亲。可张了张嘴,喊不出声。
母亲回过头,看着她。母亲的脸,是模糊的。
只有眼睛,很亮。很疲惫。
母亲对她说了一句话:
"别信你看到的。也别信你听到的。"
她想问:那信什么?
母亲没答。
母亲转过身,走进了莲塘里。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倒着开的莲。
她醒了。
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坐在床上,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
别信你看到的。也别信你听到的。
那信什么?
她摸着胸口。心跳得很快。
她慢慢躺回去。眼睛睁着,看着帐顶。一直看到天亮。
沈明玦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胳膊上的伤,好一点了。
她手里,转着那支箭。箭杆上的反向莲,刻得很深。
她在想老太婆的话。
正向不一定是朋友。反向不一定是敌人。
那,救她的人,是谁?
为什么用反向莲的箭?
是反向莲的人想帮她?还是正向莲的人,故意用反向莲的箭,栽赃?
想不明白。可有一件事确凿:
这盘棋,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母亲逃了十几年。她现在,才刚摸到棋盘的边。
沈明珩坐在妆台前,对着那片反向莲绣片。
苏晚娘。掉井里死了。姓苏,当年在尚衣局当差时与贤妃母家多有往来。
二十年前的旧事,慢慢浮出水面。母亲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
反向半莲的那一派,现在还在不在?贤妃跟他们,是什么交情?
但她知道,她得继续查。
查下去。
哪怕查到最后,真相比她想的,更不堪。她把绣片,夹进了旧档的册子里。
夹在,母亲名字旁边。
两个半莲。
一正一反。
她盯着那两个半莲,两扇门似的。一扇开着,一扇关着。
门后面,不只是母亲,还有整整二十年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