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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刺客 这一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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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北狄黑土城上空,挂着一弯冷月。
沈明玦从破窑回来的第二个晚上。
她没出门。坐在屋里,就着灯,把拓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自己来的。
找人的。
两边都有人追。她想着想着,手不自觉地摸着怀里的玉玦。
玉玦的裂痕。一道旧的,是母亲留下的。一道新的,是她在王庭挣出来的。
母亲当年,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攥着这块玉,在黑暗里走?母亲那时候,比她还年轻吧?
二十出头。一个人。带着几个随从。闯到北狄来。
她不怕么?
她当然怕。
可她还是来了。沈明玦忽然有点懂了。
"性刚烈。"
档案里的三个字。
母亲的刚烈,不是喊出来的。是闷着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往前走。
她正想着——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瓦上。
她的手,顿了一下。以为是巡逻的兵,或是野猫碰了瓦。没当回事。
可紧接着——
"砰"的一声。窗户被撞开了。
一个黑影翻了进来。黑巾蒙面,手里握着一把弯刀。
北狄弯刀。
她指节骤然扣紧,指甲掐进掌心。
刺客。
来杀她的?还是来抢玉的?
她往后退。退到桌边。手摸到了桌上的油灯。
刺客没说话。直接扑了过来。
刀光闪。
她端起油灯,往刺客脸上泼。
油泼了刺客一脸。灯也灭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
刺客骂了一句。北狄话。她听不懂,但能听出来,嗓子哑了,像被油呛着。
她趁机往门口跑。
刚拉开门——
门外,又站着一个黑影。
两个。
她心里一寒。
身后那个也追了上来。前后夹击。
她退到院子里。两个刺客把她围在中间。
月光照下来。刀光很冷。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
两个刺客不说话。其中一个挥刀就砍。
她侧身躲开。胳膊上还是被划了一道。不深。但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疼。
她咬着牙,没喊。往后退的时候,后腰撞在井沿上。
"唔。"她闷哼了一声。
玉玦在怀里,被井沿硌了一下。硌得胸口生疼。
她指腹死死抵着玉玦,咬了咬牙。另一个刺客也扑上来。
她往井边退。退到井沿,退无可退。
完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
"嗖"的一声。一支箭,从墙外飞进来。
射在一个刺客的脚边。箭镞入土半寸。是警告。
刺客没理,挥刀又砍。
又是一箭。这一箭正中刺客的肩膀。
刺客闷哼一声,刀掉在了地上。另一个刺客愣了一下。
"谁!"
墙外没人应。刺客脸色变了。
他不敢再恋战。扶起受伤的同伴,翻身跳墙跑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她的胸口。
她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翻过包袱,摸过袖口,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是找玉。
沈明玦扶着井沿,喘着气。
胳膊上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血。
心跳得很快。撞着肋骨。
她从怀里摸出玉玦。就着月光看。
玉玦上,除了原来的那两道,一道旧的,是母亲留下的。一道新的,是她在王庭挣出来的。
又多了一道细纹。
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就在刚才撞在井沿上的位置。她的手指,在那道细纹上,轻轻摩挲。
玉浸着夜的凉意。可那道细纹,像一道新的伤口。
长在她身上。也长在玉上。
她指尖掐进掌心,玉玦的缺口嵌进肉里。
是谁救了她?
拓老的人?
还是,另一拨人?
她扶着井沿,慢慢走过去,看那支射在地上的箭。
箭是普通的箭。猎户用的那种。没什么特别。
可箭杆上,刻着什么?她捡起来,凑到月光底下看。
半朵莲。
她心里一松,以为是自己人。
再仔细看
方向是反的。
倒着开的。
她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手指僵住了。
反向半莲。
这是,什么意思?
救她的人,用的是反向半莲的箭?
还是,刺客是反向半莲的人,救她的是正向的?
她分不清楚。她只知道一件事:
母亲的半莲,不是只有一面。还有另一面。
反向的。
第二天,百户来了。带了四个人。
"沈姑娘,"百户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昨晚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大王很生气。"
她坐在门槛上,包扎着胳膊。没说话。
"从今天起,"百户继续说,"门口加两个人。四个守着。夜里加一班巡逻。你——"
他顿了顿。
"你最好老实待着。再出事,我没法跟大王交代。"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老实呢?"
百户的脸沉了下来。"沈姑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王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才对你客气。真惹恼了大王——"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她低下头,继续缠绷带。
"知道了。"
百户冷哼了一声,带人走了。门口,从两个兵,变成了四个。
两前两后。把院子围得更紧了。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门口那四个背影。
阳光很晒。
阳光晒在背上,暖不到骨子里。
东宫。长春宫。
沈明珩也在夜里遇到了意外。她坐在灯下,翻着嬷嬷抄回来的旧档片段。
死讯的事,她压在一边。先查母亲的事。
她总觉得,死讯背后的人,和母亲当年的事,脱不开干系。
正看着——
烛火,忽然灭了。
没有风。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烛火就这么灭了。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有人。
她慢慢伸手,摸向枕下。
枕下藏着一把剪刀。是她让嬷嬷备的。
指尖刚碰到剪刀——"哗啦"一声。
窗户开了。
一个黑影翻了进来。她握紧剪刀。
黑影没奔她来。直奔妆台。直接摸向暗格的位置,动作很熟,像是早就知道暗格在哪。
她心里一紧。
她没喊。喊了也没用。刺客敢直接闯东宫,就不怕被人发现。
她慢慢从床上下来。五指收拢成拳,剪刀柄硌在掌心里。她慢慢走过去。
走到刺客身后。她举起剪刀——
就在这时,刺客忽然转过身。两人脸对脸。
刺客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冷的。。
刺客手里也有刀。短刀。
她举着剪刀的手,顿在半空。刺客没刺她。刺客盯着她的手,不,盯着她的脖子。
她脖子上,戴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玉珩。
她平时不戴。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解下来放在枕边。今天因为想着玉的事,随手戴上了。
刺客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来抢。
她往后躲。剪刀挥了一下。划到刺客的胳膊。
刺客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
"有刺客!"
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喊起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是人声。东宫的护卫来了。
刺客骂了一句。他看了一眼玉珩,又看了一眼门口。
一咬牙,翻窗走了。走之前,他往妆台上,扔了一样东西。
"叮"的一声。沈明珩瘫坐在地上。
剪刀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当啷响。
她喘着气。
后背全是冷汗。衣裳贴在脊背上,凉得。
嬷嬷冲进来的时候,她还坐在地上。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嬷嬷扑过来,扶她。
"我没事。"她的声音抖的,"东西……丢没丢?"
嬷嬷赶紧去看妆台。
"没。暗格没被动过。东西都在。"嬷嬷松了一口气。
沈明珩撑着站起来。她走到妆台前。妆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绣片。
小小的。绣着半朵莲。
方向是反的。倒着开的。
她拿起那片绣片。
针脚很细。很密。
跟母亲的针法,很像。可方向是反的。她的手指,在那半朵反向莲上,轻轻摩挲。
反向的。
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很暗。被云遮着。
像一张脸,躲在云后面,看着她。
对照收束。
两地。三千里。
两拨刺客。同一个标记。
反向半莲。
一个在北狄黑土城的箭杆上。一个在东宫长春宫的妆台上。
三千里。
两块反向半莲,隔着三千里,冷冷地亮着。
但她们都知道——
这盘棋,比她们以为的,更大。
不止贤妃。不止世子。不止老王和太子。
还有第三股势力。
藏在暗处。
藏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