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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截信 通信断了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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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断了七天。
沈明玦每天做的事,多了一件——等。等通译来。等一张纸条。等四个字,或者六个字。
可通译没来。
守卫还是那两个,换班的时辰也没变。殿上的号声,每天日出时响一次,日落时响一次。什么都没变。就是没有人来。
她不知道是世子查得紧,通译不敢来。还是——出事了。她不能问。问了,就是不打自招。她只能等。
第八天。通译来了。
是夜里。从后窗翻进来的。肩上沾着草屑,脸上有一道擦伤,裤腿划破了一道口子——是翻后山的时候刮的。他喘着气,领口敞着。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是怕有人追过来。
沈明玦一眼就看见了——那枚铜饰。这回看清了。小小的,铜的,磨得发亮。形状是——半朵莲。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半莲。跟家织布角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可她没问。这时候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通译脸上的伤、急促的呼吸,都在说——出事了。
"出事了。"通译压着声说,嗓子哑的,"世子的人,设了个套。"
"什么套。"
"他们故意放了个消息出去——说中原来了密使,在南边的驿站落脚。"通译的呼吸很粗,"我那边的兄弟,有个年轻的,按捺不住,去探了。被抓了。"
她手指扣得发白。指节咔咔作响。
"人呢?"
"关在世子的营帐里。"通译摇头,"还没招。但——世子的人,已经知道王庭里有中原的眼线了。只是还不知道是谁。"
她闭了闭眼。
这是世子的报复。宴会上她让他丢了脸,他就断她的路。用一条假消息,钓出她的人。
可她也知道——这事不全是年轻人按捺不住。这条线,本来就是先天不足。母亲当年布的局,散。散在商人、牧民、流民、杂耍艺人里。人多,路多,可也乱。没有统一的管,没有明确的上下级。谁也不全知道谁。母亲在世的时候,靠着她的人望和手段,能串起来。母亲一走,就全靠旧情撑着。
旧情这东西,最靠不住。有人忠心,有人敷衍,有人拿了好处就走。能撑到今天,已经算不容易了。
"还有——"通译顿了顿,"南边来的那个老阿婆。瘸腿的。你见过的。"
沈明玦猛地抬头。
枣糕。冻得硌牙的枣糕。
"她怎么了。"
"没消息了。"通译摇头,"上个月还能对上。这个月,人就不见了。有人看见她被世子的人带走了,也有人说她投了南边的河。没个准信。"
她没再多问。这种事,问不出名堂。人没了,就是没了。她只是把指节扣得更紧了一点。手背的筋绷得紧紧的。
今天不过是世子轻轻一戳,就破了。
"你怎么来的?"她问。
"绕了远路。从后山的牧道进来的。"通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往后不能再这么来了。世子的人盯得紧,我再露面,迟早被盯上。"
她静了片刻。"你那边,还剩几个人能用?"
"不多了。"通译的声音很低,"被抓了一个,还有两个躲起来了。能传话的,只剩我一个。"
只剩一个。
她走到窗边。窗外是黑的。王庭的火把,稀稀拉拉的,鬼火似的。
"今天来,"她问,"是传消息,还是道别。"
通译愣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卷得很紧。皱巴巴的,沾着一点草屑和泥点,像是藏在怀里走了很远的路。
"你姐的。最后一封。"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纸条的瞬间,顿了一下。
最后一封。
她展开。上面六个字——"流言起。慎。勿念。"
六个字。流言起。姐姐那边,也出事了。
她把纸条捏在指尖,捏了很久。
"你带句话回去。"她说。
通译点头。"你说。"
她想了想。想说的话很多我没事。我在王庭立住了。你自己当心。别相信传进来的消息。可话越长越危险,越容易被截。越短,越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两个字。"她说,"安。等。"
安。我安好。等。等我。
通译点头。"记下了。"
他转身要走。走前,又停了一下。
"沈姑娘"他说,"往后——你自己小心。我会尽量想法子联络你。但什么时候能联络上,我也说不好。"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通译从后窗翻了出去。消失在黑夜里。
石屋里又剩她一个人。
她把纸条——"流言起。慎。勿念。"——塞进玉玦缺口。贴在心口,寒浸浸的。
她坐在毡床上,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从角落里摸出一小块火石。
她想写很多,炭笔都拿起来了,最后只落了两个字——"安。等"。炭笔很粗,字刻得很深,像是要刻进布里去。
她写了两遍。一遍,是给姐姐的。另一遍——是备用的。
不。她忽然把两块布片都捏在手里。不能留。如果世子的人搜进来,搜到她写的字——就坐实了她通敌。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证据。
她打着了火石。火苗很小,在风里晃。她把布片凑上去。
火苗舔过布边,两个歪歪扭扭的炭字,很快蜷成了黑灰。她看着那团火,直到它烧到指尖,才撒手。
灰烬落在石地上,碎成黑末。她蹲下来,用脚把灰烬碾成粉。碾得细细的。
风从窗缝灌进来,把黑末吹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她做对了。因为第二天天一亮,世子的人就来了。
三个亲兵,踹开石屋的门。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北狄人,汉话说得磕磕绊绊。
"搜。"他一挥手。
两个亲兵冲进来,翻箱倒柜。毡床被掀了,陶碗被摔了,肉汤洒了一地。
沈明玦站在角落,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
搜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搜到。
刀疤脸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你,跟中原来的人,有来往。"
"你有证据?"她反问。
刀疤脸哼了一声。"早晚会有。"
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门被重重摔上。
沈明玦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好险。如果昨夜她留着那片布——今天,就是铁证。
她走到窗边。窗外,刀疤脸带着人走远了。走不远。他们会盯着她。一直盯着。
通信的路,彻底断了。她一个人,在北狄王庭。
后半夜,风停了。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门响了一下。很轻,像风吹的。
然后,一样东西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小小的,方方的。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是一块奶豆腐。还带着点温气,像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门外,巴图的脚步声走远了。很轻,怕被人听见似的。
她盯着那块奶豆腐,看了很久。
这王庭里,也不全是要吃人的狼。
巴图的脚步声走远后,墙角的阴影里,慢慢站起一个人。
是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