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北极芯

6、好友申请 申请用户顶

　　车子开进别墅区，两人虽说是邻居，却一个住在最北边，一个住在最南边，见面靠腿的话要走将近二十分钟，靠车要绕着外围开，也需要好几分钟。多亏了早年二人的父亲生意上是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加上顾阳和汪翰都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和别墅区的几个孩子经常聚在一起玩，一来二去就混成了铁哥们。

　　司机先是把汪翰送到家门口，然后绕到另一边，停在一个欧式风格的大别墅前。

　　从院子门口走到大门的几步路上，顾阳还哼着歌，可他刚推开大门，女人尖锐的声音便闯入他的耳朵：
　　“顾旭闻你要赶我走可以直说，没必要把外面那些女人带到我面前来恶心我！”

　　“行啊，那你跟我离婚，带着你女儿立刻滚出去，我好明天就让丽莎搬进来。”顾旭闻——顾阳父亲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你……你！”女人哑火了，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回头我会跟丽莎说别没事找事出现在你面前。你也是，不要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的，我最近回来得早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没等女人开口，顾旭闻单方面终结了对话，“周末让王妈带玥玥，你去度假酒店住两天吧……”

　　听到对话，顾阳在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关上鞋柜门。
　　不过他今天回来前心情一直很好，挎着包经过客厅时还破天荒地停下来看了里面一眼，看到地上没有陶瓷碎片，只有一个女式手拿包安静地躺在地毯上时，心想：哦，看来今天吵得不激烈。

　　他这么一停留，不小心就和站着的那位眼眶发红的女人对上双眼。见他回来，女人脸上一阵难堪，但又很快堆起笑对他说：“阳阳回来了，我跟你爸……”

　　顾阳觉得自己的好心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注视着女人，想说“你自己不也是小三上位吗”，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装作没看见两人般经过客厅。

　　他正要踏上楼梯，客厅传来顾旭闻的声音：“顾阳，来客厅坐坐。”
　　“不用了，我先回房间。”顾阳不想去客厅看他们争吵，甚至不想看到他们的脸。

　　“顾阳，听话，过来坐坐。”顾旭闻的语气不容反驳，顾阳“啧”一声，拖着步子回到客厅。

　　“顾阳，回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见他没什么反应，顾旭闻皱起眉，“听诗琴说你最近回来得都不早？”
　　“学校有事。”顾阳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他的回答让顾旭闻本就没平复下去的火气又烧起来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顾阳不作声，也不去看他。
　　继母许诗琴给他使眼色：“阳阳……”
　　顾阳只好生硬地叫人：“许阿姨，爸。”
　　他虽说不喜欢许诗琴，但也没有故意让人难堪的心思。平心而论许诗琴对他不算差，甚至带有些特意的讨好，但面对导致自己父母离异，又堂而皇之地带着自己继妹嫁进来的继母，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儿子的态度让顾旭闻不满，吹胡子瞪眼要好生说教他一番，许诗琴见状又赶忙打圆场：“阳阳可能是今天累到了。”

　　顾阳蹙眉，他记得上次自己和顾旭闻发生争执时，许诗琴也是这般打圆场，他父亲也许是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挑衅，当即将继母数落一通，最终整个客厅充斥着男人的怒吼与女人哭泣的尖叫声。
　　顾阳紧盯着顾旭闻，准备应对一触即发的大战。

　　令他意外的是，可能因为刚大吵一架，顾旭闻竟真没多说，挥挥手让自己坐对面，一转话题：“顾阳，高二了，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阳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态度，顾旭闻没有真的要问他的意见，接着说：“我跟你汪叔聊了一下，他是打算送汪翰出去的，我也想着大学把你送出去。”
　　“你高一的时候我没注意这个方面的事情，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去国际部的，现在转去国际部要再留一级，只能先高考了。”

　　“我不想出国上大学。”顾阳故意呛他。顾旭闻平时也不怎么管他，高一家长会的时候连他在哪个班都不知道，这时候倒突然关心起来了。

　　“不想出国？你那成绩不上不下的，出去比在国内找个普通的大学上要好得多！”顾旭闻吹胡子瞪眼地说，“这事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英文不差，高考好好考，大学就出去上！你要不想走太远，就选个近点的国家。”

　　顾阳心里的不乐意大部分源于他不喜欢“被安排”，尤其是被眼前这个在他人生中的付出只有一条精子和钱的父亲安排，他本人对出不出国的事倒是接受良好。眼看着顾旭闻又要发怒，旁边的继母也一直在担忧地向他使眼色，他不想再爆发争吵，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安排。

　　儿子听话，顾旭闻气也消不少，他一边说“具体的高三再谈也行，就提前告诉你一声”，一边招手让许诗琴来给他倒茶。
　　顾阳看不惯自己父亲，问他：“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顾旭闻说：“你这么急干什么，来喝口茶。”
　　顾阳拿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

　　真是烦死个人了。
　　一回到房间顾阳就重重甩上门，用力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将手机扔在桌上往前一推，憋着满肚子火没处撒。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他的眼睛瞟向屏幕——是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提示。

　　申请用户顶着橘猫头像，昵称是大写的英文字母“L.”：你好，我是林归浅。

　　怒火烧一半被申请的消息打断，冒头的火气好像被浇了一盆水，顾阳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立刻按下确认键。

　　林归浅刚发完好友申请，还以为会等上一会儿，没想到不出半刻便通过了。他正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下，又坐回书桌前。

　　顾阳已经发来消息：学霸，你到家了？
　　林归浅：嗯，刚到家。

　　两条消息挂在聊天框顶部，林归浅想多发一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启新话题向来不是他的强项。
　　他正思考着，顶部的名字变成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就有新的消息发来——

　　顾阳：你头像上这只橘猫是你养的吗？
　　林归浅：不算吧，是我家楼下的流浪猫。
　　顾阳：流浪猫？
　　林归浅：嗯，我和小姑经常喂它。
　　顾阳：原来是这样。
　　聊天框安静下来，过一会儿，顾阳又发来消息：我小时候一直想养小猫，可惜没养成。
　　林归浅：为什么？
　　顾阳：我爸猫毛过敏。

　　其实顾阳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萨摩耶，是幼儿园的时候母亲和他一起养的。后来父亲出轨，母亲崩溃离婚，走的时候没能带走顾阳，却带走了这只已有十多岁的老狗。
　　和人一样，萨摩耶年纪大了腿脚也开始不方便，上个月顾阳和母亲发消息时还收到它靠宠物专用轮椅行走的照片。

　　正想着如今不知道还和自己亲不亲的萨摩耶，林归浅那边短暂安静后发来新消息：有机会我带你认识它。
　　顾阳：好。
　　顾阳：它有名字吗？
　　林归浅：有，它叫大彪。
　　像是在解释这个名字，林归浅又补充一条：这个名字听起来凶悍一点，在外面流浪时不容易被欺负。

　　大彪？
　　顾阳被这名字逗乐了，他打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表示这只橘猫肯定不会被流浪猫同伴问“大彪那个人类怎么叫你咪咪”之类的问题，又真心夸赞到：好名字！

　　林归浅发现顾阳真的很爱夸人，从校外偶遇到现在，顾阳就像安装了系统的夸夸机，他做啥事都能被夸两句。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直在夸人？
　　顾阳发来疑惑的表情：有吗？
　　林归浅：有。
　　顾阳：那可能是因为我信奉鼓励式教育吧！
　　林归浅：……

　　也许是两人经过一天的相处很快熟悉起来，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好久，顾阳心情又恢复到回家前的愉悦。他觉得林归浅厉害还有意思，忍不住对林归浅发出“之前高一的时候怎么没早点认识学霸你”的感慨。

　　天色在聊天框里一条条被顶上去的消息中不知不觉变暗。

　　直到后面的对话怎么看怎么像尬聊，林归浅主动结束对话：
　　你们明天放学还要去操场吗？
　　顾阳反问：你会去吗？
　　林归浅：你们去的话，我就去。
　　顾阳发来表情包表示可以。
　　顾阳：那明天见。
　　林归浅：明天见。

　　聊天结束，林归浅没有立刻退出，他点开顾阳的头像，图片是一张风景照，看起来像在一个院子里，和他印象中顾阳的性格很有反差。
　　他又点开朋友圈，顾阳的朋友圈倒是和性格一样，每一条都尽显少年的阳光：假期和朋友出去旅游，尝试了什么新的东西，耗时一周终于拼完高达模型……林归浅一条条地刷着，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看进去了，直到刷到底才退出。

　　回到聊天页面，林归浅发现他们不过刚刚加上好友，竟已然聊满好几页，聊天框被上下滑动，内容比自己和刚开学时加的某些同班同学还多。
　　他的心中升起莫名的喜悦，又意犹未尽般看了一遍两人的聊天记录，才肯放下手机。

　　他打开房间门，客厅黑漆漆的。小姑店里忙，以往很晚才会回来，这两天虽然招到新店员，有人帮手轻松些，但因为店里在卖夜宵，回来仍是半夜。
　　林归浅担心她的身体，提醒过好几次，但小姑觉得卖夜宵生意好，每次提起都会跟他说：
　　“哎哟，以前摆摊卖早餐的时候六点出摊不也四五点就要起来？现在店里卖夜宵，晚点睡也是正常的，白天我不是会补觉嘛！”
　　林归浅没办法，放学去店里帮忙会被赶回来，他就坚持半夜等到小姑回来才肯睡，一周下来黑眼圈重得可怕。小姑看不下去，于是和他约定，最晚一点就关门，不会再守到三点多，他这才放心。

　　林归浅摊开习题册，看着几页白花花的空白页，叹声气，揉了揉额角，提起笔埋头认真地写。
　　这几天放学他都回来得晚些，自然在家学习的时间自然会变少，林归浅自认为不是天才，年级第一不是做梦梦出来的，也不是在外面玩出来的，而是一道道题一张张卷子做出来的，每天缺少的学习时间都要另外补上。
　　他做题做到夜深，看时间小姑快回来了才合上课本，提前烧好一壶水放在客厅餐桌上方便小姑回来直接喝，这才洗漱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