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北极芯

5、练习 顾阳注意到

　　藏阳市的云总是飘得很低，随着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敲响，安静的校园瞬间热闹起来，少年人清脆的嗓音间穿插着校门口汽车鸣笛的声响，和雪白的云层一起徘徊在半空。

　　一年前省教育局开始推行减负政策，通知一发下来，藏阳市一中作为全省数一数二的好高中当即取消了走读生的晚自习，只有住校的学生需要上。

　　“没有晚修的日子就是快活啊。”汪翰边走边举起双臂抱着手枕在脑后。
　　朱锋一肘怼在他腰上：“汪翰你再嘚瑟一下呢？我等下还要回去上晚修。”
　　他这种体育特长生因为有早训和下午放学后的晚训，通常是强制住校的。
　　汪翰放下手，嘟囔一句：“气急败坏的可怜住校生啊。”

　　走进操场，汪翰的注意力被跑道上正在冲刺的林归浅吸引，他赶紧拍朱锋的肩：“欸，你看学霸！”
　　林归浅快如闪电，冲线的时候身后紧跟着朱锋篮球队的队友。
　　朱锋看到自己队友半步之差落后于林归浅，挑眉道：“没想到大学霸跑这么快。”

　　林归浅刚冲线，顾阳站在终点旁的草地上等他，人一来就立刻上前：“要喝水吗？”
　　“嗯，谢谢。”他点头，接过顾阳递来的水，“这是你的水？”
　　“啊，是啊。”顾阳就带了一瓶水，他刚刚喝了几口，还剩大半，“你有洁癖啊？”
　　“我没洁癖。”林归浅无意识地用指腹捻过瓶身，矿泉水瓶在手中握紧，“咕隆”一大口灌下，半瓶水很快见底。

　　体育老师过来报成绩：“不错，林归浅你很能跑啊。你这个成绩运动会肯定能拿名次的。”
　　顾阳凑过去看体育老师手上的秒表。林归浅跑得比体育生还快，他仿佛感受到体育老师下一秒就要邀请林归浅“弃文从体”了。

　　“厉害啊学霸！”汪翰不知何时拉着朱锋过来，从顾阳身后探出头，看清秒表后发出惊呼。

　　顾阳被汪翰抢了台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激动的好兄弟：“咋哪都有你？你不是上厕所去了吗？”

　　汪翰和他平时互怼惯了，毫不在意道：“我这不是赶回来看学霸跑步吗？”

　　“啧。”顾阳站回林归浅身边，不再理汪翰。

　　“你跑得真的好快啊。”
　　“多亏了小时候经常跑吧。”
　　顾阳注意到林归浅的嘴角小幅度扬了扬，不知怎地从中读出一番自嘲的意味。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林归浅。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嘴角短暂抽动后不再有表情。

　　“没什么。”林归浅发呆似的不知看向哪里，“我以前住的地方海拔高，周围都是大山，最开始跑的时候总容易喘不上气，后面慢慢就习惯了。”
　　他转头直视顾阳，脸上挂起顾阳最熟悉的微笑：“可能跑步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顾阳觉得他的态度奇怪，又说不上来不对劲在何处，正好看到朱锋班上在练接力，便顺口转移话题：“你们班没人来练习接力吗？”

　　林归浅耸肩：“我们班估计就比赛前出来跑两圈吧，也没人打算拿名次，场上不掉棒丢人就行。”

　　也是，顾阳想起去年接力赛时一班首棒就掉棒的场景，表示理解。

　　汪翰今年报了新项目，跟着体育老师去拿运动器材，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许丢下他先跑了。
　　两人爬上操场的看台，找位置坐下，这块就他们二人，和远处喧闹声对比起来安静得像身处校门外那条人来人往全是小吃摊贩的后街上格格不入的那家咖啡店。

　　林归浅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顾阳算是发现大学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外向了，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在操场，林归浅会拿出一本书来看都不会跟自己聊天。

　　也不知道这人每次都主动打招呼却不愿意讲话是怎么一回事，薛定谔的外向吗？顾阳不解。

　　林归浅是想和顾阳聊天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话题。今天之前他原本只是想跟顾阳能有点头之交，谁曾想对方比他想象中更加热情，加上那个看起来是个人都能聊起来的汪翰在旁边推波助澜，一来二去他们的关系似乎比他预想中要更近了。
　　他身边少有走得近的人，同班的好友也没有彼此间称兄道弟过，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顾阳虽说话不像汪翰那么密，也算个话多的主，怎么都不会让两人尬坐着等人。

　　“那个……”他努力找话题，“学霸，你跟昨天那些人认识吗？”

　　“嗯？”

　　“就是那群杀马特发型的傻逼。”顾阳不确定林归浅认不认识他们，但既然都打起来了，必然不是关系好的那一类，因此肆无忌惮地吐槽。

　　“不认识。”

　　得到否定答案后顾阳没由来地松一口气，他昨天还想过林归浅不会是小说里常有的那种表面“三好学生”，实则“混混头子”的人吧。
　　“那就好！”他继续说，“我可以问问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吗？你放心吧，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我就是有点好奇，不方便透露就算了。”他补充到。

　　“噢，因为他们来找我打架。”林归浅理所当然地回答。

　　“？”
　　这是找上门来就说打就打的？顾阳感慨学霸的世界真是精彩。

　　像是从他精彩的表情中看出了疑惑，林归浅笑了一声，正经说道：“他们应该是我小姑前男友找来的人。我前天因为那个渣男出轨揍了他一顿，他大概是心里不爽吧，就找附近的混混来收拾我。”

　　看来我还是完整地目睹了事件的上下集，顾阳心想。
　　他当然不会傻呵呵地对林归浅说：“嘿你说巧不巧，我还恰好见证了你为民除害暴打渣男的场景”

　　“牛逼。”顾阳竖起大拇指。

　　“阳子，学霸，你们在聊什么呢？”汪翰忽然从看台栏杆处探出个头，吓两人一跳。

　　“聊等下要不要去后街。”
　　顾阳随口回答，倒是汪翰被勾起了兴趣：“是诶，我早就饿了。”

　　“走走走，朱锋那家伙去篮球队训练了，我们快去找点吃的吧。”

　　顾阳倒是无所谓去不去，只是去看林归浅反应。后者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二人提上包，绕下看台，汪翰早等不及了，催着他们快走。
　　“急什么，饿死鬼投胎啊？”顾阳笑骂。

　　出了校门，三人齐刷刷地拿出手机。

　　“原来大学霸也带手机上学。”汪翰说。
　　林归浅手指飞快打字，像是在给人发消息，没一会儿便收起来，回答道：“嗯，带手机方便。”

　　顾阳给司机发消息说晚点来接，头也不抬问道：“吃什么？”
　　“我都可以，看你们。”林归浅很少来这条街，甚至对这块算得上陌生。

　　“那我们先去打包个冰粉，然后去老地方吃吧。”汪翰说。

　　“行。”顾阳跟林归浅解释，“学霸你是不是不熟悉这块，这条街前边儿有家烧烤店，他们家的烤肉一般，但烤冷面特别好吃。你要是不吃这东西的话，那家店隔壁的小摊子卖的煎饼果子也好吃。”
　　“煎饼果子听起来可能比烤冷面要健康一点。”他补充说。

　　林归浅没有选煎饼果子，他跟着顾阳和汪翰走进烧烤店。
　　“嚯，刚好有个位置，真是幸运！”汪翰是这里的常客，一进店就跟老板打招呼，坐下后熟练地点餐。

　　“你吃什么？”顾阳问林归浅。
　　“跟你一样。”
　　“好。”顾阳报菜名似的说了一连串话，林归浅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就这样，挑食。”汪翰说，“也就老板人好吧，不然谁管他。”

　　顾阳无辜地看向他：“是你说要和我吃一样的。”
　　林归浅叫住老板，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老板，我没忌口，给我正常做就好。”
　　他的表情努力维持镇定，脸却微微泛红，顾阳瞧见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家店生意很好，不仅仅是一中的学生常来，附近的居民也爱来，放学很久了，店内依旧坐满了人，外面还有人在排队打包。三人等了半天才等来点的东西，聊天都聊累了，各自看着手机。

　　吃到一半，汪翰抬起头，看到街对面摊子后突然停下手里打游戏的动作：“你们说，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学霸班上的班主任。”

　　三人同时放下手机，林归浅点头：“是我们班主任。”

　　“坏了，我上周才被湘姐收走一部手机，说要暑假才还我，这个被收走我就没别的备用机了。”汪翰说，“你们看！他转头了！是不是要走过来了……”
　　说着汪翰猛地起身，随着手机里游戏失败的音效，用力一拍顾阳肩膀：“快跑！”

　　“放心，他……”林归浅话还没说完，只见顾阳被汪翰拽着就跑，还不忘拉上自己。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店拐弯狂奔，身后老板见他们离开还喊了一嗓子：“常来啊！”

　　老板叫店员去收拾桌子，招呼着外面的客人可以进来坐下吃，摇摇头：“现在的孩子怎么做事情都跟赶集似的，跑这么急干啥。”

　　他们跑到转角，顾阳这才来得及喘口气，说：“我们跑这么急干什么，手机收起来不就好了吗……”

　　“而且我们班主任出了校门就不管手机了。”林归浅把来不及说完的话讲完。

　　顾阳一时语塞。

　　“操，冰粉都没拿。”汪翰大叫一声。
　　“算了吧，刚好少吃点。等你晚上回去吃不下晚餐又要被汪叔收拾。”
　　“我爸今晚不在家。”
　　“成，那你回去拿，记得把我和学霸的也带上。”顾阳说。

　　他听见身旁传来很轻的一声笑，转头发现林归浅正在偷笑，两人这么一对视，顿时都笑出了声。谁也不知道究竟在笑啥，汪翰见他们莫名其妙地笑，摸不着头脑，也跟着笑。

　　“行了，别笑了，到底在笑啥啊？”汪翰先停下。
　　“不知道……”顾阳耸肩。
　　林归浅笑着笑着就站到顾阳身边，两人挨得很近，顾阳忽地产生一种对方就要靠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大学霸笑起来好看得很，顾阳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颜控，不然怎么解释他一看林归浅笑心情就很好。
　　“我们班女生说你好看是真有眼光啊。”他对林归浅说。

　　“什么？”林归浅没有听清。
　　汪翰也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没啥。”正好司机给他发消息说停在马路旁等他了，顾阳拿出手机回讯息，问林归浅：“学霸你住哪，要不我送你回去？”

　　“没事，不用麻烦。”林归浅摇头。

　　三人在后街口的大马路分开，汪翰跟顾阳住同个小区，一起上了车，林归浅则往反方向走路回家。

　　“阳子，你和学霸到底怎么认识的？”汪翰好奇地问顾阳。

　　“保密。”顾阳说。

　　汪翰：……？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汪翰内心咆哮。

　　顾阳倒是心情很好，车载音箱正好放到他歌单里的《so easy》，他无视汪翰一脸想掐死他的表情，跟着哼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