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风以明

9、耍起

　　阿莲背着包袱跟在巧娘子身后，明明昨晚做足了准备，今日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巧娘子的兄长会答应收下女徒弟吗？

　　阿莲低着头走，直直磕在巧娘子背上。

　　“姐姐，怎的不走了？”

　　“应是近乡情怯。”

　　巧娘子看着眼前的宅子，有些恍惚，自从三年前离家，便和兄弟姐妹们断了联系。答应阿莲要带她来拜师，也是想借着此事见见他们，问询父亲母亲身体是否康健。

　　巧娘子叩门，开门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爹爹，爹爹，巧姑姑来了。”男孩见着巧娘子，乐的见眉不见眼，边拍手边朝着屋子大喊。

　　屋里人听见男孩的声音，纷纷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长得和巧娘子有七分相像，看见站在门外的巧娘子，当即滚下泪来。

　　“巧娘，你终于肯来见二哥了。”

　　“二哥哥，妹妹不孝，叫你们忧心了。”巧娘子跪在门口，拜了三下。男人冲过来将她扶起，拉着她就要进门。

　　“二哥哥，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阿莲姑娘。”

　　“阿莲姑娘多谢你救了巧娘，只要有我能帮上你的，你尽管提。”

　　“我想学木工。”

　　此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二哥哥，你说话呀，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男人那张和巧娘子七分像的脸松动了，似是拗不过妹妹，点点头。

　　阿莲和巧娘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件事不着急，巧娘回来了，我们兄弟姐妹应当好好吃顿团圆饭。”男人笑眯眯看向阿莲，“阿莲姑娘也来吧，不必拘束，同巧娘一样叫我二哥哥就好。”

　　阿莲还没开口，手就被男孩拉住了。

　　“姐姐，快进来吧，我娘亲烧饭可好吃了。”站在男孩身后的妇人露出一个稍有些羞涩的微笑。

　　“姐姐，姐姐，我叫萧晏，叫我阿晏就好。”男孩拉着她的手进了大门，站在门外还看不清，进了门阿莲才发现，院子全都是做木工的工具和木料，堆的满满当当。

　　“阿莲姑娘见笑了，家里杂乱。”

　　阿莲赶忙摆手，院子里既有整块的木料，又有做好的桌椅板凳，无一不精巧的。再往桌上看，装筷勺的木盒也是精巧无比，纹样精美，正是阿莲想学的。

　　“这是谁做的呀，阿晏？”

　　阿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做的，爹爹做桌子时多出一截木头，我就用它做了盒子，只是我手艺不精，做的不好。”

　　“阿晏不可妄自菲薄，我瞧这盒子做的很精致，很是喜欢呢。”

　　“真的吗？姐姐若喜欢，我可以教你。”

　　阿莲点点头，萧晏就兴冲冲的去找木头了。

　　“阿莲姑娘见笑了，阿晏是个贪玩的，喜好给人当师傅。”

　　“二哥哥，阿晏做的真漂亮。”阿莲指着桌上的盒子，男人有些自豪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把戏。”

　　萧晏从父亲用过的木料里找了一块大些的边角，放在木案上，拿着父亲给自己特制的小工具，就要给阿莲演示。

　　“阿晏，不着急，吃完饭再做。阿莲姑娘快进来。”萧晏的母亲招招手，萧晏放下工具扑进母亲怀里，阿莲也笑盈盈的跟着她进了屋。

　　“巧娘，你最爱吃的藕盒，快尝尝看，是不是和母亲做的一样。”萧晏母亲夹起一块藕盒放进巧娘子碗里。

　　藕盒一入口，巧娘子就红了眼，同母亲做的一个味。

　　“母亲还怪我吗？”

　　“巧娘说的什么话，母亲从未怪过你，倒是自你走后，恨上了父亲，已经三年不曾与父亲说话和见面了。”

　　“母亲竟为我做到此地步，女儿不孝。”

　　“阿巧，是我的阿巧吗！”堂后走出一位老泪纵横的老人，拄着拐杖的手颤抖着，精心操持过的衣裙因走得太急杂乱的绊在脚下，如若没有婢女的搀扶，怕是要扑倒在地。

　　“母亲，母亲，巧娘不孝，惹您忧心了。”巧娘子扑进母亲怀里，涕泪纵横。

　　“母亲，这位是巧娘的救命恩人，阿莲姑娘。”老夫人被巧娘子搀扶着走向阿莲，老夫人握住阿莲的手。

　　“好姑娘，多谢你救了我的阿巧。”

　　“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老夫人不必谢我，而且二哥哥已经谢过我了。”老夫人的谢，她受不起。

　　“母亲，阿莲姑娘要跟着我学木工。”

　　老夫人顿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脸上的笑容。

　　“好，阿莲姑娘要学，你就要好好教，我们萧家定要再出第二个女师傅，好叫那个老古板开开眼，非要守着那套死规矩，最好把这套死规矩带进棺材里去。”

　　“母亲，您说的太过了。”

　　“过，那个老古板逼走我阿巧时，说的比我这话重的多，也没见他住口，积积阴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吃过饭，巧娘子来送阿莲，两人挽着胳膊一同走在街上。

　　“阿莲，祝你学艺顺利。”

　　“多谢姐姐。”

　　阿莲包袱里是萧晏给她打的欠条，说要教她做盒子，这次没教成，先欠着。

　　“阿莲，我叫萧巧云。”

　　“嗯。”阿莲点点头，同萧巧云挥手告别。

　　今日所得颇丰，拜师成功了，这木头盒子的事可提上日程了。这盒子上镶嵌的珠子得精美别致，可这精美的珠子从哪里来呢，若是从珠商那买，这成本就太高了。

　　阿莲想到了萧慎，萧家财大气粗，送几个珠子给她不妨事吧，萧慎这人虽叫人讨厌，可这钱和财宝哪有招人烦的，进了口袋里，还要分这是自己的，那是萧慎的？

　　阿莲计上心头，问萧慎这种人要东西，明要就俗气了，得叫他看见美人遭难，生活清贫，被人羞辱，才好心软手松，掏出大把银子来接济。

　　阿莲心里也疑惑，次辅大人多智近妖，膝下子女都是些智谋双全的能人，偏生孙辈只有萧慎这一个，蠢材之名名动京城，将萧家有些声名的后辈都压了下去。

　　又蠢又好色便是给他的标签，阿莲从前忙着捕鱼赚银子，从不去了解京中这些谈资，因着调查萧慎的罪证，才从那些好信的大娘嫂子嘴里听来一些闲话。

　　使了几块碎银子就从萧家门房小厮嘴里套出了萧慎明日的行踪，明日萧慎要去琳琅阁拍些字画首饰，自己正好去演上一场，又能赚银子，以后还可靠着萧慎的关系，叫琳琅阁的掌柜高看她一眼，做生意也简单些。

　　阿莲不认为自己是在利用萧慎，这都是萧慎欠她的，随意侮辱她，又救世主似的要娶她做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些有钱有权的人从指缝间漏出点善意来，就要让受尽他们搓磨的穷人感恩戴德、喜不自胜吗？

　　最好的报应就是这些人也被踩在脚下，尝尝叫人肆意践踏，随便侮辱是何滋味。

　　现下先去和秦血碧汇报汇报进度，再问问他有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阿莲推开秦府的大门时，秦血碧正在舞剑，剑柄的红绸随着男人翻飞的手飘在空中。长剑掠空，拖出一道银白轨迹，速度之快，杀的风猎猎作响，阿莲再一眨眼，秦血碧剑柄的红绸已缠上她的手腕。

　　长剑落地，“铛”的一声，将阿莲惊醒了。

　　“大人……”

　　“惊着阿莲姑娘了，姑娘莫怪。”秦血碧表面上在道歉，却完全没有要把阿莲腕上的红绸取下来的意思，悠悠坐了下来。

　　“大人，您的剑。”

　　秦血碧眼角带笑，阿莲却感觉出几分笑里藏针的意味来，自己哪里惹这位阎罗爷不悦了。

　　“我的剑，阿莲姑娘给我了，可这过了十几日了，我都没看到回头钱。”秦血碧抿了口茶，抬头看向阿莲，“而且阿莲姑娘每次来见我，都是存了求我帮忙的意图，我感觉自己被利用了，阿莲姑娘觉得呢？”

　　“大人误会了，我又不是单单利用大人，只要于我有益的人就没有放过的道理，即便是萧慎，我也要利用的呀。”阿莲笑的奸诈，鼻尖的小痣都透出几分狡黠。

　　“萧慎，如何利用萧慎？”

　　“大人，我已经拜师了，从明日起必定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我已从萧府门房打听到了萧慎明日要去琳琅阁，明日我要唱上一出卖鱼女落难，富公子英雄救美，豪掷千金的大戏。”阿莲左手捻着兰花指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阿莲姑娘还会唱戏，真是多才多艺。”秦血碧托着下巴，看着身姿绰约的阿莲，眼中尽是欣赏，“不过阿莲姑娘是如何学得如此多才艺的呢？秦某很好奇。”

　　“我住在城东，那里都是些摊贩、戏子、说书先生类的穷苦人，早集剩的杂鱼，父亲都叫我送给他们吃。久而久之，摊贩肯教我些生意经，戏子爱教我哼上两句，说书先生也愿意将自己珍藏的话本子借给我看。”

　　“人家肯教，阿莲姑娘也全都习得了，真是聪慧过人，令我刮目相看呢，只盼着阿莲姑娘早日让我看见回头钱了。”

　　阿莲点点头，这秦血碧怎的也是个贪财的，做生意是急不得的。只说自己利用他，他这不是也急着利用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