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风以明

10、柔弱诈金银

　　阿莲早起捕鱼，将一切同小芙说好后，便赶回家中，把压箱底的衣裳拿了出来，既然要唱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那美怎么能不美呢？

　　本就红润的唇瓣被胭脂染的殷红，细俏的眉毛被描画的弯弯的，远远看去，好一位惹人怜爱的美人。

　　阿莲对着铜镜轻轻蹙眉，这模样比上轻蹙柳眉的西子也不逊色，阿莲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笑出了声。

　　萧公子，我戏台都搭好了，你的钱袋子可准备好了？

　　阿莲从箱子里拿出父亲留的银钗，这把银钗定能让自己旗开得胜。

　　这场戏中的另一个主角是谁呢？

　　阿莲站在琳琅阁门口，静静等待着萧慎的马车，和她一同等待的是琳琅阁的掌柜。

　　“姑娘，在等人？”

　　“嗯，您也在等人。”

　　“萧公子今日要来。”

　　阿莲低着头轻笑，抬眼便看到了今日的她等的人，一位嚣张的跋扈的老熟人。

　　阿莲进了琳琅阁，一眼就瞅上了今日拍卖的金头面，熟人喜欢金灿灿的首饰，更喜欢同她争抢东西。

　　阿莲在头面前驻足。

　　“哟，这琳琅阁竟什么阿猫阿狗也让进了，一身鱼腥味的卖鱼女也能买的起价值千金的首饰？”说话的人一身富丽堂皇的钗裙，发间层层叠叠的珠翠，显得沉重累赘。

　　阿莲没有理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听到掌柜谄媚的笑声，才悠悠转过身。

　　瞧着阿莲这副淡淡的模样，更是气的女子心口疼，伸手便要拉阿莲。谁料，这手刚碰上阿莲的衣裳，还没动作，阿莲就歪着身子倒在地上。

　　“乔阿莲，你别装了，给本小姐站起来！”

　　见有人倒下，又有人大声叫喊，店内的人都围了过来。店门口的掌柜和萧慎也被这动静吸引了，萧慎要过来察看，却被掌柜以冲撞之由拦下了。

　　“松竹，你去看看。”

　　松竹钻进人群，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阿莲，心里一惊，赶忙钻了出来。

　　“公子，阿莲姑娘摔倒了。”

　　萧慎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阿莲？前些日子不是才吩咐过她不要抛头露面失了萧府的体面，今日便躺在琳琅阁的地上，岂不丢尽了自己的脸面！

　　萧慎气急，三两下拨开人群，自己今天定要给阿莲个教训。低头却看到了捂着胸口轻蹙柳眉的病西施，饶是有天大的事也不是事了。

　　“阿莲，你如何了？”萧慎说这就要附身扶起她。

　　“萧公子，你怎来了？”阿莲咳嗽了两声，虚弱开口，“我无事，只是陈小姐嫌我穷酸，不配来这琳琅阁，便要把我扯出去。我一时不察，便摔倒了。”

　　阿莲将手虚虚搭在萧慎袖子上，喘着气，娇弱不堪。

　　“松竹，报官，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竟有人当街行凶。”

　　阿莲拽住萧慎的袖子：“萧公子，我不怪她，不必报官了。她一介女子哪有那样大的力气，都怪我自己没站稳罢了。”

　　萧慎将阿莲扶起来，满眼心疼。

　　“就是你说她穷酸，不配来琳琅阁？”萧慎盯着面前脸色苍白满头珠翠的陈小姐。

　　“她，她本来就穷酸，一个卖鱼的，凭什么来琳琅阁买东西？”陈小姐声音发抖，但心里堵着一口气，不肯低头。

　　“穷酸，我萧慎的女人谁敢说她穷酸！要说起穷酸，这京城的人与我相比，都是些穷鬼。”萧慎将手中的扇子扔了出去，正巧砸在陈小姐身上，“你有很多钱吗？”

　　“萧公子，你不能这么说我……”

　　“哦。”萧慎冷冷回了一声，转头看向掌柜。掌柜被萧慎冷冷的眼神看的一惊。

　　“萧公子，本店绝没有不接待乔姑娘的意思，刚才在门口，我还同乔姑娘打招呼了。”掌柜殷勤的看着阿莲，“乔姑娘，您说是不是？”

　　“萧公子，掌柜的没有赶我。”阿莲抬起头，一双含泪的眸子含情脉脉的盯着萧慎，萧慎对上这场面实在是无力抵抗。

　　“好，掌柜的，今日的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

　　身着华衣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将今日要拍卖的珍品一件一件摆上大厅的桌子。

　　“今日第一件，李若清大师墨宝一副，底价四十两。”

　　萧慎看向身侧的阿莲，自己问她，想不想要这幅字。若她想要，便证明她是个有品位的，不是个目不识丁的俗人，那自己便大发善心买下来赠予她。

　　若她不想要，只盯着桌上的金玉俗物，那当妾就太抬举她了，就依着那位仁兄所言，买进府里当个丫头，摆在屋里当个物件，也赏心悦目。

　　阿莲看着萧慎变换莫测的眼睛，这人又在憋什么坏呢？

　　“阿莲，喜不喜欢这幅字？”

　　“萧公子，阿莲读书写字少。”萧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阿莲赶忙补上一句，“可也觉得这幅字写得极好，颇有些风骨。”

　　萧慎赞许的点点头，喊出六十两。旁人都碍着萧慎的权势和财力，不敢叫价。

　　掌柜身侧的女子正要将画拿给萧慎，一道带着戏谑的男声响起。

　　“八十两。”

　　秦血碧站在店门口，一身月白常服，黑发用一只白玉冠束在头顶。

　　阿莲对上秦血碧的眼，秦血碧眼中尽是要看戏的开怀，慢悠悠踱步至阿莲和萧慎身侧，挑衅地看了萧慎一眼。

　　“秦血碧这条狗来凑什么热闹！”萧慎没压着声音，众人纷纷看向二人，李若清的墨宝哪有萧慎和秦血碧好看。

　　秦血碧被萧慎当众落了面子，也没恼，脸上挂着笑，轻声开口：“萧公子，一幅画罢了，你若喜欢，让给你好了，何需恼成这样，平白叫人看了萧家的笑话。”秦血碧朝围着的人晴朗一笑，“旁人不知晓，还以为萧家就喜欢仗势欺人呢，我秦血碧自然是知道萧公子的为人的，被说上两句也没关系的。”

　　萧慎见众人对他指指点点，气不打一处来，阿莲暗戳戳给秦血碧比了个大拇指，说得好，四两拨千斤。

　　“秦血碧，你……你牛什么！”萧慎转过头叫出一百两，下巴颌高昂着，一定要与秦血碧比出个高低来。

　　“祝贺萧公子拿下李若清大师的墨宝了。”秦血碧笑着带头鼓起掌来。

　　众人鼓掌声越大，萧慎脸越绿。

　　松竹将画递给萧慎，被萧慎一把扔了出去。

　　“第二件，鎏金红宝石头面，底价五百两。”

　　萧慎见阿莲满眼惊叹的看着这幅头面，心里泛起一阵不屑，这些下层人真是眼浅，一副金子和宝石做的头面，就露出这样目光。

　　“喜欢？”

　　阿莲点点头又迅速摇头，有些扭捏的开口：“太贵了，也没那么喜欢。”

　　萧慎轻蔑的笑了笑，这女人口是心非。一幅头面既可以讨她开心，又可以把刚才丢的面子找回来，萧慎看了秦血碧一眼，一个无父无母无亲缘的人定然不会对头面感兴趣吧。

　　“五百二十两。”刚才要被萧慎扭出去报官的陈小姐率先出价。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众人纷纷叫价，价格很快来到了一千两，这头面虽精致华美，可过了一千两，便有些不值当了。

　　萧慎瞧见众人叫价的声音弱了下去，一锤定音般喊出“一千二百两”，便使了个眼色，叫松竹将这头面拿过来。

　　“一千五百两。”

　　又是秦血碧，萧慎气的要命，这头面是女人带的，秦血碧家里连着衙门里加起来，连两个女的都找不出，他买这玩意干嘛，定是专门来找他麻烦的。

　　“你家里有人戴吗？你就买。”萧慎围着秦血碧走了一圈，语气带上几分揶揄，“不会是秦指挥使大人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爱好吧。”

　　“要让萧公子失望了，这头面是给我未来夫人拍的。”秦血碧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往阿莲那边瞧，“萧公子，也是拍给夫人的吗？那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不过萧公子，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

　　“萧公子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头面是要给哪一位？”

　　萧慎的脸憋得通红，想说些什么塞住秦血碧的嘴，可自己也说不出来未来夫人是哪一位，这头面本是要送给阿莲。可这卖鱼女配当他夫人吗？笑话，他萧慎的夫人应当是名门望族之后，最不济也该是清流世家的嫡女。

　　众目睽睽之下，说要送给卖鱼女，岂不是丢了自己和萧家的面子。

　　“两千两，我要了！”萧慎拉着阿莲走了出去，秦血碧轻佻的笑声在两人身后响着。

　　“等会松竹给你，我先走了。”萧慎丢下一句话，匆匆上了马车。

　　只一会，松竹便抱着盒子走了出来。

　　“阿莲姑娘，给。”

　　盒子被塞进阿莲怀里，主仆两急匆匆的走了。阿莲等在店门口，秦血碧走了出来。

　　阿莲远远跟在秦血碧身后，直走到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马车，秦血碧正弹弄着两张银票，见阿莲来了，停下动作。

　　“阿莲姑娘，这出戏唱得好，不枉我下了早朝就匆匆赶来，不知我这场捧得如何，姑娘满不满意？”

　　“自然是满意，大人唱戏的天资也不比我差，见萧慎气的快要吐血了，真有趣！”

　　“阿莲姑娘，这头面我买了。”

　　两张一千两的银票落在阿莲怀里的盒子上。

　　“为什么？”

　　“我要送给未来的夫人。”

　　阿莲将手里的盒子抱的更紧些，刚才还以为秦血碧说这些是为了讽刺萧慎，原来真是这样想的。阿莲抬起头注视着秦血碧，第一次对这位指挥使大人冷硬壳子下的心产生了兴趣。

　　“萧慎送我的，我都没试一下呢。”

　　秦血碧接过阿莲怀里的盒子，把这幅价值千两的头面小心的拿出来，理顺垂落的穗子，在阿莲脸上比对了一下，轻轻戴在阿莲发顶。

　　金色珠帘垂下来，明亮的眸子和挺翘的鼻尖若隐若现，阳光透下来，秦血碧只看得见阿莲鼻尖的小痣。

　　“好看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