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狐狸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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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拿着一块从隔壁木匠那买的木料伤神，说是一回事，如今做起来倒是不好下手。木料上要雕什么花纹，镶嵌什么珠子，这全都是要细细考量的事。
自己一介卖鱼女不怎么知晓当今贵女的喜好，不如去问问秦血碧，他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更是手眼通天的指挥使，京中最时兴什么，想必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除了问此事，萧慎强娶的事也应当同他商量一下对策，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替他钱生钱的金算盘要被人强娶了，他怎么能不知情呢。
早集罢了后，要送去秦府的鱼就被她用茅草盖严实放在板车上了，只是苦于盒子的制作，才稍稍耽搁了些时间。
这些都不妨事，她带着木料去，正好听听秦血碧对这桩生意的看法，若他认为可行，自己便可放手去做了。
“小芙，姐姐先去秦府送鱼。灶上留了饭，你若饿了，就热了吃。”
“姐姐做的饭只怕只姐姐吃得下。” 小芙拿起锅盖，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用锅铲捞了一块，狐疑地看着阿莲，“姐姐，这是锅巴吗？”
“炒茄子。”
“以后还是我来烧饭吧。”
阿莲弹弹小芙的脑门：“以前小芙不会烧饭的时候，姐姐烧饭不也没让你饿死，偏今日闹着不吃姐姐烧的饭了？”
“姐姐，如今我会烧饭了，就不能麻烦我白日捞鱼、夜里做木匠活的大忙人姐姐了，对不对？”小芙捏捏阿莲的肩膀，笑盈盈的扑进阿莲怀里。
“小鬼头，就数你嘴甜。”阿莲从钱袋里掏出二十文钱塞进小芙手中，“买些零嘴，好好犒劳一下这张嘴。”
“多谢姐姐，今晚定让姐姐吃上一顿好晚饭。”
看着小芙跑远的身影，阿莲将木料和工具全数放在板车上，便往秦府走。
阿莲叩了两下门。
“阿莲姑娘，你来了。”小七打开门，头顶窝着阿玄。
“小七哥，阿玄怎窝在你头上？”
“或许是他困了，想找地睡会。”
阿玄黄幽幽的瞳孔看了一眼阿莲，懒洋洋的伸个懒腰，作势要跳到阿莲身上来。
阿莲张开双臂，接住阿玄。学着秦血碧逗弄猫儿的样子，挠挠阿玄的脑袋，猫儿舒爽的闭上眼睛。看来多通人性，多训练有素的猫儿都逃不开挠脑袋的威力。
“指挥使大人在吗？”
“在。”小七将板车上的三篓鱼全扛进院子，将阿莲的板车也扛了进来，瞧着阿玄玩的开心，“大人在屋子里，你若有事同他讲，就让阿玄去叫他。”
闻言，阿玄从阿莲怀里挣脱出来，三步并两步跑进屋子，只听磕磕碰碰的几声后，秦血碧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不知是看错了，还是怎样，阿莲竟从秦血碧这张冷脸上瞧出几丝可疑的红来。
“大人，刚才阿玄是打破什么了吗？”
秦血碧摆摆手，磕碰声只是自己被顺了毛太激动在屋子里跑了几圈，自己动作敏捷，怎会把物件打碎。
“以后若只是送鱼，我就派人去取，你一趟一趟推着板车，劳心费力。”
阿莲点点头，从板车里掏出木料，放在桌上。
“大人，昨日去明月楼，瞧见两位刚从琳琅阁拍了首饰的小姐。我见里头的首饰华美无比，外头的盒子却灰扑扑的，便想着挑些好木料做几个华美的盒子去碰碰运气，您看这桩生意有没有搞头？”
秦血碧敲打着花梨木料：“阿莲姑娘知不知晓买椟还珠的典故？”
“买椟还珠？阿莲虽识字，典故什么的却不太通晓，请大人赐教。”
“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便是讲盒子做的太好了，竟让客人将盒子里东西退了回去，只留下盒子，阿莲姑娘今日所言与楚人有何区别，要是人人都只留下盒子，将首饰退了回去，那铺子如何赚银子？”
阿莲低下头，话是这样讲，买椟还珠，盒子是附赠的，只是个装珠子的物件。倘若把盒子当成卖出去的物件呢，不卖珠子，只卖盒子，那不就算不上买椟还珠了吗。
“大人，我只卖盒子就不算买椟还珠了。”
秦血碧点点头，这人脑子转的真是快，活络得很：“你用这种木料做的盒子，寻常百姓可买不起。”
“这便是我今日来找大人的用意了，这桩生意我不做百姓，只做这京城里的官老爷和贵小姐。”
“官老爷和贵小姐可不是傻子，凭什么买你这盒子？”
“大人，我是这样想的，我先做三个盒子，拿去送给琳琅阁的掌柜，叫他配着珍宝往外卖。买到的人不会太惊奇，哪些没买到的人便会问为何自己的盒子还是灰扑扑的，掌柜的一说，我的名声就打响了，岂不妙哉！”阿莲摩拳擦掌，忍不住要上手雕琢木料，凿子已经抵上花梨木的边缘。
秦血碧将花梨木往后拿了拿，人亢奋之时是不能做事的，易出错。
他对上阿莲发亮的眼：“阿莲姑娘，还会木工活吗？”
阿莲摇摇头，木工活确实不会，一时激动，气血涌上头，差点毁掉一块好木料。
“大人是认可这桩生意了。”
“可堪一试。”秦血碧将阿莲手中凿子接了过去，凿起一块木屑，“只是阿莲姑娘得好好学学木工技术，或是画好图纸找几个手艺娴熟的木匠。”
“好，大人。”阿莲点点头，将此事记了下来，做盒子的事解决了，萧慎强娶的事也该告诉秦血碧。
“还有事吗，今日就不留你吃饭了，衙门里还有事。”秦血碧站起身，要送阿莲出去。
“大人，萧慎要在三月后迎我入府。”
“这登徒子见着平头整脸些的女子都要纳进府里，实在可恨。”秦血碧眼前浮现萧慎那张得意忘形、狗仗人势的脸，嫌恶的甩甩头，这种常年浪迹烟花之地的人，身上都透出浓烈的臭味。
“大人可否助我脱离萧慎的魔掌，阿莲一介民女，无力与萧慎、萧家抗衡，最好因他强抢民女把他抓起来，叫他不能太嚣张。”
阿莲恨恨的咬咬牙，萧慎真不是个好东西，又是强迫着她捞鱼，又是要强纳她入府，听着秦血碧的话，萧慎强抢的姑娘还不少，可恶至极。
“萧次辅势大，又偏宠萧慎这唯一的嫡孙，将他抓起来不好办。而且强纳女子入府这种事，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有你一人的证词，大理寺和锦衣卫都不能直接审他。”
秦血碧掏出小巧的匕首，细细摩挲匕首柄，次辅孙子强娶民女这种事，不会有人管的，人人都怕得罪次辅，谁敢做这只出头鸟，就要做好日后被次辅扭了脖子的准备。
“大人，这是不想帮我？”
“不是不想，只是这罪太小了。”秦血碧没说的更明白，阿莲是个聪明人，不用他点破。
阿莲垂下头，罪名太小，查办萧慎需要一个大罪，谋逆？冒犯圣上？还是草菅人命？阿莲私心认为萧慎这厮肯定有草菅人命的罪过，只是没有证据。
若萧慎漏出狐狸尾巴，叫她找到证据，她定要把萧慎的狐狸尾巴薅秃，做一身狐毛大衣，在萧慎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大人，阿莲先告退了，下次定带着萧慎犯罪的证据再来。”
“好，我信你。”秦血碧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金算盘递给阿莲，手下人既能挣银子，又肯找仇人的证据，怎么能不奖赏。
阿莲接过金算盘，沉甸甸的，背后刻着一个莲字。
“给我的？”
“为本指挥使做事，就没有叫你吃亏的道理，好好干。”
阿莲感激地看了秦血碧一眼，行了礼就拉着板车出了秦府。待走远了些，掏出金算盘咬了一口，软的。
指挥使大人出手真阔绰，算个不错的合伙人，有了这金算盘和可堪一试的话，她也好大展拳脚，早日学会木工，将这盒子做出来，以免夜长梦多，叫他人抢占了先机。
萧慎的罪名不好查，却也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那驾描金刻着金云、杂宝纹样的大马车，和萧慎拍下醉仙楼红玉姑娘初舞时豪掷万两的样子都透出几分诡异。
萧家在京城的铺子不少，但如此奢靡的日子只怕皇亲国戚都没几个过得上。
“姐姐，走快些，肉已经炖在锅里。”小芙跑过来，帮阿莲推着板车。
“小芙真给我烧了饭，我还以为小芙只是逗姐姐开心呢。”
“姐姐给的钱，全买了猪肉，炖了一锅红烧肉，还蒸了鱼，做了一碗虾米紫菜汤，温在锅里，只等姐姐来了就开饭。”
“小芙长大了。”
阿莲摸摸小芙的发顶，拉着她去了厨房，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绕肉的香味飘进阿莲鼻子里，小芙没说错，她烧饭的手艺是比自己强上许多，只炖红烧肉这一块，她就输的彻底。
“姐姐闻着香不香？”
“香！”
小芙夹起一块送进阿莲嘴里，红烧肉肥瘦相间，肥而不腻，嚼起来满口生香，滋滋冒油，比起明月楼大厨的手艺也不遑多让。
“小芙，等你识完字，姐姐送你去学厨艺如何？”
“好呀，好呀。”小芙笑嘻嘻的给阿莲盛饭，“姐姐，能不能不识字就去学呀？”
阿莲铁面无私的拒绝了：“不行！不识字连师傅的菜谱都看不懂，又怎么学的好呢？”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狐狸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