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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巧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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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经第一步,开源节流。
比起找几个技艺精湛的木匠,阿莲更倾向于自己去学木匠手艺,学会了做盒子也好,后续拓展别的业务也方便。
只是木匠这行当多讲传男不传女,若木匠师傅收了女徒弟,还会被同行耻笑,甚至被行会追责,有名气的师傅不想收,没名气的师傅不敢收,使木匠行当的女师傅,女徒弟越发少了。
阿莲细细抚摸花梨木的纹路,这木工活必须要学,还得学得快,做生意,机会是不等人的,叫别人抢了先机,比割肉还苦痛些。
拜师礼这些弄起来简单,这师傅人选却不好找。行首是萧家支系的萧玉田,此人古板又极轻视女子,是个听见女子要拜师就皱紧眉头,满嘴岂合礼乎的老古板。
因着行首的习惯,行会里的师傅便对女子拜师敬而远之,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连累自家生意和弟子的名声。
明月高悬,泻下柔柔的月光洒在乔家的院子里,阿莲与小芙倚着一张小几,就着月色乘凉。
“姐姐,怎么又皱眉?”
“想学木匠手艺,却没地方去,愁啊。”
阿莲手里的蒲扇扇得飞快,却压不下心里的燥意,好盒子需要好手艺,找些不入流的师傅,只会白白浪费了木头。
“嗯……或许姐姐可以去找城西的巧娘子,她平日里卖些木头做的小玩意,她应当会木工的。”
“城西的巧娘子?”
阿莲将扇子放在身侧,从记忆里调出这号人。巧娘子是突然出现在城西的,她出现时还引起了一阵轰动,她太美了,肤白胜雪,一头如绸缎般的黑发无不彰显出她身世的高贵。
但貌美却不是她引人围观的主要原因,她总是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婢女,日日泡在屋子里做那些小玩意。人们见她除了貌美无什么其他好看的,渐渐都歇了心思,除却城西那个癞头混子。
他日日夜夜跟着巧娘子,巧娘子卖货,他就在远处瞧着,巧娘子收摊回家,他竟在巧娘子门前搭了个窝棚,如同厉鬼般跟着巧娘子。
阿莲也同着集市里几个有声望的嫂子大娘去劝过这癞头混子,叫他不要再跟着巧娘子,免得坏了巧娘子的名声,那癞头混子却拿着棍子叫骂,让她们滚远些,少管闲事。
阿莲报了官,可这癞头混子除了缠着巧娘子,也没做出什么坏事,衙门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将他抓起来关上几日,再放出去,治标不治本,次数多了,衙门也懒得再管,放任他去了。
阿莲时常去巧娘子摊子旁给小芙买糖葫芦,到了办正事的时候,却将这位有木匠手艺的女子忘了,真是罪过。
“姐姐,你瞧,上次花儿买来送我的木兔子。”小芙手心躺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嘴里咬着根胡萝卜,连两颗大板牙都栩栩如生。
“小芙真是姐姐的福星。”
小芙摸摸头,脸红红的,似是有些害羞:“能帮到姐姐就好。”
“明日我便去巧娘子那里拜师,想来都是女子,便不会用行首那套死规矩来框住我。”阿莲当即就起身去屋子里整理拜师礼要用到的东西。
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干肉这六样束脩全部码进包袱,明日立契要用到的红毛边纸、白棉纸和毛笔墨块也放了进去。只待明日早集卖完鱼便去城西找巧娘子。
“小芙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去捕鱼呢。”
“好。”
一夜好眠,五更天,两人踩着晨曦背着鱼担回到鱼摊。
夏日早集上的鱼总是卖的很快,暑气燥的人心烦意乱,失了胃口吃不下饭,往日香气扑鼻的猪肉此时哪有一条鱼来的清爽下饭。
“小芙,你先回家去吧,我去巧娘子那。”
小芙将要送去秦府的鱼篓整了整:“今日不去送鱼吗?”
“指挥使派人来取。”
说罢,阿莲背起包袱边往巧娘子的摊子走去。
往常日日不缺席早集的人,今日怎么没出摊,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心里不禁有些不安。
“大叔,这巧娘子今日怎的没出摊?”
卖糖葫芦的大叔停下裹糖的手,往巧娘子摊子的位置看了一眼:“奇了,巧娘子今日竟没出摊,或是家里有事?你若有急事找她,就去城西寻她。”
阿莲点点头,抬脚就往城西赶,不知怎的心里隐隐泛起些不好的预感,走着走着,急的直接跑了起来。
巧娘子家就在那棵槐树后,阿莲走近了些,先映入眼帘的是癞头混子搭的窝棚,凌乱的茅草配上乱扔的衣裳和杂物,这里不像个落脚的地方,倒像个乞丐窝。
此时,癞头混子不在窝棚里。巧娘子没出摊,连这癞头混子也不在家,巧娘子不会是出事了吧。
阿莲三步并两步,刚走到门前,先听到巧娘子气急的叫骂。
“死癞头,你竟敢进我的屋子,滚出去。”
“不过是个叫人赶出来的丫头,还敢和我叫板,装什么清高贵女。”
阿莲当即就要进去将这癞头混子赶出来,手放在门环上,却迟疑了,这癞头再差劲也是个男人,自己的力气虽比寻常女子大些,对上男人也占不了太大的便宜。
她将背上的包袱放在墙根下,轻轻贴上窗户,只探出眼睛和上半张脸,悄悄观察屋里的情况,巧娘子胸前举着一把凿子,将癞头混子和自己拉开距离。
癞头混子不知是醉了酒,还是怎的,脚下跌跌撞撞,走不出一条直路,直直扑向巧娘子。巧娘子往旁边一躲,癞头混子磕在柜角,额角滴血,却好似觉不出痛般,又向巧娘子扑去。
阿莲瞅准时机冲进屋,手里的木块一下打在癞头混子后脑勺,混子身子晃了晃,直直倒了下去,发出沉重的闷响。
“巧娘子,你没事吧。”
巧娘子手里的凿子掉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
“我没事,多谢阿莲姑娘。”巧娘子将气喘顺,捡起地上的凿子,狠狠踢了癞头混子一脚,“死癞头,我踢死你。”
“巧娘子,他怎么办。”阿莲用力擦干木头上的血迹,在癞头衣服上厌恶的蹭干脚底的血迹。
“扔出去!”
“要是他醒了,在外头乱说,败坏你名声。”
“那把他毒哑吧。”巧娘子从矮柜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倒出四个黑色的药丸子。
在塞进癞头混子口里时,巧娘子抬起头,盯着阿莲,将药丸子递了两丸给阿莲。
素白的掌心里躺着两丸夺人声音的毒药,递药的人却笑意盈盈,漏出森森贝齿,笑得温良恭敬。
“阿莲姑娘,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一起来吧。”
阿莲接过丸药,蹲在癞头混子另一侧。待巧娘子将药丸子塞进去后,也学着巧娘子的样子将药塞了进去。
“阿莲姑娘,今日来这里找我何事?”巧娘子在水盆里淘洗棉布,将一块洗过的递给阿莲,另洗了一块擦手,细细擦过每一根手指。
“来找娘子拜师的。”
“阿莲姑娘是卖鱼的,我是卖木头的,拜什么师?若真要拜师,也应当是我向阿莲姑娘拜师,看看如何也能求锦衣卫庇护,好叫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滚的远远的。”
“我来学木工。”
“阿莲姑娘不知行首不让女子学艺?”
“正是因这此事,才来找娘子,男师傅不肯收女徒弟,那女师傅肯不肯收呢?”阿莲抬起头,盯着巧娘子的眼睛。
巧娘子杏眸微眨,避开阿莲灼热的眼,将凿子收进箱子。
阿莲瞧上了巧娘子的箱子,木质温润,纹样流畅飘逸,右下角刻着一个娟秀的巧字。
“教不了,你回去吧。”
“为何,拜师的束脩和写契的纸,我都带来了,我也不会抢你早集的生意,我不会同你一处卖。”
“不是因为这个,但我不会教你的,你回去吧。”巧娘子站在门口,一副送客的姿态。
“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见阿莲对自己的拒绝不为所动,这姑娘还是个犟的。巧娘子叹口气,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刨子,递给阿莲。
“算你救我的谢礼!你以后来找我玩,我欢迎,你若来找我拜师,就不必登门了。”
阿莲接过刨子放进包袱,面上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明日还要再来,不磨的巧娘子松口,她便不是乔阿莲。
“这人呢。”阿莲指着躺在地上的癞头混子,“还是将他挖运出去,留在屋子里终究是祸患,若他醒了还是贼心不死,你一人如何应对。”
巧娘子点点头,两人联手将癞头混子拖出屋子,直直丢在了窝棚里。
“是死是活,就看他命里有没有了。”阿莲接过巧娘子递来的丝绸手帕,刚碰上指尖就勾起一块丝,一块好好的手帕,转眼间就成了一块破布。
“对不住,我赔你一块。”阿莲不好意思的将手帕往手心攥了攥。巧娘子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从帕子里解救出来。
“这太贵重了,都怪我手指太粗,一下就给刮破了。”
“不必,这帕子就是给人用的,破了补上就是。”
“那我补好,明日送来。”
巧娘子颔首,算是同意了。
阿莲对巧娘子依依惜别时,两人都没注意到槐树上黑猫伸了个懒腰,金瞳孔在三人身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