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风以明

13、琳琅阁的男狐狸

　　盒子摆了一桌子。

　　面前的男人专心致志点茶，对阿莲不甚感兴趣。

　　“公子？”

　　“点茶不语。”

　　阿莲闭上嘴，这人叫她进来，却不肯同她说话，先是点香，又是点茶，怕不是等会要弹琴，只等她受不了，自己走了。

　　可他想错了，她阿莲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和耐心，只看谁熬的过谁。

　　男人点茶，她做盒子。

　　男人弹琴，她继续做盒子。

　　到了吃晚饭时，她仍在做盒子。

　　男人先沉不住气，看着满桌子的木屑，烧心的很，又看阿莲气定神闲，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

　　“阿莲姑娘，该用晚饭了。”

　　“好。”阿莲低头收拾好工具，将木屑全都扫干净。

　　“阿莲姑娘慢走。”

　　“公子赶我走？”

　　“岂敢，您可是萧公子的女人，顾某一介商户怎敢赶您走？”

　　男人嘴上恭敬，动作却诚实的很，起身将屋门开得更大。

　　阿莲将男人给她倒的茶浇进木架上的兰花。

　　“这茶和兰花很贵的，价值千金。”男人心疼的抱起兰花，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阿莲，“萧慎只教你仗势欺人，有没有教过你尊重他人所爱惜之物，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好不要脸！”

　　“公子敢说很尊重我？”阿莲从茶杯里倒出几根发黑的茶叶，“公子因为我是个女子，不同我做生意就罢了，自己喝着好茶，却叫掌柜寻一些发霉的茶叶泡给我喝。我享不了公子的好意，便让公子的爱花来享吧。”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凡是和萧慎沾上关系的没一个好东西！”男人气急，扯着阿莲的袖子就要将她赶出去。

　　阿莲站在原地，跟脚底生钉了一般，任男人如何拉都拉不动。

　　“你出去！”

　　“就不出去！”阿莲也燥得很，只是谈个生意，便叫人又是骂，又是扯的，这算什么道理，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凭什么，就不出去。

　　“你不要脸。”

　　“我要钱，你要是肯好好和我谈，谈完我就走了。”阿莲甩开男人扯着她袖子的手，一屁股坐下，拿起男人的茶壶慢悠悠倒上一杯，“可你要还是这样，我就不走了，就和你耗着。”

　　“你脸皮够厚的。”

　　“多谢夸赞。”

　　见阿莲油盐不进，男人只得坐了下来，拿起盒子瞅了两眼，就扔在桌上。

　　“丑得很，和你一样粗陋难看。”

　　阿莲强忍着狠狠抽面前男人的冲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公子细细看看呢？”

　　阿莲拿起一只莲花盒，盒盖刻着盛夏时节的莲花，花娇叶绿，美不胜收。盒子凑在男人鼻尖，一股幽幽的莲香。

　　“你闻！”

　　男人对上阿莲殷切的眼，又闻着隐隐的莲香。

　　“为何有香味？”

　　阿莲在盒子底部的轻轻按了一下，咔哒一声，从盒底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是香粉。

　　“妙啊。”

　　“那公子要不要同我合作？”

　　“我不和女子合作，你走吧。”

　　“为何？”阿莲围着男人转了一圈，“难道公子真同话本子里讲的那些书生一般，和女子离得近些就要起疹子？”

　　“还是公子是带发修行的和尚，怕和女子合作会破戒？”

　　眼见阿莲说的越来越玄乎，男人赶忙打断。

　　“都不是，本公子是京城最清俊的男人！”男人对上阿莲怀疑的眼神，不情不愿补上一句，“之一。”

　　“那是为何？”

　　“反正都怪萧慎，都怪他。”

　　“公子真不愿和我合作？”

　　男人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那我便去寻京城其他几家铺子，总有个识货的，不似某些人眼盲心瞎。”

　　阿莲一个一个扣上盖子，背好包袱就要走。，背好包袱就要走，她的脚步迈的又响又慢，男人见她真要走，一点也不争取，也急了。

　　阿莲一只脚刚迈出门，就被男人拉了进来。

　　“你就这样走了？一点也不争取。”

　　“公子赶我走，我再说个不停，岂不是平白招人烦。”阿莲又要走，“而且公子不愿意同我合作，我留在这喝馊茶受白眼，还要被公子说丑陋不堪，我虽是个身份卑微的，可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面前的男人被阿莲这话臊的不行，整个脸都红起来，左顾右盼不敢看阿莲的眼睛。

　　事成了，阿莲唇角勾起来，不枉自己又编话本子，又熬鹰的，等会可多要几成利。

　　“你说，你要怎么同我合作。”男人从矮柜里取出一包新茶叶，细细点茶，这次也不说什么点茶不语了。

　　“这几个算我送公子的，若卖的好，再谈价格如何？”

　　“今日要拍出十二件，这只有三个盒子，我是给哪个，不给哪个呢？”

　　“那是公子的事，只是有人问起这盒子的来头，你便说是莲华访特供给琳琅阁的。”

　　“你想叫没有这盒子的人抓心挠肝，好把你的名气打出去，阿莲姑娘真是奸商啊！”男人赞许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自古便是无商不奸呐，难道琳琅阁每次拍卖时只喊价不拍物的几位公子，是来为公子钱袋子做贡献的好心人？”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可不准说出去。”

　　“好。”

　　两人谈的差不多了，阿莲抬腿要走。

　　男人叫住她：“我叫谷生。”

　　阿莲点点头，转身出了门。雅致的屋子里只剩谷生一人，他今日竟然真的答应了同女子做生意，许久未和除母亲外的女子交往了，说话都有些陌生。

　　“主子，您母亲叫您今晚回府吃饭。”掌柜站在门口，面色淡淡。

　　“好。”

　　阿莲没走远，待在琳琅阁门口。

　　叫价声此起彼伏，前九件珍品最高价是五百两，阿莲看见了那支被放在莲盒里金莲流苏簪子。

　　“底价二百两！”掌柜的声音传来，一阵吸气声传来，金簪虽好，可价钱太高了。

　　“掌柜，这簪子是不是标错了！”

　　掌柜摆摆手，将托盘上的盒子拿起来凑到说话男人鼻前。

　　“此盒竟有莲香！”

　　掌柜将金莲流苏簪也放到男人鼻尖，放在莲盒里，连簪子也染上莲香。

　　“这莲簪竟也有莲香！”

　　“给我闻闻！”

　　“我也要闻！”

　　莲盒和金簪被手手相传，过了十几个人的鼻子。

　　“二百五十两！”

　　“三百两！”

　　琳琅阁往日拍卖叫价也很激烈，只是今日叫的格外疯狂，这带香味的簪子和盒子还是头一遭呢，更何况这盒子雕工精美，随便放个小玩意看着也是舒心的。

　　“五百两！”一位气质出尘的女子一锤定音，将这簪子连带着盒子拍了下来。

　　“下一件，双鱼佩，底价四百两。”羊脂玉静静躺在红布里，红布被托在并蒂莲盒子里，那莲花上缀着两粒红豆。

　　“五百两！”

　　羊脂玉本就珍贵，双鱼佩寓意好，这盒子和红豆的寓意更是秒，最适合送心上人了。

　　阿莲抬起头忽的对上谷生的眼，谷生狐狸眼微眯，笑的洒脱，阿莲从这笑里品出几分妩媚来。这人非但不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倒像个勾人魂魄的妖精。

　　背后的叫价声热火朝天，阿莲笑着走回家。只待明日，这生意好不好就可知晓了。

　　这位气质清冷的美人带着这莲香阵阵的盒子去画舫游湖，从身侧经过的人闻见这雅致的莲香，纷纷围了上来，追问这香从何而来，不似从香囊里透出的。

　　这美人忙解释是从琳琅阁拍得的，除了这簪子还有一个香盒。画舫上的其他少女见这盒子不仅雕刻的精美，还透出阵阵清香，不由得躁动起来，恨不得即刻就用上香簪，挂上香盒。

　　五更天，阿莲带着小芙捕完鱼回家，远远就看见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这里可是莲华坊？”

　　阿莲笑着点点头，这法子奏效了，琳琅阁没选错，谷生这人也是个靠得住的。

　　“诸位来定盒子的？”

　　“是的，姑娘这可有现成的，今日可能用上？”

　　阿莲放下鱼篓开了门，叫小芙取了草纸来，就着矮几就把摊子支了起来。

　　“一日只售三个。”

　　“为何？”说话的是个男人，阿莲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抬起头，是满面春风的秦血碧。

　　“盒子制作时间长，且要根据各位的要求来做。”

　　“那怎么预定呢？定金几钱？”

　　“来这登记要求，定金一两银子，拿着这契书三日后来我这交尾款，取盒子。”

　　秦血碧问完这两句，给众人解了疑。

　　众人都围在阿莲面前登记。

　　“坊主，我要一件放胭脂的盒子。”

　　“用什么木料，刻什么纹样，要什么香粉，缀什么珠子？”阿莲见面前少女轻咬樱唇，眉头微皱，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姑娘生得俏丽动人，明眸皓齿，桃花烂漫正与姑娘相配。”

　　“好。”少女眉头舒展，笑盈盈的点点头，“那我用什么木料好呢？”

　　“黄杨木细腻，香樟木可防虫，乌木沉实，杞梓木耐磨，楸木不易变形，姑娘是用来放胭脂，那就用楸木，温润朴素。”阿莲看着少女的眸子，等她做决定，见少女点头，“再在花蕊上缀上一颗淡红玛瑙珠，最是精美了。”

　　“好，定金一两，那尾款几钱？”

　　“二两，玛瑙珠贵些。”

　　少女掏出一两银子放在矮几上，待阿莲写好契书，便欢欢喜喜的走了，只待三日便可用上，真好。

　　秦血碧站在阿莲身侧，看她耐心的回答、推荐，心里泛起阵阵惊喜，她不仅识文断字，还是个圆滑世故的好商户，自己没看错人，比上家里那两个憨货好上不止一心半点。

　　“公子，来帮我一下。”

　　“好。”

　　秦血碧点点头，接过阿莲手中的笔，坐在阿莲的椅子上写起契书。阿莲伸个懒腰，好叫僵硬的脖子舒服些，玉似的脖颈暴露在阳光下，秦血碧抬起头。

　　想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