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风以明

12、送礼动春心

　　秦血碧把牛肉扔给小七，叫他煮来吃。

　　随手拿起一张纸，将今日弹劾他的人名字都写了下来。

　　小八从房梁上跳下来。

　　“大人，这些人都要杀吗？”

　　秦血碧抬起头，狐疑的看着小八，自己究竟会不会招人，一个是笨手笨脚的闷葫芦，另一个是只知道杀人的傻大个，唯有一个阿莲还好些，有些智慧，做事也有章法，只是太狡黠了些，叫人猜不透。

　　此刻狡黠的阿莲正在勤勤恳恳雕盒子，木料堆了一桌子，木屑纷飞，各式各样的珠子装在一个盒子里放在手边。

　　阿莲在盒子右下角雕上一朵莲花，配上冷硬的匕首，看起来有几分诡异。倘若叫人看了，定会说一硬一柔的不相配，绝不会有人买的。

　　阿莲却觉得美极了，相配极了。

　　阿莲正要嵌上最后一颗珍珠，一只手横在眼前，她抬眼一看，是秦血碧。

　　“大人怎的走路没声，和鬼一样。”

　　“我来送礼的，阿莲姑娘竟说我是鬼。”秦血碧不客气的坐在桌子上，又嫌木屑硌屁股不情不愿的坐在阿莲身侧的板凳上。

　　“大人来送什么礼，一千两的利息单子？”

　　“阿莲姑娘促狭得很，生生把我说成十恶不赦、一心求财的恶霸，叫人伤心的很。”

　　“大人不是吗？”

　　“是。”秦血碧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牛肉。

　　“这是什么肉？”

　　“牛肉。”秦血碧将筷子递给阿莲，阿莲听见牛肉两个字抖了两下，筷子性手里滑了出去。

　　“大人，律令不许私杀耕牛。”

　　“圣上给的，怕什么。”秦血碧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难不成你怕我故意让你吃牛肉，要将你拖去打板子？”

　　“圣上赐给大人，阿莲怎能吃？”

　　“你不吃，我就喂猫了。”

　　阿莲嘴上说着不吃，却诚实的拾起筷子，夹了一块。

　　肉质紧实，吃起来香得很，阿莲有些感慨，这还是头一次吃到牛肉。

　　“可吃得惯？”

　　“大人，我真没想到我还有一天能吃到您送的牛肉，实在是欢喜得很，多谢您的美意。”阿莲笑眯眯看向秦血碧，眉眼弯弯，唇边有一个小窝。

　　秦血碧愣了一瞬间，阿莲笑起来唇边竟有个小窝，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将人逼得太狠，不肯在他面前笑。

　　“大人，剩下的，可否留给小芙，她也未曾吃过牛肉。”

　　“嗯。”

　　还以为是她因着自己欢喜，原来是为了给妹妹讨肉吃，这女人，让人心烦得很。

　　“那阿莲就替妹妹谢过大人了。”阿莲将牛肉收进食盒，“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赚钱的事抓紧些，过些日子我要一大笔银子。”秦血碧声音冷了些，她竟然赶自己走，自从当了指挥使，便没人敢赶他。

　　“大人，明日我便去琳琅阁送盒子，想来很快就能送银子给您。”

　　秦血碧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大人留步。”

　　阿莲进了屋子，将送给秦血碧的盒子找了出来，手艺粗疏，也不知道他瞧不瞧得上。

　　“给大人的。”

　　“这是何物？”

　　秦血碧看着手里的盒子，细细扶过盒盖上的匕首，刀柄镶嵌宝石的位置都同他那把一模一样，盒子下边的荷花雕的活灵活现，精美的很，见着了实物，他也真的认同了阿莲说要靠这赚钱的话。

　　“阿莲初学，手艺粗疏，只盼着大人不要嫌弃。”

　　“谢谢。”秦血碧干巴巴的说了一声，就从院子里飞了出去。

　　阿莲看着秦血碧的背影，有些羡慕，等以后得了空，问问秦血碧肯不肯教她学这些。

　　秦血碧回了府，将匕首、玉佩一股脑放进盒子里，欢喜得很。

　　“大人，您这是干嘛呢？”

　　“收拾东西。”

　　“这都是要用的，收起来干嘛？”

　　“小七，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话这么多呢？”

　　小七自知失言，闭上嘴。大人也不知怎的了，对着一个盒子傻乐，一会往里放，一会往出拿，傻得很，和平日里不一样。

　　“掌柜的，还记得我吗？”

　　“你，您是阿莲姑娘，那日同萧公子一道的，还买了一副鎏金红宝石头面，和您相称的很。”掌柜招呼阿莲往里走，店里的伙计拿了椅子出来，“不知阿莲姑娘今日所为何事？”

　　阿莲从椅子上站起来，围着琳琅阁放珍品的柜子转了一圈，一边看一边摇头。

　　“阿莲姑娘这是怎么了，是我琳琅阁今日的珍品不入您的眼吗？”

　　“掌柜不觉得这宝物摆在这灰扑扑的盒子里显不出它的珍贵吗？”阿莲指着一把放在木盒里的金簪，“这再华美的金簪放进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丑陋的盒子都失了身价，变成赝品了。”

　　“阿莲姑娘，话不是这样说的，宝物就是宝物，岂会因摆放的东西低贱就跌价呢？”

　　“那便拿话本子来说，李府大小姐名动京场，可谁都不知道她有个同胞的妹妹，因着仆人贪心被卖了出去，这妹妹是个命苦的，被卖去一个赌鬼家做了童养媳。”

　　“然后呢？”展柜对这话本子起了兴趣，京城里往日流行的不过是些狐妖和书生、才子和佳人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讲，人早都看倦了。

　　“这妹妹被这家人日日蹉跎，生生老了十岁。上元灯节与这姐姐相遇，两人相顾无言。姐姐觉得妹妹可怜，这妹妹心里只剩怨怼，为何被卖掉的是她，不是姐姐。”

　　“这话本子有趣，可这同装宝物的东西有何关系呢？”

　　“这李府双姝本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阴差阳错的，一个在富贵窝长大，一个在赌鬼家受搓磨。”阿莲将金簪放入自己精心准备的盒子里，“这金簪便同这李府双姝一般，若在这精心雕琢过的盒子里，便是贵不可言，可若是在这烂木盒子里，便成了俗物，平白惹人怨怼。”

　　“阿莲姑娘说的也有些道理。”掌柜拿起阿莲手里的盒子，细细端详，“阿莲姑娘同我兜了这样大一个弯子，又是话本子，又是木盒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掌柜是个聪明人，我想同您谈桩生意。”

　　“这……这恐怕不成，阿莲姑娘，我家主子向来不喜与女子做生意，我实在是无法答应。”掌柜面露难色。

　　阿莲瞧他抓耳挠腮，当真是无法。

　　心里打起算盘，借萧慎名气一用。

　　“可今日是萧公子叫我来的，您连谈都不愿和我谈，我回去怎么交差？”阿莲眉头紧皱，似是当真在为此事伤神。

　　掌柜犯了难，一边是权倾朝野的萧家，一边是主子的要求，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我不想为难你，你只管告诉你家主子，他与我谈过后结，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关你的事，你只去通报一声。”

　　见阿莲松了口，不再找自己的事，掌柜松了一口气，转身上楼去通传。

　　阿莲见目的达成，提着的那口气稍微压下去一点。若想叫人办些不好办的事，先抛出件更难办的，人家心下一思量，孰轻孰重，再不好办的事都好办了。

　　阿莲苦笑一声，这道理是从母亲身上悟出的。父亲下葬后，小芙日日夜夜啼哭，阿莲只得昼夜不分地抱在怀里哄她，母亲见家中贫苦，又无个儿子撑腰，就生出了改嫁的想法。

　　可阿莲已经十岁了，早看得懂大人的心思了。母亲怕早早改嫁遭阿莲记恨，惹得旁人议论辱骂，就想出了这个法子，日日夜夜在屋里垂泪，那双明艳动人的眸子都哭的红肿不堪。

　　只要有人问起，母亲就哭诉丈夫走了，女儿尚幼，没有儿子，总遭人白眼，还不如随着丈夫死了算了。

　　阿莲最心疼母亲，见母亲难受的食难下咽，便在五更趁着母亲妹妹熟睡划着渔划子去江里捕鱼，因年纪小，没什么力气，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抓到一条小鱼，回到家红烧了，只盼着母亲能多进些饭，不要拖垮了身子，哭瞎了眼睛。

　　母亲看着这条鱼笑了起来，笑的很美，像买菜抢到最新鲜菜时那般激动欢喜，一副胜卷在握的姿态。

　　阿莲想太好了，母亲笑了，只要她多替母亲分担些，往后母女三人也可把日子过好的。

　　鱼吃完了，阿莲收拾完，端着碗盘刚要去厨房，一条白绫就挂上了房梁。

　　阿莲跪下地上求母亲不要走，不要丢下她和小芙，母亲笑的凄美，眼尾挂着泪，像是认命了，伸着脖子就要去够白绫。

　　脚下的矮凳摇摇晃晃，小芙吓得哇哇大哭。一时间，屋子里吵作一团，阿莲哭得没了力气，看着拽着白绫与她姐妹二人对峙的母亲，突然卸了力。

　　母亲不想死，只是不想要她们了。她心死了，叫母亲改嫁去，她能养活自己和妹妹，这本是句气话，可母亲听进去了，过了一天就进了富商家做姨娘，早忘了阿莲和小芙。

　　有好心的婶娘登门叫母亲给个说法，母亲哭着说是阿莲叫她改嫁的，她本不愿，可拗不过阿莲，只能哭哭啼啼嫁到富商家里来吃苦。

　　“阿莲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阿莲回过神，跟着掌柜上了二楼。

　　琳琅阁二楼别有洞天，同楼下金碧辉煌的布置不同，烟雾缭绕，香花碧草，雅致典雅。

　　“主子，阿莲姑娘来了。”

　　不喜同女子做生意，且能开得起琳琅阁的，应当是个有钱的老和尚吧。

　　“阿莲姑娘，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