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墟》脑洞无限流

156、驿馆细研星轨图，谋定御猎隐杀机

　　二人沿着玉街缓缓折返静澜驿，一路之上依旧有不少游商不断上前招揽，或是兜售域外秘讯，或是拿出包装得煞有介事的兽皮图谱。楚墟与衍清玥都只是轻轻摇头，脚步不曾停顿半分。手中那卷从白发老修手中换来的兽皮星图，已经用密闭的玉筒封存妥当，收在储物玉囊内层，不向外透出半点灵光，免得被有心人窥到，生出抢夺的歹念。

　　踏入静澜驿大门，门前值守侍者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多余问询。驿馆之内依旧维持着安静的氛围，往来修士皆是压低语声，院落之间布设的隔音禁制层层叠叠，将坊市之中的喧嚣隔绝在外。二人径直回到西侧相邻的两间静室，衍清玥抬手，开启院落之外的锁禁法阵，楚墟也关上自家院门，相约在衍清玥这一间静室之内一同研读星图。

　　这间静室不大，院内一方青玉调息台，墙角立着一盏永明灵灯，灯焰散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不晃眼，也不会干扰修士神识探查。衍清玥取出玉筒，指尖灵光轻拂筒口封印，缓缓将那卷老旧兽皮星图铺展在青玉台面之上。兽皮带着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淡褐色泽，边角磨损卷曲，上面绘制的星轨、陨岩据点、暗流走向，全是以深色星砂混合修士自身灵血勾勒，线条朴实，没有花哨的修饰，每一处标记旁边，都附有一行细小的批注文字，是那名白发老修当年西行之时亲手写下。

　　楚墟俯身，目光落在星图最左端，也就是万汇星城南门空域的起点，视线顺着延伸出去的长线，一路往极西方向推移。
　　“你看这里，从星城出发，前七万里航道，虚空暗流平缓，零散陨岩不多，便是我们来时走的同类虚空环境，风险最低。再往前，便是老修标注的第一处休整陨星，名为落星台，陨星体积庞大，内部天然形成洞窟，洞窟之中汇聚微弱星元，可供修士停下调息、补充灵气，只是此地无天然护罩，若是停留太久，容易被途经的异兽或是影猎客盯上。”楚墟指尖点在星图上一处圆圈标记，慢慢开口。

　　衍清玥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轻声应和，指尖滑向更远处的一片交织紊乱的流线。
　　“落星台往西两万里，便会踏入碎澜星暴的外围地带。这里不是星暴狂暴核心，只是溢散出来的零散乱流，图上批注写着，乱流没有固定流向，会随七万两千年的大周期缓慢变化，老修当年穿行之时，是从南侧支流穿行，避开北侧翻涌最剧烈的一片区域。我们也该沿用这条路线，北侧支流哪怕不在全盛爆发期，乱流冲击之力依旧足以撼动上品跨星海舟的护罩。”

　　二人一一点辨图上标记，逐段推演整条西行航路。
　　碎澜星暴核心区域横贯将近八万里虚空，穿过星暴之后，还有一片绵延五万里的荒芜虚空，这片虚空之内没有大型陨岩，视野开阔，恰恰是影猎客最喜欢设伏的地段。四周没有遮挡，一旦被伏击，无处躲藏，可反过来，若是提前警醒，也能远远发现对方踪迹。再往后，一路途经三处星蚺游荡区，几处零散的异兽族群栖居的陨岩群，最后再航行近六十万里，方能抵达云澜阙界门之外的虚空地带。

　　“老修提醒我们，近期半年，影猎客成群潜伏在碎澜星暴出口后的开阔虚空。这些影猎客，不是单独行动的散修，大多结成三五人一队，修为参差不齐，领头之人大多是渡劫境修士，其余同伙，多是大乘、炼虚修为。他们擅长敛息隐匿之术，会提前埋伏在虚空暗影之内，关闭自身法宝灵光，等到修士飞舟驶出星暴、灵气消耗大半、心神稍稍松懈之时，骤然发难。”衍清玥收回目光，直起身，眉头微微收拢，“他们不单单抢夺灵晶、法宝，不少影猎客还会夺取修士神魂本源，拿去和域外邪族交换丹药、邪法符箓，手段狠辣，不留活口。”

　　楚墟缓缓颔首，体内《万道归墟圆满本心真解》静静流转，九道法理循环不息，心中开始权衡对策。
　　“硬拼并非不可。你本身是渡劫后期巅峰，我九道同衡，论单打独斗，寻常渡劫修士，我们都有一战之力。可影猎客小队擅长配合，布下合击阵，若是被拖住缠斗，引来附近别的猎队合围，局面便会被动。我们此行目标是去往云澜阙试炼，不是在虚空之中和猎客长久厮杀，最优之法，依旧是避战，提前察觉，绕开他们埋伏的位置。若是避无可避，便以最快的速度击溃领头之人，震慑其余同伙，逼他们退走，不恋战，不追杀。”

　　衍清玥闻言，目光落在储物玉囊之上，清点起二人手中可以用来预警、隐匿、脱身的物件。
　　“我们有敛息玉佩，可以收敛修为气息，飞舟沧澜舟本身也有一层隐匿阵纹，只是开启隐匿阵之后，飞舟速度会下降三成。还有温若璃主母备好的护神玉璧，可以隔绝神魂探查。只是护神玉璧只能护住我们二人神魂气息，无法完全掩盖飞舟航行之时搅动的虚空暗流波动，修为高深的猎客，依旧能循着暗流轨迹找到我们。”

　　“预警手段，我们可以自己布置。”楚墟抬手指向星图上那片开阔埋伏地带，“临近那一段虚空之前，我们不必一直驾舟直行。可以提前分出一缕自身道韵，化作无数细微的衡虚感应丝，散在航道前方万里虚空。感应丝不具备杀伐之力，不会惊动远处修士，一旦有修士隐匿潜藏，他们身上躁动的杀伐意念、邪法气息触碰感应丝，我便能瞬间感知方位、人数大致多少。这一式，是我功法之中【衡丝辨虚】的用法，消耗灵气不多，胜在隐蔽。”

　　衍清玥眼前一亮，随之思索配套的后手。
　　“若是被堵截，我可以先用沧澜锁空剑，锁死他们四周挪移遁走的空间，不让影猎客分头包抄，或是有人遁走传讯，招来别的同伙。若是对方领头之人执意死战，我再以沧澜碎影剑正面压制。你依旧以衡道镇虚印稳住全场局势，以道韵震慑，能劝退便劝退。若是对方杀意已决，不肯收手，我们再全力出手。另外，我们还要定下一个应急方案，一旦遭遇人数远超预估的猎队，抵挡不住，便激活飞舟之上的应急遁阵，一次性爆发速度，强行突围离开这片区域。”

　　二人细细推演，将不同情形一一梳理。
　　第一种情形，远远提前探查到猎客埋伏，立刻调转航向，绕行旁边一条远一些的陨岩缝隙，绕开埋伏点，悄无声息通过，全程不发生任何冲突。这是首选。
　　第二种情形，已经进入伏击圈，对方人数不多，三五人以内，以感应丝锁定位置，先放出道韵震慑，示明自身不好招惹，逼迫对方放弃劫掠。
　　第三种情形，震慑无效，对方直接出手，衍清玥锁空控场，楚墟道韵压制，优先重创领头之人，打散对方合击阵法，击溃之后不追击，即刻驾舟继续赶路。
　　第四种情形，遇到七八人以上的大型猎队，力量差距过大，不纠缠，直接启动飞舟遁阵突围，同时激发传讯玉符，留下讯息传回天衍圣宗，告知衍机子与温若璃此处险情。

　　除了应对影猎客，二人也顺着星图，重新规划了停留休整的安排。
　　原本打算在落星台陨星停下休整，商议之后，决定更改计划。落星台名气太大，往来修士、猎客都会盯上，改为只在飞舟之上低速巡航调息，不登陨星落脚。只有穿过碎澜星暴核心，抵达一处老修标注、极少有人知晓的地下晶窟陨岩之时，再短暂停靠半个时辰，吸纳星元，补满舟身阵法积蓄的灵气。那一处陨岩藏在大片漂浮碎石遮蔽之下，位置偏僻，少有修士途经，安全许多。

　　“还有虚空星蚺的防备。”楚墟没有忘记之前秘典之中的记载，再次提醒，“星蚺不靠神识搜寻，靠神魂波动。赶路之时，我们二人都要稳住心神，不可生出焦躁、戒备过度的慌乱念头。越是心中紧绷，神魂波动剧烈，越容易吸引星蚺。保持本心平和，道韵稳定，便是最好的防护。丹药只用来应急修复神魂暗伤，不能依赖丹药抵御幻境或是异兽。”

　　衍清玥点头记下，指尖轻轻抚过兽皮星图上星蚺游荡区域的批注。
　　“这些要点，我都记牢了。去往云澜阙，一路上，异兽、猎客、星暴乱流，一重一重考验，和星流试炼的内核相通，都是考验道心，考验定力。若是一路上便心魔丛生，惶惶不安，就算顺利抵达云澜阙界门，踏入星流幻境之时，也会第一时间沉沦。”

　　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了顿，抬眼看向楚墟，轻声发问。
　　“你对星流试炼，心中可有把握？凌越残篇说，幻境映照心底最深的执念。你自苍玄凡界一路走出来，一路走来，坎坷极多，心底是否有难以放下的执念？”

　　楚墟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院中的灵灯灯焰，黑白平衡的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语气平静沉稳。
　　“执念人人都有。我少时在苍玄界青阳楚家，受同族排挤欺辱，被迫觉醒本命功法，血战求生，一路跨越境界，斩杀强敌。曾经我心中执念，是挣脱桎梏，求得一线生机。后来走遍荒古遗域，补全九道法理，我慢慢明白，执念不是要彻底根除磨灭，而是看清它，接纳它，不被它裹挟支配。星流幻境映照出来的景象，必然会重现我年少之时苍玄界的那些厮杀过往。我不必抗拒幻象，只需要守住本心，知晓那只是幻境演化，不被其中悲喜、仇怨牵动心神，便不算沉沦。”

　　衍清玥听完，心中了然，缓缓一笑。
　　“原来如此。我心底的执念，是天衍圣宗，是宗门，是爹娘。幻境之中，或许会演化出宗门遭遇大难、亲人遇险的幻象。这一关，于我而言，同样不好过。不过我们二人一路同行，彼此印证道心，路上相互提点，也算多一重依仗。”

　　二人又继续核对了一遍随身所有物资：清魂丹、护脉固元丹分装在玉瓶之内，玄离髓封存在玉匣，涂抹在飞舟护罩夹层，抵御虚空极寒；凝虚砂储备充足，随时可以修补舟身阵纹；敛息玉佩、护神玉璧贴身收好；传讯玉符时刻贴在衣襟，遇险第一时间可以求援。

　　所有路线、预案、物资、道心的隐患，全部梳理完毕。
　　衍清玥小心卷起兽皮星图，重新放回玉筒，封好灵光封印。
　　“路线已经敲定，防备之策也谋划周全。我们不必急于明日立刻动身，今夜就在静室之内静坐调息，稳固气息。在万汇星城之内，有护城大阵和驿馆规矩庇护，是这段西行路上最后一处安稳休憩之地。等到明日清晨，我们便离开静澜驿，回到舟场，催动沧澜飞舟，正式踏上去往云澜阙的漫长航路。”

　　“好。”楚墟应下，起身，“我也返回隔壁静室打坐，稳固九道平衡道基，养足精神，应对前路虚空之中潜藏的杀机。今夜好好调息，明日启程。”

　　楚墟转身走出这间院落，衍清玥抬手，重新落下院门禁制。院内灵灯依旧静静燃烧，柔和光晕铺在青玉台面之上，方才铺开的星图已经收好，可那一条横跨几十万万里虚空、通向云澜仙关的航路，已经清清楚楚烙印在二人心中。

　　静澜驿之内一片静谧，可驿馆之外，万汇星城依旧喧嚣不息。无数修士怀揣各自的期许，或是寻得真讯奔赴仙途，或是被假情报误导踏入险地。而碎澜星暴后方那片开阔的虚空暗影之中，影猎客的刀兵已然蓄势，静静等候着西行修士送上门来。
　　一夜调息养神之后，楚墟与衍清玥，就要离开这座鱼龙混杂的通商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