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墟》脑洞无限流

155、情报坊中多伪语，层层勘辨觅真章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楚墟推开静室院门走出来的时候，衍清玥已经立在院落回廊之下等候。她重新整理好了储物玉囊，将用来交易的灵晶、灵植、陨星精矿单独分出一个小玉盒收好，其余护身丹药、传讯玉符、敛息玉佩依旧贴身藏稳，不露出半点贵重器物的灵光。

　　“筹码已经分置妥当，我们走吧。”衍清玥轻声开口。

　　二人并肩走出静澜驿院门，重新踏入喧闹的玉街。沿街的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声、异族修士低沉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各色法宝灵材散出的灵光此起彼伏，在楼宇之间层层叠叠漾开。依照入城之时看到的坊市指引，星图情报坊位于南门坊市最靠内侧的一片区域，和灵材坊、法宝坊相隔一条宽阔的星砂主街。

　　沿着主街直行两刻钟，前方一片连片的楼阁群落映入眼帘，便是情报坊地界。
　　这里的铺面不同于灵材坊那般琳琅满目、宝光夺目，大多门面简朴，不少铺子甚至只挂一块无字木牌，或是镌刻着一枚星纹印记，没有大肆张扬的招揽。来此地的修士，目的都十分明确，或是寻访域外坐标，或是打探秘境消息，或是打听各大仙域、宗门近期的动向。坊内人流不比别处稀少，只是往来之人大多神色审慎，说话压着声息，少有高声喧哗。

　　街道两侧零散坐着不少游商，面前铺一张兽皮，上面摆着卷好的兽皮星图、玉简笔录，看见楚墟与衍清玥走来，立刻便有人抬眼招呼。

　　“二位道友，可是要域外星图？碎澜星暴以西整片极西星海的图谱，我这里都有，标注了仙域关口、异兽巢穴，价格公道！”一名灰袍散修抬手扬了扬一卷厚厚的兽皮卷，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衍清玥脚步微顿，淡淡回了一句。
　　“我们先沿街看一看，稍后再来。”

　　二人没有停下，径直走向沿街第一家规模稍大的情报铺子。铺面门楣之上刻着三个字，观星阁。店堂之内摆放数十个玉架，架上整齐码放一卷卷兽皮图册、存储讯息的玉简，一名青衣掌柜坐在柜台之后，指尖捻着一枚星纹玉珠，慢悠悠抬眼看来。

　　“二位道友想要打听哪一片星域的讯息，或是购置星图？”掌柜声音平缓，看不出太多情绪。

　　衍清玥上前，不直接道出云澜阙，先试探一句。
　　“我们想要去往极西方向，途经碎澜星暴带，想要一份沿途完整星图，同时打听云澜阙当下的情形，还有清澜仙域对外来飞升修士的规矩。”

　　掌柜眼底微光一闪，面上露出笑意，抬手从玉架之上取下一卷深蓝色兽皮星图，放在柜台之上。兽皮表层画满密密麻麻的线条、圆点，看着繁复详尽。

　　“道友眼光不差，这一卷便是极西全图，从万汇星城一路直达云澜阙关口，所有星暴、异兽巢穴全部标注齐全。至于云澜阙，实话和二位说，关口早在三万年前就已经封闭，清澜仙域内部正在整顿道统，不再接纳凡界飞升修士，就算你们拿着星图赶过去，到了界门之外，也只能无功而返。”

　　楚墟静静听着，心中已经生出疑虑。凌越留下的《云澜阙星流试炼见闻录》之中明确记载，关口常年常开，只是试炼严苛，并无封闭一说，这掌柜开口便是一句和核心记载相悖的假话。

　　衍清玥神色不变，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和。
　　“哦？听闻早年有修士穿过星流试炼踏入仙域，若是关口封闭，是永久封禁，还是暂时闭关？另外，图上标注的虚空星蚺聚居地，一共几处，星蚺的习性如何？”

　　掌柜闻言微微一顿，随即从容答话。
　　“自然是永久封禁，仙域尊主下的法令。至于虚空星蚺，那异兽肉身孱弱，畏惧烈火，只要备上几枚火属性高阶符箓，一路便可无忧。图上一共标注七处聚居地，每一处都画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句答复，楚墟彻底确定此人售卖的乃是伪情报。秘阁残篇写得明白，虚空星蚺畏惧的是安定圆满的本心道韵，并非凡火、符箓烈焰，火攻非但难以克制星蚺，若是火焰攻势激起异兽凶性，反而会引来围攻。这掌柜连异兽根本特性都说错，手中这一卷星图，定然也是伪造拼凑而成。

　　衍清玥微微颔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开口推辞。
　　“多谢掌柜告知，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还要再斟酌一二，暂时不打算买下。”

　　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有强留，只是淡淡说道。
　　“无妨，二位可以再去别家问问，只是别家的图谱，未必有我这份完整。若是转了一圈回来想要买下，我可以给二位稍稍让利。”

　　二人转身走出观星阁，衍清玥走到街边，才压低声音对楚墟说道。
　　“一开口便谎称云澜阙永久关闭，星蚺的克制之法也完全说错，明显是刻意编造说辞哄骗外来修士。若是有不知情的修士信了他的话，要么白白耗费灵晶买下假图，要么准备一堆火符上路，撞上星蚺之后陷入险境。”

　　“这是情报坊之中最常见的手段，先抛出耸人听闻的假消息动摇来客心思，再拿粗制滥造的图谱售卖牟利。”楚墟目光扫过前方接连排布的铺面，“我们再去隔壁一家看一看，依旧以同样的问题试探，多方比对。”

　　隔壁第二间铺子名为澜讯堂，门面比观星阁略小一些，柜台之后是一名面容瘦削的黑衣老者。见二人走入，老者主动开口。
　　“二位要极西星海的星图？我这里有一份古传原图，是数万年前一名仙修返程之后亲手绘制，保真无伪。云澜阙没有封闭，依旧可以通行，只是想要通过星流试炼，必须备好专门抵御幻境的迷魂清心丹，丹药品级越高，越容易扛住幻梦星流。没有此丹，哪怕是渡劫巅峰修士，也绝无通关可能。”

　　这一番话，一半真一半假。云澜阙未封属实，可星流试炼勘问的是修士自身本心，丹药只能稳固神魂暗伤，根本无法抵御源自自身执念演化而出的幻境。依靠丹药闯关，便是本末倒置，踏入幻境之后，丹药药力耗尽，依旧会沉沦其中。

　　楚墟缓缓开口发问。
　　“若是修士本心清明，执念尽消，不依靠丹药，能否穿过星流？”

　　黑衣老者闻言眉头一皱，随即摆手。
　　“道友哪里听来的歪理？星流幻境乃是仙域法则所化，哪里是单凭本心便能抵挡，丹药才是通关根本。若是不信我的说法，到时候困在大阵之内，神魂沉沦，可不要后悔。”

　　衍清玥不再多问，微微欠身，告辞离开澜讯堂。
　　“这家说辞半真半假，刻意夸大丹药的作用，误导闯关修士，图谱恐怕也是掺了不少错漏。”衍清玥说道，“很多情报贩子便是如此，不会通篇都是假话，夹杂几分实情，更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二人继续沿街前行，接连走访第三家、第四家情报铺。
　　第三家的掌柜说，碎澜星暴没有固定周期，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劝他们不要走这条路线，转而推荐另外一条绕远三百万里的新路，那条路线之上，布满高价售卖的配套符箓、护具。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是为了兜售自家其余货品，刻意篡改星暴周期的记载。秘阁陨石刻记写明，碎澜星暴七万两千年一轮大爆发，当下正是平稳窗口期。

　　第四家铺子的图谱，标注的星流试炼通关路径写得十分详尽，一条条路线划分清晰，告诉来客照着路线走便能稳妥过关。可凌越的见闻录明确提及，星流排布因人而异，没有固定通关路线，旁人的路径，换一名修士踏入，便可能是心魔幻境的核心。这图谱，依旧是害人的伪本。

　　接连四家铺子，没有一家的讯息能够和秘阁之中留存的残篇记载完全契合。假消息五花八门，或是谎称关口封禁，或是夸大丹药法宝的作用，或是篡改星暴周期，或是编造固定通关路线。不少初来此地、没有预先掌握基准参照的修士，很容易被这些说辞蒙蔽，花掉大量灵晶，换来一卷错漏百出的星图，上路之后步步危机。

　　二人走到情报坊中段一处岔路口，路边有不少单独摆摊的游修。其中一名白发老修，独自坐在角落，身前只放两卷兽皮图，没有高声吆喝，只是安静闭目打坐，和周围热情招揽的商贩截然不同。

　　楚墟目光微微一顿，对衍清玥示意。
　　“我们去这位道友这里问一问。”

　　二人走上前去，白发老修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和，没有急切招揽的意味，淡淡开口。
　　“二位想要打听什么星域的讯息，或是购置星图，只管问，我知道便如实相告，若是不知，也不会胡乱编造哄骗。”

　　衍清玥依旧照旧发问，将碎澜星暴、云澜阙、星流试炼、虚空星蚺几个问题依次问出。

　　老修静静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作答。
　　“碎澜星暴七万两千凡年一轮大爆发，下一次全盛爆发尚余一万九千余年，如今航道安稳，可以穿行。云澜阙常年开启，不曾封禁，星流试炼核验道心，无固定通关道路，不可依靠丹药强行抵挡幻境，丹药只能修复神魂损伤，无法消去修士心底的执念心魔。虚空星蚺不惧凡火，畏惧本心稳固、道韵圆满之人，心神慌乱、神魂躁动，最容易引来星蚺伏击。”

　　这一番回答，一字一句，都和凌越残篇、陨星石刻、异族志略之中的记载完全对应，没有半点出入。

　　衍清玥心中一松，面上依旧保持平静，继续追问。
　　“老丈手中是否有对应的完整星图，标注沿途虚空乱流、零散异兽群落、可供短暂停靠休整的无人陨星据点？”

　　白发老修抬手，拿起外侧一卷兽皮，缓缓铺开。兽皮年代久远，边缘微微磨损，上面的星点、流线一笔一画朴素凝练，没有多余花哨的标记。
　　“这一卷是我年轻之时，跟随商队西行，一路亲身记录绘制，只记录亲眼所见的景象，没有添加臆测的内容。上面标注了沿途三处可以临时落脚、吸纳微弱星力休整的陨星，避开大型异兽聚居区，碎澜星暴内部暗流走向也做了标注。只是我有言在先，图谱只记录路途格局，星流大阵内部景象，无人可以预先绘出，这一部分，图上不会有任何绘制。”

　　楚墟低头看向兽皮星图，目光细细比对上面的坐标点位，和他们预先推演的路线相互印证，核心节点全部吻合。

　　“这份图谱，作价多少灵晶？”楚墟开口问道。

　　老修伸出两根手指。
　　“上品灵晶三十枚。我不漫天要价，图谱之中所有内容，都是我当年西行路上冒着性命危险一一记下，只此一卷，没有副本。”

　　衍清玥和楚墟对视一眼，三十枚上品灵晶，这个价格，比起前面几家动辄五六十枚、还售卖假图的掌柜，算得上实在。衍清玥打开玉盒，从中取出三十枚莹润透亮的上品灵晶，递到老修面前。

　　老修接过灵晶，收入储物袋，双手将兽皮星图小心递过来，又补充一句叮嘱。
　　“还有一事提醒二位，最近半年，有不少影猎客在碎澜星暴外围的虚空阴影之中埋伏，专门截杀去往云澜阙方向的修士。这些影猎客结伴而行，擅长隐匿气息，诸位赶路之时，一定要时刻稳住心神，不要因为拿到星图便放松警惕。”

　　“多谢老丈提醒，我们记下了。”楚墟收好兽皮星图，郑重道谢。

　　二人辞别白发老修，拿着星图走到情报坊外侧一处僻静的廊道之下，避开旁人视线，铺开兽皮，再次细细核验每一处标记。

　　衍清玥指尖沿着图上的流线缓缓滑动，轻声说道。
　　“总算寻到一份可信的星图了。前面四家商铺，各有各的算计，编造谎言牟利，若非我们提前带着凌越的见闻残篇作为对照基准，今天很容易踩入圈套。星城之内情报真伪难辨，果然不是虚言。”

　　楚墟望着兽皮之上密密麻麻的星轨标记，缓缓点头。
　　“大道求索路上，处处皆是勘辨。试炼幻境勘的是自身本心，这情报坊之中，勘辨的便是世间纷杂伪语。我们拿到星图，核心讯息已经落实，云澜阙畅通、星暴安稳、试炼考验本心，这些都已经确认。只是老修方才提醒的影猎客一事，又是一重新的隐患。”

　　“那我们接下来，是否还要继续留在情报坊，再多打探一些关于影猎客的活动规律？”衍清玥抬眼问道。

　　楚墟略一思索，缓缓开口。
　　“可以再简单问询一二，但是不必久留。我们主要目标已经达成，拿到可靠星图，确认关口现状。打探影猎客的讯息，只作为补充，若是再遇上满口虚言的商贩，不必耗费过多时间周旋。等收集完相关警示讯息，我们便返回静澜驿，好好对照星图，敲定西行完整路线，备好应对影猎客伏击的后手。”

　　廊道之外，情报坊依旧人声不息，无数真假交织的话语还在街巷之间不断流传。有人买到真讯，避开前路凶险；有人重金换一纸虚言，踏上危机四伏的路途。
　　楚墟将兽皮星图小心卷起，收入玉筒之内妥善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