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墟》脑洞无限流

157、才离星城光幕外，衡丝先猎隐凶踪

　　一夜光阴，在静室安宁之中悄然淌过。
　　万汇星城没有日月轮转，城中永明灵灯长燃不熄，修士大多依靠自身神魂节律分辨晨昏。楚墟与衍清玥各自闭关调息，不运转杀伐功法，只是默默温养道心，稳固一身气息。敛息玉佩一直贴在衣襟，将磅礴修为牢牢敛藏，九道循环法理、澄澈剑道本心，都收敛在神魂深处，不向外泄出半分惹眼的灵光。

　　待到二人心中同时生出神念之中约定好的时辰，先后推开院落院门。
　　院外廊道之中，几名早起的修士低声往来，脚步放得很轻，恪守静澜驿不喧闹的规矩。衍清玥抬手收好院门锁禁玉钥，与楚墟并肩走向驿馆前堂，寻上值守管事，交还两间静室的玉牌。
　　管事抬眼核对印记，淡淡开口。
　　“二位贵客租期尚未届满，若是中途折返，依旧可以凭信物回来入住。若是在外遇险，驿馆只可代为传递消息，不涉域外虚空纷争。”

　　“我们知晓，多谢管事。”衍清玥微微颔首。
　　二人辞别驿馆侍者，顺着熟悉的玉街，一路朝着入城广场东侧的浮空舟场行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铺开铺面，灵材法宝灵光此起彼伏，异族修士穿梭往来，吆喝声、讨价声交织成往日的喧嚣。他们不再驻足多看，一心赶往泊位，登上沧澜飞舟。

　　舟场之内泊位繁多，万千大小飞舟、灵槎、骨兽代步器物悬浮于星砂基座之上。昨日停靠的位置依旧空着，衍清玥布下的锁舟禁制稳稳运转，没有任何人靠近触碰舟身阵纹。
　　衍清玥指尖灵光一闪，撤去禁制，纵身落于舟首玉盘之前。楚墟踏上侧舷，目光扫过舟身七层阵纹，一一查验。御寒、隔神、御陨石、蓄灵、应急遁阵，每一道阵纹流转平稳，没有暗伤，舟上储备的凝虚砂、玄离髓都安置妥当。

　　“一切完好，可以启程。”楚墟沉声禀报。
　　衍清玥轻点玉盘，淡青色灵光缓缓浮起，护住整艘沧澜飞舟。飞舟缓缓脱离泊位，顺着舟场划定的航道，朝着南门方向滑行，慢慢靠近银白色的护城光幕通道。
　　通道哨台之上，昨日查验他们的巡卫依旧值守，远远扫来一道神识，见二人神魂入城印记完好，便不再上前盘问，任由飞舟顺着通道穿出光幕。

　　穿过光幕那一瞬，身后星城驳杂万千的灵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虚空深处冰冷死寂的荒芜气息。
　　身后那座悬浮的巨城一点点化作银白色的庞大光斑，往后不断退远，最后缩成一点微光，沉落在黑暗虚空的尽头。四周重归熟悉的沉寂，只有遥远星辰投来稀疏冷光，一道道无形的虚空暗流缓缓流淌，轻轻撞击护罩，漾开一圈圈青色涟漪。

　　“正式踏上西行航路。”衍清玥目光眺望前路，指尖稳住主控玉盘，维持巡航速度，“按照星图记载，前面七万里航道暗流平缓，没有大型陨岩集群，也少有异兽盘踞，正是布设衡虚感应丝的最佳地段。”

　　楚墟点头，立在舟身正中，双目轻轻闭合。
　　体内《万道归墟圆满本心真解》缓缓运转，九道法理循环往复，黑白平衡的道韵自身躯之内缓缓弥散开来。他抬手，双掌虚虚向前推送，一道道细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如同发丝一般的淡黑白灵光，源源不断自掌心溢出。这便是【衡丝辨虚】，也就是昨夜二人商议的衡虚感应丝。
　　这些感应丝不带半分杀伐之力，没有耀眼灵光，融入虚空暗流之中，和自然流动的法则气息融为一体，寻常修士的神识扫过，只会当做虚空自然流变，绝难分辨出是人为布设的预警手段。

　　一缕又一缕衡虚感应丝向前铺展，朝着西行航道的正前方，呈扇形铺开，层层叠叠，最远延伸至万里之外。丝与丝之间彼此勾连，结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巨大感知罗网，笼罩整条必经航道，连同航道两侧数千里的暗影死角一并覆盖。
　　每一根感应丝都和楚墟神魂相连，只要有躁动的杀伐意念、邪修本源、修士刻意压抑的杀机触碰到丝线，讯息便会瞬间传回他的心神之中。
　　布设并非一瞬之功，楚墟不急不躁，缓缓调控道韵，耗费小半个时辰，才将整张感知罗网完整布设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收回手掌，睁开双眼。
　　“预警罗网已经铺开，万里之内，但凡有心存杀念、潜藏埋伏之人，我立刻便能察觉。若是对方心境平和，无劫掠杀意，只是途经的商旅散修，衡虚丝不会触发警讯，不会误判惊扰。”

　　衍清玥心神一松，继续稳住飞舟速度匀速前行。沧澜飞舟不疾不徐，在黑暗虚空之中向前滑行，护罩灵光收敛得十分柔和，没有向外张扬，敛息玉佩持续压制二人气息，远远望去，只像是一块随暗流漂浮的普通陨岩。

　　一路平稳向前，转瞬两万余里。
　　前路依旧空旷，零散碎石随暗流缓缓飘荡，衡虚感应丝安安静静，没有传来半点异动。楚墟持续维系罗网，心神始终保持松弛平稳，不紧绷戒备。他深知越是心神焦灼，道韵波动越剧烈，既容易惊扰远处潜藏的存在，也容易错判虚空之中自然的法则异动。

　　又继续前行一万余里，距离星城已经足足五万余里。
　　就在此时，一缕细微却清晰的躁动冲击，猛地撞上最前方的一根衡虚感应丝。
　　嗡。
　　无形的震颤顺着丝线瞬息传回楚墟神魂，他眼神骤然一凝，抬手止住衍清玥继续向前催动飞舟。
　　“停，不要继续前进。前方六千三百里，航道北侧的一片陨岩阴影之中，藏着人，有杀机。”

　　衍清玥立刻指尖一收，玉盘之上灵光停滞，沧澜飞舟稳稳悬停在虚空之内，护罩灵光压到最弱。她压低声线问道：“几人？修为如何？”

　　“一共五人。”楚墟仔细分辨感应丝传回的意念层次，一点点拆解对方的气息波动，“为首一人，渡劫初期，一身杀伐气息厚重，修炼的是掠夺神魂本源的邪道功法。余下四人，两名大乘后期，两名炼虚巅峰，气息彼此勾连，布下合击阵基，是标准的影猎客小队。他们刻意锁死自身法宝灵光，隐匿在陨岩背面的暗影里，静静等候途经此地的修士，我们恰好撞在他们埋伏的航道正前方。”

　　衍清玥目光凝重，朝着那个方向遥遥望去。肉眼望去，只有一大片层层堆叠、漆黑厚重的陨岩堆，岩石缝隙交错，阴影深沉，看不出半点人影。若非楚墟提前布下衡虚感应丝，等飞舟再往前靠近数千里，踏入对方突袭的范围，影猎客同时发难，骤然合围，局面便会被动许多。

　　“他们还没有察觉到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

　　“没有。”楚墟缓缓摇头，“衡虚丝太过隐晦，他们的神识没有扫到丝线。此刻他们依旧按捺不动，沉在阴影之中，等候猎物驶入伏击圈。他们应当以为，下一刻就会有一艘毫无防备的飞舟，直直闯进他们的包围圈。”

　　二人快速对视一眼，昨夜定下的预案在脑海之中飞快闪过。
　　首选方案，绕行避开。
　　衍清玥指尖轻点玉盘，调出星图记在心神之中的虚空格局。那一片陨岩集群南侧，有一道狭窄的暗流裂隙，通道宽度勉强容沧澜飞舟通过，绕行过去，需要多走八千余里，可以完全绕开这片埋伏区域，不惊动这一队影猎客，不发生半点厮杀。

　　只是片刻，衍清玥微微蹙眉：“南侧那条裂隙，星图批注里面写了，暗流湍急，裂隙之内空间挤压之力极强，飞舟护罩会持续承受损耗。而且裂隙尽头，连通一片小型噬风虫的栖息区域。噬风虫成群，数量成千上万，虽然单体战力低微，可是虫群冲击之下，护罩灵光消耗极快。绕行这条路，也有不小风险。”

　　楚墟沉吟片刻，心神权衡两条路的利弊。
　　绕行南侧裂隙，避开影猎客，却要直面噬风虫潮，舟身灵气消耗巨大，后续还要赶路穿过碎澜星暴，灵气储备十分珍贵，无谓消耗并不划算。
　　若是选择正面，先行以道韵震慑，示明底细，劝退对方。这一队五人小队，领头只是渡劫初期，搭配四名大乘、炼虚同伙，合击阵虽然成型，却算不上顶尖猎队。二人联手，有足够底气稳住局面，不必畏惧。若是对方贪念不退，执意出手，再出手破阵退敌，速战速决，不拖延、不追杀。

　　“噬风虫潮成千上万，缠斗起来同样麻烦，灵气损耗只会更多。”楚墟缓缓开口，“不必绕行。我们不主动冲过去，就在此地停驻，放出道韵，遥遥传递讯息，告知埋伏之人，他们的埋伏已经被我们看破，劝他们退走。若是识趣，就此收手，两相无事。若是依旧心存劫掠歹念，执意上前，我们再出手应对。”

　　衍清玥颔首认同，剑意悄然在体内流转，却不释放出去，只在神魂之内备好【沧澜锁空剑】，随时可以出手锁死空间。
　　“就按这个法子。我稳住飞舟，你以道韵传讯。”

　　楚墟深吸一口气，《万道归墟圆满本心真解》法理缓缓铺开，圆融均衡、无缺无漏的道韵化作一道无形音波，顺着虚空暗流，稳稳送到六千余里之外那片陨岩阴影之中。声音平和，没有狂傲挑衅，也没有半分怯懦畏惧，清清楚楚传入五名影猎客耳中。

　　“陨岩之后的诸位道友，埋伏已经被我勘破。我们无意争斗，西行赶路，只求平安过境。诸位若是就此退去，彼此各走各路，互不侵扰。若是依旧执迷劫掠，强行出手，便是自取祸端。”

　　陨岩阴影之内，原本静静潜伏的五名影猎客，闻言齐齐一震。
　　为首那名身披残破黑甲的男子，眉骨凸起，眼瞳泛着暗红色邪光，正是这支小队的头领，名叫血屠。他修炼血魂猎道，常年在这一片空域截杀修士，劫掠法宝神魂，行事狠辣，从来都是等猎物踏入伏击圈再动手，从来没有猎物还在万里之外，便提前看破埋伏、遥遥传讯劝退的先例。

　　血屠压下心中惊诧，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四名同伙之间响起。
　　“有意思，居然提前发现我们。能布设这般隐秘的感知手段，看来这一艘飞舟之上的修士，并非寻常软柿子。不过越是这样，身上携带的灵材、星图、宝物，价值便越高。”

　　他身侧一名黑袍大乘修士低声劝道：“头领，对方能隔着六千里看破我们的隐匿埋伏，手段莫测，要不我们放弃这一单，继续等下一个目标？万一踢到铁板，我们五人都要折在这里。”

　　“慌什么。”血屠眼中红芒一闪，掠夺的贪念压过了谨慎，“我们五人合击猎魂阵早已备好，我渡劫初期修为在手，四个同伴配合多年，合击之力叠加，足以困住寻常渡劫修士。他们就算能察觉我们，未必有能力破掉我们的猎阵。不要退，装作没有听见，等他们再往前靠近一些，我们同时突袭，一举封死他们遁走的方位！”

　　其余四名影猎客本就是亡命之徒，被头领一言勾起贪念，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安，重新收敛气息，死死按在陨岩阴影之中，假装不曾收到楚墟的劝诫，依旧静静等候，盼着沧澜飞舟继续向前驶入伏击圈。

　　楚墟的道韵感知，清晰捕捉到阴影之中那一股不曾熄灭、反而愈发炽盛的掠夺杀意。
　　“他们不肯退。”楚墟看向衍清玥，语气平静，“贪念盖过忌惮，打算装作不闻不问，诱我们继续靠近。既然劝而不退，那我们便做好交手的准备。”

　　衍清玥指尖剑诀轻轻一引，青色剑道灵光在指尖缓缓流转，【沧澜锁空剑】的剑纹在虚空之中暗暗酝酿。
　　“既然劝诫无用，那就出手。等他们冲出陨岩的一刻，我先锁死周遭虚空，断他们瞬移遁逃、分头包抄的路子。你以衡道镇虚印镇住全场道韵，打散他们合击阵的根基。优先牵制领头的血屠，只要压制住头领，其余四人的合击阵便难以维持。”

　　“明白。”楚墟点头，黑白二色衡平道印在掌心悄然凝聚。

　　二人静静悬停虚空之中，飞舟护罩微光收敛，看似停驻不动，舟上两道道心已然蓄势待发。六千余里之外，漆黑陨岩阴影之内，五名影猎客紧握猎魂刃、缚神索，邪法法宝蓄满血光杀机，屏息等待猎物入套。
　　虚空之中，暗流缓缓流淌，星辰冷光遥遥洒落，大战的张力，在这片沉寂无声的星海之间，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