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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峙 “将军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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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州城中战事虽歇,硝烟却未散尽。断壁残垣间伏着未及收殓的尸首,砖缝里嵌着断箭折戟。
满城上下,善后之事纷繁如乱麻。殒身将士需造册入殓,伤兵哀嚎待医,战俘也要收押看管,桩桩件件,皆非一夕之功。
叶叙青引着秦峰绕行小径,来到一处僻静院落。房间里桌椅倾颓,窗纸被流矢穿出几个窟窿,透进几缕冷风。她弯腰扶起两把椅子,又抬脚将地上几块碎瓦踢到一旁,腾出一小块干净的地面来。
“军医尽数调去救治重伤之人了。”她从袖中取出剪子,挑开秦峰伤处的衣料,“你这伤虽不算重,到底拖不得。我略通医理,帮你简单处置一下吧。”
剪尖利落划过,露出皮肉翻卷的创口。叶叙青将药酒倾在棉布上,往伤处按去。
秦峰眼底浮起几分欣慰之色:“叙青,你今日当真让我刮目相看。”他话头一顿,“只是寒山城的拔野驻军竟未遣兵前来驰援,此事……”
叶叙青手上不停,药末撒得匀净:“我另遣了几队骑兵,算准他们收到雁州失陷军报的时候,在寒山城外围鼓噪呐喊,佯作攻杀之势,声势由远及近,愈演愈烈。拔野部守将听到这个消息,或许认为我军分兵两路、两城齐攻。”
“拔野部的守将生性谨慎,又怕丢了寒山城被问责。虚实未明之前,他不敢贸然出城。拖够了时辰,我们的人撤走便是。”她拿起布条,一圈一圈缠裹在伤处上,“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雁州城回到我们手中。”
秦峰忍不住抬掌往腿上拍去,不料牵动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龇牙缓了缓才道:“此计甚妙!祠会结束后,乌桓部必觉得拔野部是见死不救,两部嫌隙更深一层,这对于我们日后收复寒山城是天大的助力!”
叶叙青将布条收尾打了个结,抬起眼来望向他。她身量高挑,傍晚云霞的辉光从窗户半透进去映在她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冷意来。
“雁州城虽已收回,然城防须得加固,阵亡将士的抚恤也要落实。”她双眼定定锁着他,不闪不避,“秦叔,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你,还望你如实相告。”
秦峰迎上她的眼神,瞧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让他心口猛地一坠。他喉结滚了两滚,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你问。”
“我不与你绕弯子。当年叶家出事,是否与你有关?”
秦峰脸色刷地白了三分,嘴唇嚅动片刻,才道:“那时我只是个小将,能做什么?”
偏在这时,外面传来几个士兵说话的声音,他短暂回了神,随即恼羞成怒:“叶叙青,你竟怀疑是我做的?同为武将,我怎会——”
“我也不理解你为何要袖手旁观。”叶叙青猛地起身,截断了他的话,“你确实没有直接参与,可你什么都知道,也没想过任何办法阻止!”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叠纸,递到他面前:“前几天刚调查完。叶家出事后,宝物银钱不断地送入你府上。每当肃国公办成一件事,不是你升官,就是你夫人得到许多名贵的古玩字画。”
“秦叔,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除夕夜你和我说军饷的事,我差点真以为你是被迫为那些人做事的。”
秦峰粗粗扫了几眼,那纸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肃国公私下里与他的往来交易,日期、物件、数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话也说不利索:“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不可能……”
叶叙青轻笑一声,绕着他走了半圈,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又像掂量。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峰,只要我想找,总会有蛛丝马迹的,时间问题罢了。”她俯下身,声音落在他耳侧,轻飘飘的,“十一年,够不够长?”
秦峰额上沁出冷汗,他想到一些旧事,面上浮起痛苦之色,终于咬了咬牙:“我是被迫的啊!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叶延那样的勇气。我只是提供了微不足道的线索罢了……谁知道肃国公那个老贼做到这种地步!”
“恐惧从来不是你为恶人做事的借口。”叶叙青眼中隐隐泛出泪光,“你究竟提供了什么线索?除了肃国公以外,还有旁人吗?”
秦峰下意识摇头:“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叶叙青的手已扼上他脖子。秦峰只觉喉头一紧,整个人被她按着后颈往地上摁去,后脑磕在椅腿上,眼前金星乱冒。
“秦峰,你考虑清楚。”她俯视着他,面上不见怒色,偏生让人后背发凉,“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你的命,我照收不误。”
秦峰躺在地上,喉咙被扼得喘不上气,脸色渐渐发紫。
他双手胡乱抓挠却使不上力,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你竟装了这么多年……可你难道不知道,”他忽然咧开嘴笑出泪来,神色癫狂,“都是你和你妹妹……害死了你父母吗!”
叶叙青手上力道微微一松,目光如钉:“何意?说清楚。”
秦峰喘了几口粗气,道:“圣上……本就疑心重。你母亲身体不好,叶延为了她,也为了让圣上放心,便主动说日后不要子嗣,天下归安后一生驻守北境。”
他咳了两声,嘴角歪了歪,“可你母亲怀孕了,还是双胎。叶延知晓若是落胎,极有可能一尸三命。权衡之下,他对皇帝主动坦白。皇帝自然不会说什么,还赏赐了许多补药……可他心里真的不介意吗?”
叶叙青手上再次加重力道:“皇帝也有参与?”
秦峰艰难地摇了摇头,从嗓子眼里挤着气音:“我真的……不知道。但至少……他一定知情。”
他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宣泄的快意说道:“你才是叶家被灭门的根源!想复仇?你不如自杀!”他挥臂想要偷袭,胳膊却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秦峰面色骤变,惊惶道:“你做了什么?”
“上的药里加了些料,怕你不肯配合。”
“肃国公等人犯下恶行,皇帝默许只匆匆揭过。”叶叙青轻嗤一声,唇角微弯,“我父亲替皇帝守疆土,祖母临终前都未曾见到他最后一面。秦峰,你未免太小看我。叶家没有对不起朝廷,我和妹妹的出生,也不能作为皇权滥杀的借口。”
她从腰间抽出短匕,寒光映着她的眉眼。她俯下身,刀尖在他侧脸上点了点,秦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你的妻儿,我可以考虑放过。”
秦峰彻底失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后脑抵着冰凉的地面,喃喃道:“我的妻儿……从来不由我说了算。”
门外的嘈杂声渐渐大起来,秦峰眼神一闪,刚想张口高喊引人来,匕首已经横在颈间,刀刃贴着喉结。
“我说过,我会是叶将军。”叶叙青没有再威胁,只在他耳边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秦峰嘴唇抖得厉害,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你……”他脑中飞速旋转,猛地勘破其中关窍,“所以你让我请旨,擢升你为军中副将……”
“将军失踪,副将可暂代其职。若不是怕消失的时间久惹人起疑,我还真想多问些。”叶叙青偏过头,往后门方向道,“宋游。”
一道身影从门后无声无息地闪出来。那人身量中等,裹在一身灰扑扑的棉衣,面容平平无奇,他冲叶叙青抱了抱拳,也不多话,将瘫软的秦峰往肩上一扛。
秦峰这才真正慌了,扭过头挣扎着冲叶叙青喊:“没想到北境也有你安排的人手。可大家都瞧见了我没出事!你现在若将我关起来,定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叶叙青擦拭指尖沾的药渍,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淡淡道:“秦将军被反扑而来的乌桓部人围困,堵到山崖处,是生是死不为可知。叶副将心中悲痛,然大军不可一日无将。”
她将帕子折好收入袖中,这才抬眼看向秦峰那张惊怒交加的脸,“秦峰,我会为你造势的。想来乌桓部的人也快赶来了。”
秦峰没有力气挣扎,只死死地瞪着她,眼里燃着两簇凶火:“叶叙青,你不得好死!总会被发现不对劲的,不要以为你的计划无懈可击!”他骂着骂着声音低下去,带出哭腔来,不知是怕了还是悔了。
“借你吉言。”叶叙青没有半分波动,抬手一挥,“将人带到你楼主那里,她知道该怎么做。”
垂星楼是她与挚友宋祺一同创立,明面上是家不起眼的茶楼,暗地里是收集贩卖天下消息的情报之所。五年经营,触角已遍布南北。
宋游一记手刀砍在秦峰颈侧,秦峰便软倒下去。宋游扛着人从后门闪出去,转瞬便消失在巷陌深处。
她将桌上残余的药收进衣衫里侧,又环顾四周,把翻倒的矮柜扶正,碎布头踢到墙角,两把椅子归回原位。地上有几滴药水渍,她拿鞋底蹭了蹭,蹭成一片灰扑扑的印子,瞧着像原先就有的。
做完后,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寻常神色,才打开房门准备混入搬运尸体的人群中。
“叶副将。”
身后有人唤她。叶叙青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唐承允不知何时到的,隔了几步距离站在那里,看向她肩上沾染的血色。
“你看到秦将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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