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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踪成迷 北边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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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候们指挥收拾城楼的吆喝声尚在耳畔起伏。
“秦将军的行踪,你我怎能随意探知?”叶叙青不慌不忙地转身,冷颜蹙眉道。
肩上那处伤被风一吹,白布底下又散出些血色来,她拿眼尾瞥着唐承意,“你作为屯长,眼下该做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唐承允见她语气不善,连忙抱拳躬身行礼,解释道:“是属下僭越了。只是方才路过韩军候处,听闻太子殿下正四处寻秦将军,属下先前瞧见副将您与将军说过话,便想着来问一声。”
他瞧见了。叶叙青心口猛地一提,电光石火间,她脑中已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叶叙青面上半分不显,唇角牵起浅淡的弧度:“原来如此。倒是我误解你了,你也是关心军务,不该对你发作。”
唐承允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过一个屯长,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他垂下眼,看到叶叙青左肩一片殷红上,血迹已经透出衣料。
“叶副将,我给您重新包扎伤口吧。”他忽然道,“渗血了。”
叶叙青随意瞥了一眼自己左肩,那血色确实比方才又扩了一圈,大约是方才制住秦峰时动作大了些。她刚要开口回绝,嘈杂声便再度涌来,比先前更急更乱,夹杂着惊惶的喊叫。
唐承意急急忙忙地奔过来,跑得冠帽都歪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话都断成几截:“不、不好了……外头有人说,好像瞧见秦将军带着亲兵往远处去清剿残余的乌桓兵,半道上遭了埋伏,一行人混战一场,如今连踪迹都寻不着了!”
“秦将军?”唐承允脸色骤变,一把扶住他的肩,“身份可确认了?什么叫‘好像’?”
“是啊,外头究竟怎么传的?”叶叙青眉心拧起,语调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与焦灼。
唐承意抹了把额上的汗,哭丧着脸:“是说那副盔甲和背影都像极了秦将军。若城中遍寻不见他,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叶叙青沉吟片刻,当即吩咐道:“即刻起,派一队斥候往乌桓兵溃散的方向去打探。唐承允,你带人在城中暗里搜寻,不可大张旗鼓,城中百姓刚刚安定下来,经不起动荡。我这就去太子殿下处禀报情况。”
语毕,她抬手按住左肩伤处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却不显慌乱,背影在烟尘里一晃便远了。
唐承意呆望着那道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由衷叹道:“叶副将真有将军之姿。哥,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猛然劈开唐承允心头的迷雾。雁州城已收复,若秦将军此时消失,受益最大的是谁?他骤然回头去看叶叙青离去的方向,想起突袭那夜叶叙青布下的疑兵之计,今日攻城时她跃上城头斩杀北狄副将的身手,招招利落,绝非等闲之辈可比。
这样的将军,确实比秦峰更叫人信服。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唐承意的肩,心里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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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桓部主帐内,满地碎瓷狼藉,库黎脸色铁青,怒吼道:“那封密信是怎么到守将手里的!”
报信的小兵吓得浑身筛糠,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着声道:“是、是一个男人送来的,瞧着不像大齐人的模样,说这信极其要紧,一定要交到副将手里。”
库黎沉着脸又将那信扫了一遍,上头寥寥数行字,却将拔野部与莫贺部暗通款曲的关节写得有鼻子有眼。他想起近日流传的闲话,说拔野部与可汗私下往来甚密。
开会时两家头领交头接耳的模样又浮上眼前,不由眼底充血,咬牙道:“无非是大齐或者乞颜部使的反间计。可这信里说的,倒有几分在理。”
他猛地一拍桌案:“可这次拔野部竟眼睁睁看着齐军攻下雁州城,不曾出一兵一卒,甚至连城门都不肯开!”
军师上前一步,拱手安抚道:“大人息怒。大齐这是看准了您不在本部,特意挑了此时来偷袭。好在我部损失的人手不多,只是要再将雁州城打下来,怕是难了。”
库黎不耐烦地一挥手:“上次拿下雁州城还是三部合力,如今单靠我们一部,定然不成。”他将胸中那口恶气压了又压,“先清点伤兵。这次的事,我不会轻易放过拔野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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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虽说是密奏封缄,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三五日工夫,便从朝堂朱门一路渗到了市井巷陌。即便夺回了一座雁州城,主将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军心涣散,北境再起波澜又当如何?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说秦将军遭了北狄暗算的,有说朝中要另派大将的,也有那消息灵通的,提起叶叙青的名字。
花满巷一隅的小院里,日头正好。
赵德将王婶做好的饭菜一碗碗端到堂屋桌上,朝东边那间屋子扬声喊道:“关兄,出来吃饭了!”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关别云穿了一袭藏蓝色的缊袍,通身上下素净得没有半点绣纹,只在腰间系着一枚竹纹青色的荷包,与他这身旧袍子倒有几分不搭。
三人落座,赵德迫不及待地将今日打听到的消息往外倒:“娘,关兄,你们猜怎么着?据说一个月前,北境那位秦将军失踪了!”赵德把自己从李老板那处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说到险处还压低了嗓子,拿手在脖子上一比划。
王婶手一抖,追问道:“不是刚传来捷报说收复了雁州城么?怎么将军倒不见了?难不成北狄又打回来了?”
“只秦将军一人出事么?”关别云问道,手中筷子放在碗沿上,抬眼看过来。
赵德点了点头,夹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继续说:“说是秦将军为了追剿逃散的北狄人,误入埋伏,被围困住了。可尸身也没找着,也不知是不是被北狄掳了去。”
关别云垂下眼,手中筷子机械地将米粒往嘴中送。秦将军失踪,北境军心必受影响,若北狄趁机反扑……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赵兄方才说,这次收复雁州城,领兵的是哪位?”
“叶副将啊!”赵德来了精神,“满京城都在传,说这位叶副将用兵如神,攻城时身先士卒,箭法尤其了得,一箭就射落了城头旗杆,北狄人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
关别云默默听着,不知怎的,心头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早上收到商队的消息,半月后我便要启程去北边了。”赵德叹了口气,又往嘴里扒拉两口米饭。
闻言,王婶情绪低落下来,袖口按了按眼角:“北边太危险了。万一北狄兵把你也抓了去,叫娘怎么办?儿子,在京城做工陪着娘不好么?”
“娘,你放心,我们商队有经验的,走的又是熟路。”赵德安慰道,“这次拿下雁州城,叶副将可是大功臣。他的本事大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寒山城也收回来,到时候北境就安宁了。”
关别云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军中不可一日没有主心骨。秦将军既已失踪,极大可能就是这位叶副将暂代主将之职。”他将茶碗放下,看向赵德,“赵兄,既然你准备去北方,不知可否如上次所说,帮我捎带些物件?”
赵德乐呵呵地应道:“自然可以!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替你打听。”
关别云细细回想,斟酌着措辞:“他在北境军营之中,瞧穿着打扮定然是有官职在身,不是寻常兵卒。身边还有一个贴身亲卫相护,形影不离。”
赵德挠了挠头,追问:“长相呢?光凭这几样,可不太好找。军营里大大小小的官儿多着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带亲卫。”
关别云想起那日跌坐在雪地里,漫天飞白中,一只手伸到面前,他抬起头,先瞧见的是黑色披风下摆沾着的雪沫,再往上,便对上一双极深的眼。
“他……”关别云垂眸回忆,声音慢下来,“身量比我只差些许。”他拿手在自己肩头比了比,“相貌俊美,瞳仁极黑。若不笑时瞧着有些冷脸,像是不好相与的模样,可心肠是极好的。”
他忽地想起什么,抬手将腰间的竹纹青色荷包解下来:“他或许……也有这种式样的荷包。”
关别云面上浮起一丝歉然:“赵兄,我只能想到这么多。若实在为难,便算了。”
“相貌堂堂……军营里基本都是一帮大老粗,想来应当好打听。”赵德咧嘴一笑,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记得那位叶副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关兄,你那位恩人,不会就是叶叙青罢?”
他本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关别云怔住了。他的手指搭在荷包上,脑中浮现出那日在书铺门口他正挑书,忽然外头一阵喧嚷,他抬头望去正瞧见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从门前过,担架上的人半张脸都是血,糊得辨不清面目。
这一幕与记忆中雪地里伸来的那只手,画面渐渐重叠。
他最终摇了摇头,将荷包重新别回腰间,浅浅笑道:“若真是叶副将,我倒更加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了。左右还不确定,待赵兄打听到我所述之人是否就是叶副将,还请寄信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关兄放心。”赵德拍了拍胸脯,转头又去宽慰王婶,说商队有镖师和老江湖,路上连狼都遇不着,更别提北狄兵了。
王婶红着眼眶,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添菜,自己倒没吃几口,默默垂泪。
关别云没再开口,怕扰了母子二人说话。他望向院墙外头那一方天上。
北边的天,不知是不是也这样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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