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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嫁妆单子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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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库房。
库房在沈家后院最北的一排屋子里,三间,门上一把铜锁,锁上有一道很重的划痕。
柳氏管着钥匙。
“这几天,“青禾打听完回来,喘着气说,“太太天天往库房跑,一进去就半日。”
“她在清点。”
“清点什么?”
“清理。”林晚说,“把不该有的东西挪走。”
柳氏被老太太限了三个月补齐十七抬,她不会补,她只会把剩下那十九抬也“变”成别的东西。
如果这十九抬也变了,林晚就什么都拿不到。
只剩三天。
“姑娘,咱们怎么办?去求老爷?”
“老爷现在顾不上。”林晚说,“他在查宋氏的事。”
“那求老太太?”
“老太太一开口,柳氏马上知道我要那本单子。”
林晚在屋里踱了几步。
“青禾,库房的锁,谁能开?”
“只有太太和管家。”
“管家是谁的人?”
“管家老周是老太爷时候的老人……”青禾想了想,“可是他媳妇是太太的陪房。”
林晚坐下来,写了两行字。
然后她起身:“去把这几日的账都找出来,府里从库房出入的东西,全记下来。”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林晚说,“账是记账人写的。库房的人每天开门关门,都有登记。我要看的是登记的册子,不是账。”
青禾去办。
到了傍晚,一本灰扑扑的库房出入册摆在桌上。
林晚一页一页翻。
翻了半个时辰,她停下来。
“找到了。”
“什么?”
“四月初一,库房要往城外的庄子上送一批旧物,”林晚说,“箱子十二只,押送的两个人。”
“送旧物?”
“送出去,就不回来了。”林晚说,“柳氏在腾空。”
她合上册子,看着窗外的天色。
“四月初一,就在三天后。”
——
四月初一那日,天有雨。
一早就阴着,到辰时落了雨,淅淅沥沥把院子打湿。
林晚穿了件半旧的衣裳,头发只用布巾裹了,站在后门的巷口。
青禾替她撑着伞,手里抖。
“姑娘,咱们这样……不像话。”
“不像话总比不像人强。”
雨里,来了两辆板车。
押车的是两个短打汉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他们进了后门,过了小半个时辰,一箱一箱的樟木箱子抬出来。
林晚数着:十一箱。
登记册上写的是十二只。
少了一只。
她垂下眼,把伞往前走了一段,走到车边。
“——站住。”
瘦高汉子回头,愣了一下,看见是个姑娘,松了口气,赔笑:“姑娘,这雨天,怎么在这儿站着?”
“这十二只箱子,是我娘的嫁妆。”林晚说,“你们抬走之前,我要看一眼。”
“这……太太那边……”
“太太那边,自然会有人跟你说话。”林晚说,“不过我劝你,先听我说一句。”
她从袖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城外庄子的地契抄本,你要送去的那个庄子,前月已经抵给了别人。你现在抬过去,到了门口,人家会问你,这东西是谁的。你答不上来,就要进官。”
瘦高汉子的手停住了。
“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比这多。”林晚说,“我还知道,你们俩是太太陪房李升的远亲。”
“……”
“箱子放下。”林晚说,“你们回去说,沈家大姑娘拦了车,要的东西是嫁妆单子。太太会罚你们,但不会打你们。你们若抬走,往后出了事,就得你们自己担。”
两个汉子对看了一眼。
然后,矮壮的那个把扁担放在地上。
“……姑娘,你可别害我们。”
“我要是害你们,方才就不说话了。”
箱子就放在雨里。
林晚撑着伞,在雨里站着,看着十一只樟木箱。
忽然,身后传来踏水的声音。
她回头。
柳氏站在后门的檐下,脸色白得像雨里的墙。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都撑着伞。
“沈知微。”
“继母。”
“你在做什么?”
“我在清点我母亲的嫁妆。”林晚说,“继母不是说三个月内补齐吗?我先来点一点,看剩多少。”
柳氏往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
“这是我的中馈。”
“这是我母亲的嫁妆。”林晚说,“嫁妆是女人家的私产,中馈管不到私产。这话,是永安县令断案时说的。”
柳氏的呼吸变重了。
就在这时,后门外响起了一阵车轮声。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
薛砚坐在里面,面前也摆着一只暖炉。他侧过脸,看了看雨,看了看那十一只箱子,又看了看柳氏。
“柳夫人。”他说,“下雨天搬东西,容易受潮。”
柳氏的脸彻底变了。
“六、六老爷。”
“我今日是来讨杯茶的。”薛砚说,“正好,也替沈大姑娘做个见证。”
他把帘子放下,声音很轻地补了一句。
“从今日起,沈家库房里宋夫人的嫁妆,由薛家看账。少一件,我记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