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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数了她的步子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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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知兰果然闹了肚子。
林晚在自己院里听着消息,没觉得快意。
她只是把青禾叫来:“那碟蜜糕,谁送来的?”
“是兰姑娘那边的丫鬟,说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林晚笑了一下,“她连自己都敢下药,那就不是给我下的。”
她在纸上记了一行:“沈知兰知晓药理,会写方子,胆子大,脑子不够。”
然后她翻过一页,写下另一件事:
“薛峥三日前见了柳氏,议亲。”
这是她今天最在意的事。
原书里,薛峥的亲事是侯夫人定的,要给他说个门当户对的。而他抗了三次,最后以“表妹身子不好,我要照顾她”为由拒了所有的亲。
可柳氏要往他跟前推一个沈家的女儿,这在原书里根本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她揭了嫁妆账那天起,剧情就开始偏了。
——
第二日,薛砚来了沈家。
他来得很正大——以“探病”的名义,替老太太送药。
老太太与薛家是表亲,这层关系不近不远,但送药这份体面,谁也说不出什么。
林晚是被叫去正厅的。
她到的时候,薛砚坐在下首,面前一盏茶没动,手上捧着一只暖炉。四月天了,他还捧着暖炉。
“六叔。”她行礼。
“坐。”他说。
厅里还有沈毅和柳氏。
柳氏的笑一直挂着,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去。
“六老爷这身子,还特地来一趟。”柳氏笑,“我们知微担不起。”
“担得起。”薛砚说,“昨日我翻了翻沈家的旧档。”
沈毅一愣:“旧档?”
“薛家在城北有一处庄子,”薛砚说得很慢,“是十二年前从沈家手上买的。契书上写,是宋夫人变卖嫁妆贴补家中用度。”
厅里静了。
沈毅的脸一下就红了。
十二年前,宋氏还活着。
“我查这庄子,本来是替侯府理账。”薛砚说,“只是翻到这页,发现宋夫人签字那日,是九月初三。”
他停了停。
“宋夫人在九月初七下葬。”
林晚的手指在袖中一紧。
也就是说,她母亲在签下卖嫁妆的契约之后四天,就死了。
“这不可能。”沈毅站起来,“当年内子只是风寒。”
“我没说是风寒以外的事。”薛砚说得很温和,“我只是把旧档拿来看看。”
他把一个小册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沈大人,你自己看。”
沈毅的手在册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开。
他翻得很快,快到后面有点抖。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
她看见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看见他手背上一根筋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
“六老爷。”沈毅的声音哑了,“这事我今日就来问。”
“不急。”薛砚说,“十二年都过去了,不差三天。”
他慢慢站起来,忽然转向林晚。
“沈大姑娘,送我一程?”
柳氏立刻笑:“这怎么好……”
“就在院子里。”薛砚说,“我走不远。”
——
院子里,四月的光很好。
薛砚走得很慢,林晚在他半步之后跟着。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你方才没说话。”
“我在想事。”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把这个给父亲看。”林晚说,“你要查宋氏的死,自己查就是。给他看,是逼他动。”
薛砚咳了一声,笑了:“猜得没错。”
“可你为什么查我母亲?”
他没答,走了三步,才说:“沈大姑娘,你数过这里的石子吗?”
“什么?”
“这条廊下,到那棵槐树,一共三百四十步。”他说,“我走三步,你走五步。你比我快一截,却一直落在半步后面。”
林晚停下。
“你在让着我。”他说,“一个从不让人的姑娘,忽然开始让路。要么是她怕我,要么是她有求于我。”
“我不怕你。”
“所以你是有求于我。”他说,“说吧。”
林晚吸了一口气。
她把话在心里过了三遍,才开口。
“我想要我母亲的死查清楚。”
“为什么?”
“因为那十七抬嫁妆,是从我母亲那一单上少下去的。”林晚说,“我原以为是我继母手脚不干净。今天看见这本册子,我改了主意。”
“改成什么?”
“有人拿我母亲的嫁妆换银子,换完了,怕她说话,所以她不说话了。”
薛砚侧过头看她。
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真不好看——太瘦,太苍白,眼下一片青。可他的眼睛很沉,像井。
“沈大姑娘,”他说,“你今年十七?”
“十七。”
“十七岁的人不会这样说话。”他说,“十七岁的人听到了会哭。”
“我哭过了。”林晚说,“哭完了,才发现没人给我擦。”
这话是真的。
不过哭的那个人不叫沈知微。
她在心里对那位已经死去的姑娘说了声“对不住”。
薛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查。”他说,“但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母亲那册嫁妆单子的原本。”他说,“不是抄的,是原本。”
林晚愣住。
原本在库房,柳氏管着。
“拿不到?”他问。
林晚咬了咬牙:“拿得到。”
“三天。”
“三天。”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大姑娘。”
“嗯。”
“你方才哭过了那句,是真的。”他说,“我听得出来。”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一路咳了两次,可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她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原书里那句“薛家六叔早年病故”,是不是也是被撕掉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