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这一世,先动手的是她 雨越下 ...
-
雨越下越大。
柳氏站在檐下,雨水溅上来,把她的裙摆弄脏了。她没动,只看着薛砚。
车帘半掀。
“六老爷,”柳氏的声音有点哑,“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
“家事我不管。”薛砚说,“我管账。宋夫人当年嫁进沈家的这份东西,当年是薛家牵的线、做的保。保人看账,规矩如此。”
柳氏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林晚站在雨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保人”的身份,不是今天才认的。他能在三天之内准备好地契抄本、算准送箱子的时辰、把马车停在后门口——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甚至有可能是他促成的这一天。
“东西搬回去。”薛砚说。
“六老爷——”
“搬到正厅前面。”薛砚说,“当着沈大人和老夫人的面,一只一只清点。宋夫人那本嫁妆单子在哪儿?”
柳氏不动。
“柳夫人?”他说,“我说的是单子,不是钥匙。”
一个字一个字,慢得像在数数。
——
正厅。
老太太坐在上首,面色沉。沈毅站在一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十一只箱子排在厅前的廊下,湿气还没散。
薛砚就坐在门内,暖炉换了一个,手搭在上面。
“知微。”老太太开口,“这些东西,你自己点。”
林晚点头,走上前。
第一只箱子,樟木,箱盖上一圈铜包角。
她让人抬到面前,掀开。
头面。九件里的三件。玉镯。一匣珠子。
青禾报,林晚记。
一只一只点下去,点到第九只,她停住了。
“祖母。”
“说。”
“这第九只里,是二十件旧衣。”林晚拿出一件,抖了抖,是件已经很旧的藕色襦裙,“这衣裳我认得,是我母亲常穿的。”
“有什么不对?”
“衣裳是压箱底的。”林晚说,“压箱底的衣裳,出门前要用香熏一遍,用绵纸包三层,再拿绸布裹。这一件是直接丢进来的。”
她把衣裳翻过来,“这上头有潮气。这箱子,是这几日才装的。”
厅里静了一下。
“她还翻出一件,”林晚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这是母亲出嫁时的婚书。”
婚书上写着永安县里正的名字,写着宋家的籍贯,写着沈家的门第。
还写着一样东西:
“女家所备妆资三十六抬,列于后。”
下面是三十六行。
林晚一行一行对照着厅前的箱子。
点完了。
“祖母,”她说,“一共十九抬。其中十一抬是上个月从库房里挪出来又搬回去的。”
“挪出去的十只箱子,我已让人从城外的仓房里找回来了。”薛砚忽然开口。
他伸手,从袖里抽出一叠纸,递给沈毅:“沈大人,这是仓房的收据。八只箱子的押货,是柳夫人的陪房李升签的字。”
柳氏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是……”
“那是什么?”沈毅回头看她,声音不大,却很冷。
“老爷,那是我……我替知微存着的。”
“存着。”沈毅把收据递过去,“存到城外仓房,还押了银子。”
“……”
“柳氏,”沈毅的声音开始发抖,“三年前我母亲病重,请的那个大夫,是不是也是你找的?”
柳氏的脸彻底垮了。
“我娘家的表侄……”
“我问的是宋氏。”沈毅说,“九月初三,她签了卖庄子的契;九月初六,她喝了从你院里送去的药;九月初七,她下了葬。”
“我没有!”
“药方在你这儿。”
沈毅把手里那封信拍在桌上。
那是薛砚三天前给的那本旧档。
——
厅里的人都跪下了。
只有林晚站着。
她看着柳氏跪在地上哭,看着沈知兰扑到母亲身边,看着沈毅脸色灰败地坐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累。
戏看到了这里,她已经知道结局——柳氏不会马上被休。因为沈家要脸,老太太要脸,沈毅的官位要脸。这么一件牵扯到内宅的事,最后会在衙门里走一走,然后变成"暴病",变成"送庵堂",变成一句"沈家不祥,不宜再论"。
可林晚不需要她被休。
她需要的是那十七抬,还有一样东西——那份婚书。
她回到自己院里,把门关上。
青禾跟进来,眼睛还红:“姑娘,太太她……”
“她不会有事。”林晚坐下,“至少这几日不会。”
“为什么?”
“因为薛峥要在沈家议亲。”
青禾愣住。
林晚把袖里那卷婚书摊开,慢慢看着上面那三十六行。
“青禾,你觉得现在最想让我嫁出去的人,是谁?”
“太太?”
“是我自己。”林晚说。
她抬起头。
“我要去求父亲一件事。”
“什么事?”
“退了跟薛家的亲事。”林晚笑了笑,“如果薛家还没定亲的话。”
“姑娘,这怎么行,那不是……”
林晚摇了摇手里的婚书。
“这份婚书里,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最后那行。”她指着那行字,“上面写着,我母亲的嫁妆里,有一间书铺。在城东,是宋家的陪嫁。这间铺子的契书过期了,要换新的。”
“换新的,就要我亲自去衙门。”
“我要出去办事,就得先自己立起来。”
她合上婚书,看着窗外。
雨小了。
“所以这一世,”林晚说,“先动手的,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