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休书不签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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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夜，林晚一个人在铺子里坐到天亮。
桌上摊着那张画满线的纸。
她把它折起来，收进匣子里。
然后她出了门，回沈家。
——
沈毅在书房里等她。
“你回来得正好。”他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父亲先说。”
沈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
那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
休书。
“这是给你的。”
林晚愣住了。
“父亲——”
“不是休你。”沈毅说，“是给你一个凭据。上头写着，你如今自立，往后婚嫁由你自己做主。有这两行字，柳氏也好，沈家也好，都拿不住你。”
林晚看着那张纸。
“父亲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沈毅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母亲死的那年，”沈毅说，“不是只签了一张卖庄子的契。”
“她签了七张。”
林晚的手指停了。
“七张？”
“七张。”沈毅说，“我今日翻了旧档。七张契，都写着同一个中人。”
“谁？”
“姓魏。”沈毅说，“叫魏长庚，是侯府的老管事。”
屋里静了。
林晚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父亲，”她说，“那七张契，加起来多少银子？”
“三万两。”
“我母亲的嫁妆，加起来值多少？”
“四万。”
“所以，”林晚慢慢说，“有人用四万的嫁妆，换走了三万两。剩下的一万，不知去向。”
“是。”
“而这三万两，是被侯府的老管事收走的。”
沈毅点了点头。
“知微，”他说，“我这一辈子，做官做得小心。可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惹事，家里就不会出事。”
“……”
“我错了。”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这个你拿着。”
“父亲，”林晚说，“我拿了，你要怎么办？”
“我辞官。”
林晚一下站了起来。
“不行。”
“这件事查到侯府的门上，我这个官就做不下去了。”沈毅说，“与其等人来弹劾，不如自己先辞。”
“父亲，”林晚按住那张纸，“你要是辞了，沈家就完了。你辞了，柳氏的事没人压；你辞了，我这铺子明天就被人拆了。”
“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坐下来。
“查。”
“怎么查？”
“从魏长庚查。”林晚说，“他若还活着，就问他那三万两去了哪里。他若死了，就查他怎么死的。”
“我的人查不到侯府里去。”
“我有人。”林晚说。
沈毅抬头看她。
“薛家六叔？”
“是。”
沈毅沉默了很久。
“知微，”他忽然说，“你知道他在等什么吗？”
“不知道。”
“我知道。”沈毅说，“他等的是有人替他把那本账翻过来。他等了十三年。”
林晚抬头。
“父亲知道他的事？”
“我做过礼部侍郎，一个侯府里的事，我多少听到一些。”沈毅说，“他那些年，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替他翻账的人。”
“对。”
沈毅看着她。
“他挑了五月二十六那天来，是因为那天是薛家老太爷的忌日。他撑着竹杖，从侯府走到福源街，走了两个时辰。”
林晚愣住了。
“他走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沈毅说，“一个病人，走两个时辰的路，只为听听你的故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
“父亲，”林晚把那张休书推回去，“这个我不签。”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能走。”
她站起来。
“我母亲的账没翻，我不能走。”她说，“我走的那一天，得是拿着一本清算完的账走，不是一张纸。”
沈毅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休书拿起来，折好，放回抽屉。
“那你就去做。”
“是。”
“知微。”
“父亲。”
“你要查侯府，”沈毅说，“就要有万一查不成的准备。”
“孙女知道。”
“万一查不成，”沈毅说，“你就跑。跑到江南去，把姓沈的这个姓扔掉，重新活一次。”
林晚看着他。
这个父亲从来不会说话。
今天这一句，是他这一辈子说得最像父亲的一句。
“好。”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休书不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