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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镜现场,他看见他了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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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影视基地门口停下。江沐辞下车,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谢清砚新剧《破格偏爱》的公开试镜就设在这里。他攥了攥手里的剧本,纸页被捏出一圈软软的褶,指尖触到指节上那张创可贴,昨天练新动作蹭破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痒。他深吸一口气,把「花瓶」「流量」「男团」这些词从脑子里赶出去,抬脚走了进去。
等候区比他想象的要安静,也比想象的要冷。走廊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个个收拾得一丝不苟,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对着手机默念台词,还有的让助理一遍遍整理领口。没人抬头看他,可他一进门,那些低垂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了过来,像一束束探照灯。
他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议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那是NOVA的C位吧?”“男团也来试戏?”“脸是真好,可惜谢导不看脸。”“听说组合都要解散了,这是来找出路的。”江沐辞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这几年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多到能自动消音。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买来的黑咖啡放在膝盖上,手心有点凉,他搓了搓。
林微的电话打过来,他只接起说了半句“到了”,那边就挂了。经纪人的意思很明白——不用废话,进去,演完,出来。江沐辞低头看着自己,深色卫衣,素面朝天,连个造型师都没带。林微说“后天之前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可他收拾了整整两天,最后发现没什么可收拾的。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造型,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一个助理探出头,手里拿着名单,念出一个名字:“下一位——江沐辞。”
等候区里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有人嘀咕:“还真来了。”江沐辞站起来,把咖啡留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对自己说:最坏不过是刷下来,然后回去当你的顶流,横竖不亏。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只剩阳光和安静。
会议室很大,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进来,把空气照得近乎透明,连浮尘都清晰可见。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正低头翻着名单。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截深冬的松木,隔着整张桌子都能让人噤声。
那就是谢清砚。江沐辞在无数条新闻、无数张照片里见过他,可真人比镜头里更静,也更冷。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西装革履,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眉眼间全是看热闹的神气——那是程叙,顶级制片人,江沐辞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他。程叙冲他点了点头,像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江沐辞?”谢清砚抬眼。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是。”江沐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耳尖腾地烧起来。他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心里却乱成一团——五分钟。他有五分钟,要在全行业最挑剔的导演面前,证明自己不是花瓶。
“规则说过了?”谢清砚问,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过了。五分钟,不设命题,随便演,您喊停,就结束。”江沐辞把这套规则背得滚瓜烂熟——昨晚他在床上默念了二十遍,念到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谢清砚没接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江沐辞走到会议室中央,站定。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把那些“他除了脸还有什么”的评论、把练习室里第九遍舞蹈、把出道那年第一次上台时满手心的汗,统统压了下去,只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
他要演的那场戏,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一个少年第一次站在人群面前,被所有人打量、指点,却还是把腰杆挺得笔直。他想起自己在剧本上写下的那些批注:那个少年站在人群前的样子,像极了过去的自己。所以他演的不是戏,是过去的自己。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低下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肩膀轻轻塌下去一寸。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那些并不存在的“观众”——扫过程叙,扫过助理,最后落在谢清砚身上。他站在阳光里,站成一个被审视的少年。
“你们觉得我好看吗?”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好看。所有人都这么说。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脊背一寸一寸直起来,像一株从泥里挣出来的苗。他的声音慢慢稳下来,稳得像排练了无数次:“可好看有什么用呢?”他顿了顿,笑了笑,笑里带着点横劲,“我偏要你们看清楚——我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的腰杆已经挺得笔直,眼睛亮得惊人。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掠过楼宇的声响。江沐辞站在原地,站成那个少年的样子——被打量,被指点,被嘲笑,却一寸也没有弯。那一刻他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演那个少年,还是在演自己。
他演完了。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他不敢去看谢清砚的脸,只盯着自己脚尖,等那句“下一个”。他想,反正他尽力了。他把三年的委屈和倔强,都摊开在这五分钟里了。
安静。很久的安静。久到江沐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砸了,久到程叙端着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久到窗外的云移过整整一截。
“这场戏,你看过几遍?”谢清砚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可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江沐辞——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完整地、认真地看一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看惯的讨好、表演和算计,只有一点没藏住的忐忑,和亮得惊人的东西。
江沐辞一愣,下意识答:“记不清了。几页纸,来来回回地读……”他说到一半,想起什么,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份折得皱巴巴的剧本,往前递了递,“我还在上面写了点东西,字不好看——”
谢清砚伸手接过。剧本的空白处写满了字,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抄课文。他翻到那场戏的页面,批注密密麻麻——“他怕”“他其实不怕”“人群在看他,他在看自己”,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一个字都写得极认真,认真到像在供奉什么。谢清砚翻过一页,又一页,手指停在江沐辞最后写的那行字上:我想让他看见。
谢清砚看了很久。久到江沐辞觉得自己大概要站成一座雕像,久到程叙忍不住想开口,又被谢清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你的名字,”谢清砚终于开口,却没抬头,“我会记住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回去等通知。”
江沐辞的心沉了一下——等通知。这三个字他太熟了,熟到知道后面往往没有通知。他还是鞠了一躬:“谢谢谢导。”声音稳稳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心里的汗却把剧本浸出一块深色的印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清砚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笔尖落在名单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江沐辞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走廊里的阳光还是那么好。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不是被选中了,而是——他把自己想演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演完了。他把那几页纸上的少年,演给了那个最挑剔的人看。他想起笔记本上那行字:我想让他看见。他看见了吗?他不知道。但他尽力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微的消息:“怎么样?”
江沐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敲了一行字:“不知道。谢导说会记住我的名字。”他盯着这句话,又删掉了,重新打:“尽力了。”过了很久,林微才回了一个字:“嗯。”他知道她的意思——尽力,在这个圈子,是最不值钱的两个字。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而会议室里,门合上的声音落下很久,程叙才从茶杯后面探出头,声音都有点飘:“老谢……你刚才没喊停。”
谢清砚没理他。他低头,拿起笔,在那份划满叉的名单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江沐辞。写完,他想了想,又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程叙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今天一整天,十几个当红艺人,老谢一个圈都没画过。
“就他?”程叙忍不住问,“可他是男团出身,零作品,全网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全网等着看笑话的人多了。”谢清砚把笔放下,声音很淡,“可他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眼睛是闲下来的。干净,有股没被磨平的劲儿。”他顿了顿,又说,“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程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茶杯,笑了。他想起老谢说过的话——看命。业内都说谢导选人看命,可程叙知道,老谢这个人啊,比谁都迷信,迷信一个演员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干干净净的亮。他原以为老谢这辈子都等不到了,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
窗外,江沐辞已经走远了。阳光落在他背上,把那道绷直的脊梁照得发亮。他不知道的是,那间会议室里,有人翻着他的批注,把“我想让他看见”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而网上,关于江沐辞来试镜的消息已经悄悄长了脚。有接上下班的粉丝蹲到了他进出大楼的路透,照片糊得只剩一个轮廓,却还是被眼尖的网友认了出来——#江沐辞试镜谢清砚新剧#的词条挂上热搜尾巴,一点一点往上爬。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他自取其辱,有人夸他至少敢来,还有人说谢导见了十几个当红艺人一个都没留,他一个男团C位去也是白去。
江沐辞没刷到这些。他坐在回去的车上,把那张写满批注的剧本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才慢慢合上。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清砚放下那份名单,拿起手机,给程叙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把投资方叫来。
【评论区】
前排嗑瓜子:男团C位来试谢导的戏?我蹲了,但我先说好,我不看好。
业内吃瓜群众:内部消息,谢导今天破天荒,一个都没喊停。
曾经的路人:说句公道话,他一个人来的,连助理都没带,这点先敬三分。
沐辞加油鸭:他只是去试了个镜,有些人嘴别太毒。
前排嗑瓜子:楼上别急,我蹲的瓜,熟的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