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你怎么又吃醋了》林不清啊

21、这场拥抱，示范 赵挺是第二

　　赵挺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他在片场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江沐辞的第一眼就皱起眉头：“沐辞，您怎么又瘦了？”
　　江沐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赵挺？你怎么来了？家里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赵挺放下行李箱，拍了拍胸脯，“我妈手术很成功，现在能下地走两步了，我爸照顾着她呢。林姐让我办完事直接来片场报到，说您这儿缺人手。”他上下打量了江沐辞一圈，又皱起眉头，“可我看着，您怎么比走之前还瘦？”
　　赵挺是江沐辞的老助理——从NOVA出道那年起，他就跟着江沐辞跑行程。组合官宣解散、江沐辞进组拍戏那阵子，赵挺家里正好出了事：他妈妈要做一场大手术，他请了长假回去照顾。那两个月，江沐辞身边就只有林微一个人跑前跑后，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天天在电话里骂他：“你家赵挺什么时候回来？我快累死了。”江沐辞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赵挺不在的日子，没人给他递温水，没人提醒他加外套，没人听他讲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江沐辞还没来得及感动，赵挺已经从行李箱里掏出保温杯、湿巾、暖宝宝、充电宝，还有一盒褪黑素：“老规矩，一样都不能少。”他絮絮叨叨，“林姐说了，您最近戏重，让我盯紧点。先喝口水，温的，加了红枣——您以前练舞那会儿就爱喝这个。”
　　江沐辞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咂嘴：“你放了多少红枣？”
　　“不多，就五颗。”赵挺认真地说，“林姐说您气血虚，得多补。”
　　江沐辞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掏，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这是搬家来了？”
　　赵挺正色道：“林姐交代的，一条都不能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姐还说了，让我盯着片场，别让您被人欺负了去；再让我多看着点谢导——说谢导对您格外好，好得她心里发毛。”
　　江沐辞差点被水呛到：“她心里发什么毛？谢导对谁都挺好的——好吧，对别人是不太好，但那是他脾气差，跟我没关系。”
　　赵挺欲言又止，最后没敢接话。他在心里把林姐的嘱托默背了一遍：盯现场，看谢导，护少爷。
　　今天的戏，是《破格偏爱》里宋之遥和秦衍的第一场拥抱戏。
　　剧本里，宋之遥在录音棚被逼到墙角，秦衍帮他挡开那群找茬的人，转过身，第一次把他抱进怀里。没有台词，镜头就对着两个人，一秒一秒地拍。江沐辞看完这场戏的走位图，头皮都麻了。他问季淮舟：“季哥，这场戏……是不是得抱挺久？”
　　季淮舟想了想：“嗯，剧本里写了，许久。”
　　“许久是多久？”
　　“看导演心情。”
　　江沐辞：“……”
　　他深吸一口气。昨天那场按墙戏，他NG了五次，靠谢导一句“过”才活下来；今天这场直接上手抱，他觉得自己的耳尖已经开始红了。他不是没抱过人——舞台上的流程拥抱、MV里的借位拥抱，他都经历过——可那些拥抱都是设计好的，一秒钟就松开，镜头一挪就翻篇。这一次不一样，剧本里写的是“许久”，是两个人抱着、谁都不说话、靠呼吸和心跳撑完的一场戏。他越想越觉得，这比按墙那场难多了。
　　“各就各位。”谢清砚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平平的，“第五场一镜一次。”
　　江沐辞站在灯光下，看着季淮舟一步步走近。秦衍的手伸过来，宋之遥应该任由他抱住——江沐辞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飞的鸟。
　　“卡。”谢清砚说，“江沐辞，他的手到的时候，你要接住他，不是等他来接你。”
　　江沐辞红着脸：“对不起，谢导。”
　　第二次，他记得要“接”了，可手搭上去的瞬间，季淮舟的手臂一收，他整个人往人家怀里一栽，额头磕在季淮舟肩膀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棚里又有人笑了。
　　“卡。”
　　第三次，他抱得太用力，像要把季淮舟勒死。第四次，又抱得太虚，隔了八丈远，看得季淮舟自己都笑了：“沐辞，你这不叫拥抱，叫隔空施法。”
　　谢清砚喊卡的声音一次比一次低，江沐辞的耳尖一次比一次红。他越急越乱，越乱越僵，脑子里那句“接住就行”被他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愣是嚼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挺蹲在角落，举着保温杯，看着自家少爷在场上被导演一声声叫停，急得直搓手。他小声跟旁边的小何说：“这导演怎么这么凶……”
　　小何看了一眼监视器后那张脸，压着嗓子：“谢导这已经算客气了。你是没见他骂我们的时候。”
　　“这还叫客气？”
　　“他骂我们，直接叫姓氏加职位名，连名都懒得点。对沐辞，好歹叫名字。”
　　赵挺：“……那我们沐辞是挨骂挨出待遇了？”
　　小何没接话，心想：沐辞这待遇，全组上下谁看不出来啊。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是沐辞新请的助理？”赵挺摇头：“不是新助理，是老助理。NOVA出道那年，我就跟着他了。”小何“哦”了一声，心说难怪，这护犊子的劲儿，一看就是老熟人。
　　第六次开拍前，谢清砚忽然起身，绕过监视器，走进了镜头里。
　　全场都愣住了。摄影指导赵启铭下意识坐直了：“谢导？”
　　“这场戏，我示范一遍。”谢清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走到季淮舟面前，“你让开。”
　　季淮舟很识趣地退到一边，抱起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
　　谢清砚站到江沐辞面前。
　　江沐辞整个人都懵了：“谢、谢导？”
　　“秦衍怎么抱宋之遥，你看好。”谢清砚说。然后，他伸手，把江沐辞拢进了怀里。
　　江沐辞的脑子当场炸成一片空白。
　　谢清砚很高，他整个人被拢进去的时候，鼻尖撞上对方的肩膀，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皂角混着松木的气息。谢清砚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托着，像怕他摔倒；另一只手环在他背后，掌心贴着后背，隔着薄薄一层戏服，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抱人的时候，手放这儿。”谢清砚的声音就在他头顶，近得像是贴着耳朵，“他不会觉得你在占便宜，只会觉得安全。”
　　江沐辞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僵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鬼使神差地，揪住了谢清砚胸前的衣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怀疑谢清砚也听见了——可谢清砚没动，就这么抱着他，像怀里是什么易碎的东西。他恍惚地想，宋之遥第一次被人护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可他来不及想清楚，因为谢清砚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灯光师刘正盯着监视器，忘了喊调光；场务小何忘了自己手里拎着什么；赵挺抱着保温杯，眼睛瞪得溜圆，心说：这、这是示范？示范这么久？
　　季淮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慢慢挑起眉，没说话。化妆师时檀站在人群里，轻轻碰了碰简宁的胳膊，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清砚大概抱了十秒——在江沐辞的感知里，像是抱了一个世纪——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江沐辞站在原地，心跳还没缓过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靠太近了。这、这是示范吧？
　　谢清砚脸上的表情和来时一样淡：“就是这样。记住了？”
　　江沐辞站在原地，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记、记住了。”
　　“重来。”
　　场记板再合的时候，江沐辞脑子里全是那个拥抱的温度，和那句“他不会觉得你在占便宜，只会觉得安全”。秦衍的手伸过来，他没有躲，也没有僵，几乎是本能地迎了上去。被拢进怀里的时候，他还记得，手要放在对方的背上。
　　这一次，他没有NG。
　　谢清砚在监视器后看了很久，才开口：“过。”
　　棚里爆发出一阵很轻的欢呼——工作人员压着嗓子欢呼。江沐辞从季淮舟怀里退出来，手还在抖。季淮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一下，抱得真不错。谢导教得好。”
　　江沐辞：“……季哥你别说了。”
　　晚上收工，赵挺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沐辞后面，欲言又止了八百回，最后终于憋不住：“沐辞，谢导他……平时也这么教人吗？”
　　“教什么？”
　　“就、就……抱着教？”
　　江沐辞脚步一顿，耳朵又开始烫：“……这是示范。演戏的示范。”
　　“哦。”赵挺点了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可我看着，您被他抱的时候，耳朵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江沐辞：“……赵挺！”
　　“我错了！”赵挺抱头鼠窜，“我不说了，我这就跟林姐说今天一切正常！”
　　江沐辞：？？？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挺的背影，心说：完了，林姐又要“心里发毛”了。
　　而赵挺当晚跟林微汇报的时候，确实只说了一句：“林姐，今天谢导亲自示范了一场拥抱戏，抱了我们少爷十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挺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林微的声音：“……十秒？”
　　“嗯，我数的。”
　　“……行，我知道了。”林微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赵挺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一把刀，“明天你还去。看紧点。”他挂了电话，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林姐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要去跟谢导拼命……
　　那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手抬起来，学着谢清砚示范时的样子，在自己后脑勺上轻轻搭了一下——那里好像还留着那个人掌心的温度。他猛地缩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江沐辞，你清醒一点，那是导演，是谢导，是……他顿了顿，发现自己竟然数不清，自己认识谢导多少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