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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NG到耳尖通红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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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三号棚清了场,只留了几个必需的工作人员。
棚里已经布好景:一堵斑驳的老墙,墙角堆着几箱道具,光线调成暖黄昏暗的样子,正好把人的轮廓勾得发亮。化妆师时檀给江沐辞补完最后一笔妆,退开半步看了看,小声说:“行了,精神得很。”服装师简宁把季淮舟那件深色衬衫的领子又理了理,才对他点点头。
江沐辞站在墙角那面墙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凉的。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谢导昨晚说的那三句话:“你演的是心动,不是害怕”“别把词当词”“他伸手的时候,你不用躲,接住就行。”
念完,他更紧张了。
季淮舟今天换了秦衍的造型,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就出来了。可他一开口还是温温的:“别紧张,这场咱慢慢来。”江沐辞点点头,声音有点干:“谢谢季哥。”他忍不住又问,“季哥,您说……谢导他是不是特别不满意我?”
季淮舟笑了:“他要是不满意你,早就让你回去了。他这个人,最不会委屈自己。”
谢清砚今天比平时沉默。他坐在监视器后面,跟前一天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抬了抬手,声音平平的:“各就各位。第三场一镜一次。”
灯光打亮,场记板一合,江沐辞的脑子就空了。
这场戏,宋之遥被秦衍堵在墙角。秦衍一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躲什么?”宋之遥该抬眼看他,该嘴硬,该在心跳失控之前把人推开。江沐辞抬眼的时候,季淮舟的眼睛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目光是秦衍的目光——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认真。江沐辞的台词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卡。”谢清砚说,语气没什么起伏,“重来。”
第二次,江沐辞记住了台词,忘了躲。秦衍的手撑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季淮舟等他接戏,等了两秒没等到,只能自己往下演,把台词念完。
“卡。秦衍按过来的时候,你要推开他。”谢清砚的声音还是平的,“你不是电线杆。”
江沐辞红着脸点头:“对不起,谢导。”
第三次,江沐辞倒是记住了推,也记住了台词,可手抬起来的时候,角度不对,怎么看都像要举手投降。第四次,他推是推了,又推得太用力,差点把季淮舟推得撞上道具箱,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互相扶住,棚里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谢清砚喊了卡,没骂那个笑的人,只看了江沐辞一眼。那一眼比骂人还让人心慌。
江沐辞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他从小就这样,一紧张,耳朵先红。练舞那会儿被老师骂,耳朵红;考核失误,耳朵红;后来上综艺,主持人逗他,耳朵也红。粉丝管这叫“耳朵会说话”,可这会儿,他恨不得把两只耳朵摘下来,藏进口袋里。
之前第一次登台跳错动作,底下是几千人的尖叫,他硬是用表情救回来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没有几千人,只有一台机器和一道目光。但那道目光却比几千人还让他紧张。
“第五次。”谢清砚说。
季淮舟先他一步,低声说了句:“放轻松,你当我是根柱子就行。”江沐辞苦笑:“季哥,哪有柱子会说话的……”
第五次开拍前,江沐辞做了个决定:他不再把这场戏当“亲密戏”来演。他把自己当成宋之遥,把对面那个人,当成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各就各位。”
场记板再合。这一次,江沐辞逼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季淮舟的眼睛上——秦衍的眼睛。他告诉自己,这是秦衍,不是季哥,是戏,是假的。秦衍的手撑过来,他的后背贴上墙,凉意从脊柱蹿上来。秦衍低下头,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季淮舟睫毛的弧度。
江沐辞屏住呼吸。他该推开的——台词里写着他要推开。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全场都安静了。
没有人喊卡。江沐辞的心跳擂鼓一样响,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从监视器后面投过来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耳尖上。一秒,两秒,三秒。谢清砚没有喊卡。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摄影师端着机器,一动不敢动。季淮舟保持着戏里的姿势,看着他,轻轻问了一句——戏外的话:“你还好吗?”
江沐辞猛地回神,一把推开他,退开两步:“对、对不起!”
谢清砚终于开口:“卡。”
江沐辞低着头,等着挨骂。他以为谢导会像骂灯光师那样骂他“你今天没带脑子”,或者像骂副导演那样冷笑。可谢清砚只说了一个字:“过。”
江沐辞以为自己听错了:“……过?”
“嗯。”谢清砚没看他,低头看着监视器回放,“明天下午两点,下一场。”
后来没人知道的是,谢清砚喊过之后,没有立刻抬头。他把那条回放看了三遍,才放下耳机,说了句“过”。摄影指导赵启铭坐在他旁边,见他盯着屏幕不动,多嘴问了一句:“谢导,这条要保一条吗?”谢清砚说:“不用。他就是太紧张,戏没问题。”赵启铭哦了一声,没敢再问,心说:您回放看了三遍,还说没问题?
江沐辞站在原地,耳朵尖还红着,脑子嗡嗡的。季淮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声说:“导演说过了,那就真过了。恭喜。”江沐辞回神,机械地笑了笑:“谢、谢谢季哥。”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声问,“季哥,我刚才……真的没问题吗?”
季淮舟想了想:“你最后那条,眼睛里有东西。导演要的就是那个。”
江沐辞还是没听懂:“什么东西?”季淮舟没答,只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身后谢清砚跟摄影指导说:“把第三条的机器再往右挪半米。”声音和平常一样。江沐辞忽然又想起昨晚那句“接住就行”——他这次,算接住了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在发颤,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
收工的时候,小何迎面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沐辞,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江沐辞:“……没有。”
“那怎么——”
“别问了。”江沐辞落荒而逃。
晚上,江沐辞躺在宿舍床上,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他想起谢导喊“过”时低着的头,想起那句“明天下午两点”,想起自己红透的耳尖。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又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点开林微的头像,犹豫半天,发了一句:“林姐,我今天的戏,谢导说过了。”
那头秒回:“哦。那挺好啊。”
江沐辞又打字:“可他喊卡之前,盯着我看了好久。”
那头这次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你管这叫盯?他看的是监视器。”
江沐辞盯着这句话,总觉得林姐的语气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放下手机,又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不能再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