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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夜递水的人 深夜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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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片场的灯一盏盏熄了。道具组收了工,化妆间锁了门,连门口接班的粉丝都散了大半,整个影视城安静得只剩风声。
只有三号摄影棚还亮着一盏灯。
江沐辞蹲在棚里临时搭的景前,对着那把空椅子,把明天要拍的那场戏又过了一遍。那是一场对手戏——准确说,是一场很亲密的对手戏。剧本里,宋之遥被秦衍按在墙上,两个人离得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江沐辞没拍过这种戏。他演过MV,演过舞台,那些镜头里的暧昧都是设计好的,机位一挪开就没了。可戏是戏,人站在那儿,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其实想找季哥对一场戏,可这么晚了,人家早收工了,他不好意思为这事半夜把人叫起来。
他怕拖累全组,更怕拖累谢导。可他心里清楚,怕的其实还有一层:他没谈过恋爱。进入公司后,尤其出道后,公司不让谈,他也确实没那个心思。MV里的暧昧都是借位,镜头一怼脸,错开半寸就万事大吉;可戏是真的,两个人要贴着站,要演心动,他连自己的心跳都控制不好。到时候全场几十双眼睛盯着他NG,他“花瓶”的名号就彻底坐实了。
白天收工的时候,谢清砚路过他身边,只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那场戏。”没有“你准备一下”,也没有“别紧张”,就是那么平平地一句。江沐辞听出了言外之意——谢导在等着看他的表现。他越想越慌,收工后饭都没吃,一头扎进摄影棚,对着那把空椅子,一遍一遍地练。
“你把他当人,不是当道具。”他小声念着,把脚步挪到椅子的位置,模拟秦衍挡在面前的样子,“近了,太近了……不对,是这个距离……”他练走位,练眼神,练那句台词的停顿,练到第四遍才想起来,明天那场戏他根本不需要看镜头,他得看着季哥的眼睛。可季哥不在,他只能对着椅子练,练到最后,那把椅子在他眼里都快长出五官来了。
他练到第二十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江沐辞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谢清砚站在棚门口,手里拎着一瓶水,肩上还搭着外套,像是刚从办公室过来。棚里的光打在他脸上,镜片反着一点亮,看不出什么表情。
其实谢清砚今晚本不该出现在片场。他梳理完今天的素材,起身倒水的时候,从办公室窗户看见三号棚还亮着灯。他站在窗边看了几秒,拎起桌上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下了楼。
“谢、谢导?”江沐辞的声音有点抖,“您还没走?”
“你也没走。”谢清砚走进来,把水递到他面前,“喝水。”
江沐辞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往前探的时候,差一点碰到谢清砚的手,他赶紧缩了回来,又伸手,才把那瓶水接稳。水是温的,瓶壁上还凝着一点雾气——这不是棚里那箱放凉的水,是有人专门温过的。他抬头看谢清砚,谢清砚却已经转身,像是要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明天那场戏,你练得再多也没用。人不在那儿,你怎么练都是对着空气。”
江沐辞抱着水瓶,一时没听懂:“那……那我怎么练?”
谢清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江沐辞却莫名觉得,谢导好像有点无奈。他以为谢导要走了,结果谢清砚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搭,在他旁边站定,问:“你练到哪一场了?”
“就……宋之遥被秦衍按在墙上的那场。”
“从头来一遍,我看看。”
江沐辞的脑子嗡了一下。当着谢导的面练,和对着空椅子练,完全是两回事。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那场戏从头走了一遍——没走几步就被叫停。谢清砚站在两米开外,语气淡淡的:“你演的是心动,不是害怕。他靠近你的时候,你眼睛该看着他,不是往下躲。”
“可是……我不敢看他。”江沐辞小声说,“我一看他眼睛就忘词。”
“那就别把词当词。”谢清砚说,“你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你演的不是台词,是那个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伸手的时候,你不用躲。接住就行。”
江沐辞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忽然觉得好像通了那么一点。他对着空椅子又走了一遍,这一次没躲。谢清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把外套拿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声音平平地丢下一句:“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也别早到。”
江沐辞张了张嘴,那句“谢导晚安”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谢导,谢谢您的水。”
谢清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
门关上。江沐辞一个人蹲在棚里,把水瓶抱在怀里,冰凉的指尖一点点被捂热。他低头看了看瓶身上那层细细的雾气,忽然想起白天林微在电话里问他的话:“谢导对你,和对季淮舟,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这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江沐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头,把水瓶放下来,可指尖上那股温热的触感还在。谢导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是心情好?还是因为明天那场戏太重要,怕他搞砸了丢人?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那句没头没尾的“我误会你”又冒了出来——谢导到底误会他什么了?他忽然又想起谢导那句“接住就行”,莫名其妙觉得耳根有点发热,赶紧又摇了摇头。
他想不通,最后掏出手机,给林微发了条消息:“林姐,谢导刚才给我递水了,还是温的。”
那头秒回:“……哦。”
江沐辞:“他还站着陪我对了十分钟的戏。”
那头这次隔了半分钟才回:“然后呢?”
江沐辞:“然后他就走了。让我早点回去睡觉。”
那头又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那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江沐辞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会儿,觉得林姐今天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收好水瓶回了宿舍。那瓶水他没舍得扔,放在床头,夜里醒了还摸了一下,凉的。他愣了两秒,忽然想:谢导那杯水,到底是专门给他倒的,还是顺手带的?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场戏,他一定不能搞砸。
第二天早上,江沐辞把那瓶水喝完了,空瓶没扔,带去了片场,搁在化妆台上。小何进来送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多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
【第三视角】
场务小何值夜班,亲眼看见谢导拎着瓶温水进了三号棚,又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水瓶空了。
小何蹲在角落里,看着谢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掏出手机跟孙哥吐槽:“孙哥,谢导刚才给沐辞递水了,还是温的,自己保温杯倒的。”
孙哥回得很快:“……谢导对别人可没这样。”
小何:“我知道。我跟他跟了三个组了,他连我们递的水都嫌烫。”
孙哥:“所以你闭嘴,别往外传。”
小何:“……我懂。”
——这一晚,三号棚的那盏灯,和那瓶温过的水,谁也没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