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你怎么又吃醋了》林不清啊

12、今天的导演格外好说话 私

　　私教课进行到第二周，江沐辞终于摸到了一点“演戏”的门槛。
　　白天围读的时候，他偷偷观察过——谢清砚对别人，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副导演代读秦衍的台词，尾音拖了一点，谢清砚当场打断：“这句重来。”资历最老的那位音乐人前辈，情绪收得太满，他也只说了两个字：“收着。”唯独轮到他，谢清砚会多说几句，说得细，细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对比让江沐辞受宠若惊，又有点发怵：导演对他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因为……他是谢导自己选的人？他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特殊。
　　晚上，林微照例打电话来问进度。江沐辞窝在沙发里，犹豫了一下，说：“林姐，谢导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好像比跟别人多说了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不是你的错觉？”林微问。
　　“我确定。”江沐辞小声说，“他今天还叫我名字了。”
　　“……行了行了。”林微的语气莫名有点嫌弃，“别跟我这儿汇报这些，我听不懂。你好好练，别辜负人家。”
　　江沐辞“哦”了一声挂了电话，抱着手机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林姐最后那句“别辜负人家”是什么意思。
　　于是那天的私教课，他练得更狠了。
　　到私教课的时候，他的嗓子其实已经有点哑了——白天围读，他跟着念了一整天。谢清砚一进门就听出来了，没问，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江沐辞捧着杯子，受宠若惊得差点把水洒了。
　　谢清砚看了他一眼：“喝水。练戏不差这一口。”
　　江沐辞“嗯”了一声，乖乖把水喝完。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想：今天导演说话，怎么比昨天还软？
　　磨的是一场戏中戏——宋之遥第一次在录音棚里跟秦衍较劲，两个人谁都不服谁。秦衍的戏有副导演代读，江沐辞只需要把自己的部分念顺。可他念了四遍，谢清砚都没喊停，只是皱着眉，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江沐辞越念越心虚，第五遍念到一半，声音就小了：“……是不是不对？”
　　“重音错了。”谢清砚放下笔，抬眼看他，“‘我偏要你们看清楚’，重音不在‘看清楚’，在‘偏’。这句词是宋之遥的骨头，你念软了，人就立不起来。”
　　江沐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句台词，忽然有点明白：“……偏。因为所有人都说他不行，所以他偏要。”
　　“对。”谢清砚难得给了个肯定的字，又说，“但光明白不行，你要让观众也听出来。来，跟我念一遍。”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却像在纸上落了一笔重墨：
　　“我偏要你们看清楚——”
　　江沐辞听着，心里那根弦跟着震了一下。他跟着念：“我偏要你们看清楚——”
　　“尾音收住，别飘。”谢清砚说，“再来。”
　　念到第七遍，江沐辞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句词在嘴里变了味。他有点急，声音一紧，尾音又飘了。谢清砚没喊停，只是放下笔，看着他：“你急什么？”
　　江沐辞低头：“……我怕您等得烦。”
　　“我等你把一句词念对，等得起。”谢清砚说，“你越是怕我烦，念得越紧。放下来，从头来。”
　　江沐辞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词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放慢，再开口。这一次，他自己都听见了——尾音稳稳地落下来，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谢清砚没说话，看了他两秒，在剧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江沐辞看见了那个圈，心里一跳。他小声问：“谢导，这个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遍能用了。”谢清砚头也没抬，“下一条。”
　　江沐辞“哦”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偷偷在心里想：能用了。他说的。
　　这一磨就是四十分钟。一句台词，翻来覆去地念，谢清砚不厌其烦，江沐辞也不敢喊累。磨到第十几遍的时候，谢清砚忽然说：“对了。这遍，对了。”
　　江沐辞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谢清砚低头翻剧本，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
　　江沐辞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又硬生生压住，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谢导！”
　　他转身要走，谢清砚忽然叫住他：“沐辞。”
　　两个字。很轻，像只是顺口。
　　江沐辞的脚步顿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谢清砚叫他“沐辞”。不是“江沐辞”，不是“江老师”，是“沐辞”。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谢清砚也像是才反应过来，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声音更平了：“……你过来，把明天那场戏的剧本拿上。”
　　“……哦！好！”江沐辞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耳尖红得能滴血。他接过剧本的时候，指尖差点碰到谢清砚的手，又飞快地缩回来。
　　他抱紧剧本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谢清砚在身后说：“今天辛苦了。”
　　江沐辞愣住。全剧组都知道谢清砚嘴硬心软，可“今天辛苦了”这四个字，他还是头一回从这位导演嘴里听到。他转过身，眼睛弯起来：“不辛苦！谢导，明天见！”
　　门合上。谢清砚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抬手，在剧本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沐辞。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没有再划掉，只是把剧本合上了。
　　而走廊那头，江沐辞抱着剧本，一路走得飞快。直到拐进没人的楼梯间，他才停下来，靠着墙，把手按在胸口上，小声喘气。
　　他叫我名字诶。
　　不是江沐辞，是沐辞。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个名字被千万人喊过。粉丝喊他沐辞，队友喊他沐辞，主持人喊他沐辞——可从来没有哪一声，像刚才那一声一样，让他觉得，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剧本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叫我名字诶。”
　　他想起围读会那天，谢清砚在剧本边写的那两个字。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现在，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又落进他心口，怎么都放不下了。
　　晚上回到住处，江沐辞坐在书桌前，把那沓手写小传又翻了一遍。他想起谢清砚念那句台词的样子，想起那句“对了”，想起那声“沐辞”，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最后在空白页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沐辞。
　　写完他盯着看了很久，又飞快地划掉了。划掉之后，耳尖还是红的。
　　他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今天这一课，够我高兴一年。”
　　窗外，月色很好。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夜色里，谢清砚把那沓小传复印件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行“明天也要写。写到他看见为止”，看了很久。
　　他合上复印件，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他想起今天叫出口的那两个字——叫之前没想，叫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叫得有多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剧本翻开，看着空白处那个没有划掉的名字，想：就这么放着吧。
　　他忽然想：这个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见了。
　　二月十四日，周六。江沐辞一早就被手机震醒——零点刚过，声浪上的生日祝福就涌了进来，粉丝们卡着点刷屏“沐辞生日快乐”，林微的消息也准时到，就四个字：“生日快乐。”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今天也是情人节。
　　他本来没打算声张。围读会照常开，他照常坐在角落里翻剧本，假装今天只是个普通周六。午休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程叙端着一盒蛋糕进来，笑眯眯地喊了一嗓子：“今天谁生日？自己站起来！”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沐辞身上。他愣在原地，耳朵腾地红了——蛋糕上插着两根蜡烛，一弯一个“2”、一个“4”，旁边立着一块小牌子，写着“祝江沐辞，24岁生日快乐”。季淮舟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带头唱了半句生日歌；老戏骨也难得笑了一声：“年轻人，生日要有仪式感。”副导演跟着起哄，连平时最严肃的那位音乐人前辈，都冲他举了举保温杯。
　　江沐辞被推着许愿、吹蜡烛。吹灭蜡烛的一瞬间，他忽然有点恍惚——出道以后，他的生日不是赶行程，就是在舞台上，从没这样安安静静地、被一圈人围着唱过生日歌。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家”，声音有点哑。程叙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老谢让我买的，他说他不凑热闹。”江沐辞往主位那头看了一眼——谢清砚低着头翻剧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晚上私教课，谢清砚比平时来得晚。他把一沓手写的笔记放在江沐辞面前——封面干干净净，翻开，是谢清砚一个字一个字写的表演笔记，从站姿到眼神，从呼吸到节奏，比他自己写的小传还细。江沐辞抬头看他，谢清砚没解释，只说了一句：“生日快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沐辞。”
　　两个字，轻得像怕惊着他。江沐辞抱着那沓笔记，鼻尖忽然有点酸。谢清砚已经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又丢下一句：“情人节快乐。”江沐辞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合上了。
　　他抱着笔记回到住处，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笔迹很淡：“愿你从此，被人认真看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脸埋进笔记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给林微发了条消息：“林姐，今天有人跟我说了两次生日快乐。”林微回得飞快：“……谁？”江沐辞没回，抱着笔记，心口烫得厉害。
　　同一片夜色里，声浪上，#江沐辞生日快乐#的话题正一点一点往上爬。粉丝们在各大商场都投放了粉丝应援生日大屏，LED屏上滚着“江沐辞，24岁生日快乐”。接班的粉丝举着灯牌，在初春的夜风里站成一片，视频传回网上，评论区刷成了祝福的海洋。
　　【评论区】
　　前排嗑瓜子：生日撞情人节，这buff叠满了——祝福先送到！
　　沐辞加油鸭：沐辞24岁生日快乐！！生日大屏已就位，还有基地的姐妹们辛苦了！今年是你的新开始！
　　业内吃瓜群众：听说今天围读会有生日惊喜，细节我不知道，但我好像闻到蛋糕味儿了（瞎猜）
　　曾经的路人：……行，生日快乐还是要说的。祝你今年，让那帮唱衰的人闭嘴。
　　沐辞加油鸭：我们沐光永远在！（大屏应援视频传声浪了，都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