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你怎么又吃醋了》林不清啊

13、他是不是针对季哥 围

　　围读进行到第三周，江沐辞终于摸清了谢清砚的脾气——他教私教课的时候有多耐心，白天围读的时候，就有多无情。
　　无情是对别人。对别人，谢清砚永远只有两张脸：冷脸，和更冷的脸。资历最老的前辈念错一个重音，他直接打断：“重来。”副导演想打圆场，他抬眼：“你也想重来？”副导演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但要说被“照顾”得最多的，还是季淮舟。
　　季淮舟是秦衍的饰演者，围读会开始一周后，他也坐进了那张长桌。秦衍这个角色，是《破格偏爱》里最拧巴的一个——过气的天才制作人，一身傲骨被打碎了，又自己捡起来粘好。江沐辞读过剧本，觉得季哥演得挺好，那种“明明不甘心，还要装洒脱”的劲儿，换个人真演不出来。
　　可谢清砚就是不满意。
　　“这句‘我早就过气了’，你念得像在念通知。”谢清砚把剧本卷起来，敲了敲桌沿，“重来。”
　　季淮舟脾气好，笑着应：“行，谢导，我再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江沐辞坐在旁边，越听越坐不住——第四遍明明已经很好了！
　　谢清砚还是那句话：“重来。”
　　季淮舟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语气却还是稳的：“谢导，您给指个方向？”
　　谢清砚看了他两秒：“你太圆了。秦衍是带刺的，你把刺都磨平了，演给谁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季淮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
　　江沐辞听得心里一哆嗦。太圆了，带刺的，磨平了。他偷偷看了一眼谢清砚，又偷偷看了一眼季淮舟，在心里给今天这场围读起了个名字：公开处刑。
　　中午休息，季淮舟端着盒饭过来，跟江沐辞坐一块儿。江沐辞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季哥，你别往心里去……谢导他对谁都这样。”
　　季淮舟扒了口饭，笑着看他：“我知道啊。可我怎么觉得，他今天对我格外严格呢？”
　　江沐辞：“……你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点一言难尽。
　　季淮舟想了想，说：“算了。谢导对戏严格是出了名的，他说我‘太圆’，说明我确实有这个问题。他肯费口舌，是好事。”
　　江沐辞心里却越听越不是滋味。他想起私教课上谢清砚的耐心——同一句台词，谢导能陪他磨四十分钟，一句重话都没有；可到了围读会上，对季哥这样的老戏骨，说打断就打断，连个缓冲都不给。
　　他暗暗嘀咕：谢导他……是不是针对季哥啊？
　　下午再围读，江沐辞忍不住偷偷观察。谢清砚对季淮舟依旧严苛，别人NG两遍就能过，季哥翻了倍地挨骂，谢清砚还从不对他说“你的理解是对的”，只让他自己想。
　　江沐辞越看越糊涂。谢导明明能教得很细——他见过，在私教课上，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会议室里。为什么到了围读会上，对季哥就一句“重来”打发了？
　　他甚至偷偷给季淮舟发了条消息：“季哥，下午那场戏，你注意点，谢导好像要来真的。”
　　季淮舟回得很快：“……谢导什么时候不来真的？”
　　江沐辞看着这条回复，一时竟无法反驳。
　　围读散场的时候，江沐辞听见副导演小声劝季淮舟：“老季，谢导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季淮舟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他要是看不上我，连骂都懒得骂。”
　　江沐辞走在后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季哥这个心态，很值得他学。
　　难道……季哥得罪过谢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沐辞自己先吓了一跳。他摇摇头，又摇摇头，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晚上私教课，江沐辞磨完一段戏，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谢导，您今天在围读会上……是不是对季哥太严格了？”
　　谢清砚翻笔记的动作没停：“他是秦衍。”
　　江沐辞：“……我知道。可季哥演得挺好的——”
　　“好，跟合适，是两回事。”谢清砚抬眼看他，“秦衍立不住，宋之遥唱得再好也是白搭。我不把他逼到那份上，开机之后你俩的对手戏，就是一场灾难。”
　　江沐辞张了张嘴，没话了。
　　谢清砚低下头，又补了一句：“他扛得住。”
　　江沐辞愣住。三个字，轻飘飘的，可江沐辞忽然觉得，谢导骂人骂得最狠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看好你。
　　他想，谢导对自己，好像从来没说过“重来”。他说得最多的是“再来一遍”“慢慢来”“你练得够多了”——江沐辞以前觉得那是耐心，现在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那……他对我呢？
　　江沐辞没敢往下想，低头把剧本翻得哗哗响。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季淮舟发来的消息：“沐辞，谢导是不是……讨厌我？”
　　江沐辞盯着这条消息，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季哥，谢导说你是秦衍。”
　　那头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哦。”
　　江沐辞看着这个“哦”，总觉得季哥好像也没被安慰到。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清砚还坐在灯下，一笔一笔地改着第二天的围读稿。
　　他小声嘀咕：“……他到底是不是针对季哥啊。”
　　没人回答他。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把那一盏灯，留在了门后。
　　【季淮舟的深夜小剧场】
　　凌晨两点，季淮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演了十年戏，头一回被人当着全组的面，从“太圆”骂到“磨平了”。他翻了个身，小声问自己：我真的不行吗？
　　他闭上眼，全是白天的事——谢导骂他骂到第七遍的时候，语气是冷的；可转头跟江沐辞说话，那声音怎么就低下来了？他越想越不对：谢导看那个新人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猛地坐起来，一个念头冒出来，把自己吓了一跳：谢导对江沐辞……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他抓起手机想找人求证，翻了半天又放下——全网现在什么风声都没有，顶多一句“这哪是私教，这是私养”的玩笑话，没人当真。
　　天快亮的时候，他得出结论：谢清砚和江沐辞，绝对有事。他决定明天再观察一天——然后想起明天的戏还要挨骂，又觉得自己真是全组最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