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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围读会上的手写小传 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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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读的头一天晚上,江沐辞把剧本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够。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边角卷起的剧本,旁边放着那个旧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是他当练习生那会儿记舞蹈动作用的。他盯着剧本上「宋之遥」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宋之遥,选秀出道的新人主唱,全网都说他只有一张脸。
写完他停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听过的话,又慢慢往下写,一写就写到后半夜。窗外灯火一盏一盏熄了,他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摊开的纸越来越多,字迹一笔一画,像小学生抄课文,可每一页都写得极认真。
他写宋之遥怕什么。怕的是自己这张脸——怕别人看见的永远只有这张脸,看不见他唱得怎么样,看不见他练了多少遍。一张脸,把所有的认可都挡在了外面。
他写宋之遥要什么。要认认真真地唱歌,要被人听到、被人认可——不是因为这张脸,而是因为他唱出来的每一个字。写到这儿,他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小小的字:也想让一个人看见。
他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停住。他写的是宋之遥,可每一笔都像在写自己——宋之遥怕一张脸挡住所有认可,他也怕;宋之遥想被人听到、被人认可,他也想:有人能看见,他演得不错。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又从头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去洗了个澡。躺下之前,他给林微发了条消息:林姐,明天围读,我要注意什么?
林微回得飞快:少说话,多听。还有,别紧张。
江沐辞盯着「别紧张」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他当然紧张——明天他要面对的,是满屋子比他资历深得多的前辈,和全行业最挑剔的导演。可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今晚他把宋之遥从头到脚想了个透,连他怕什么、要什么都写了下来。他至少,准备好了。
围读会的会议室比试镜那天还大。长桌围成一圈,桌上摆着名牌、剧本和厚厚的打印稿。江沐辞到得早,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剧本,笔记本,还有他连夜整理的手写小传,厚厚一沓,几乎占了大半个桌角。
他刚坐下,就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斜对面坐着一位老戏骨,演的是剧里资历最深的音乐人,正端着保温杯喝水,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江沐辞礼貌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假装在翻剧本。他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嗓子议论:“那位就是谢导定的人?”“嗯,男团C位那个。”“看着倒挺规矩的。”
江沐辞没接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把那些议论挡在耳朵外面。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程叙来得晚,一进门就笑:“哟,人都齐了?老谢呢?”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谢清砚走进来,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衬衫袖口依旧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稿,往主位上一坐,先扫了一圈会议室。他的目光经过江沐辞的时候,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开始吧。”谢清砚说,“从第一场开始,逐场过。”
围读的规矩,江沐辞是头一回见识。主创围成一圈,按角色顺序轮读台词,语气、情绪、节奏全按正式拍摄来。秦衍的台词暂时由副导演代读,等对戏演员进组,再逐场磨。谢清砚坐在主位上,一边听,一边在剧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点出某句台词的逻辑:“这句,不该是愤怒,是克制。”“这句停顿不对,他是在犹豫,不是在想词。”
轮到江沐辞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读的是宋之遥的第一场戏——那个少年第一次站在人群面前,被所有人打量、指点,却还是把腰杆挺得笔直。江沐辞深吸一口气,开口。
“你们觉得我好看吗?”他的声音有点紧,但读得很认真,“好看。所有人都这么说。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谢清砚没抬头,手里的笔却没动。江沐辞继续往下读,读着读着,声音慢慢稳下来——他想起那场试镜,想起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少年,想起自己写在剧本上的批注。他读的不是台词,是那个少年的心事,也是他自己的心事。
读完最后一句,他放下剧本,心跳快得像擂鼓。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斜对面有人轻轻“啧”了一声——是那位老戏骨:“有点意思。”
江沐辞愣了一下,没敢当真。他偷偷抬眼去看谢清砚,谢清砚却已经低下了头,在剧本上写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平:“下一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江沐辞整个人都是绷着的。他认真听每一个人的台词,认真记谢清砚的每一句点评,手里的笔在剧本上写得密密麻麻。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见满屋子人都在看他——一个零作品的新人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惹人侧目的事。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去接水。回来时,却看见谢清砚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那沓手写小传,正一页一页地翻。
江沐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谢、谢导——”
“你写的?”谢清砚没抬头。
“……嗯。”江沐辞的声音有点发虚,“字不太好看……我记得慢,怕忘了,就都写下来了。”
谢清砚没接话,继续翻。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江沐辞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连呼吸都快忘了。他想起那个旧笔记本上那行字:我想让他看见。现在他看见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谢清砚把他写了整整一晚上的东西,一页一页地看完了。
“一张脸,把所有的认可都挡在了外面。”谢清砚忽然开口,念出小传上的一行字,声音还是那样平,却好像比刚才轻了一点,“这句,你写得对。”
江沐辞愣住了。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谢清砚把笔记本合上,抬眼看他,“念台词谁都会,难的是把一个人读透。你能读透他,说明这角色没选错人。”
他说完,把笔记本放回桌上,转身回了主位。江沐辞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把那沓手写小传一把抱进怀里,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听见谢清砚的声音从主位传来,还是公事公办的:“休息结束,继续。江沐辞,下一场你的戏,再稳一点。”
“……好。”江沐辞用力应了一声,坐回座位。他低头看着那沓被谢清砚翻过的小传,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谢清砚回到主位后,把剧本翻开,在刚才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沐辞。
笔尖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又把它们划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围读一直持续到傍晚。散场的时候,程叙路过江沐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小伙子,写得不错。老谢这人嘴硬,但他刚才说的,是真话。”
“谢谢程总。”江沐辞受宠若惊,“我……我就是瞎写的。”
“瞎写能写到点子上,那叫天赋。”程叙笑眯眯地走了。
江沐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离「演员」这两个字,近了一点点。
当天晚上,他回到住处,把那沓手写小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想了想,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明天也要写。写到他看见为止。
窗外,月色很好。明天又是个晴天。
【评论区】
沐辞加油鸭:围读第一天,加油呀沐辞!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沐光都信你。
业内吃瓜群众:内部消息,围读会那天他带了一沓手写的纸,散场后被谢导留下了,还翻了好久——真假不知道,但这份待遇,我先敬三分。
前排嗑瓜子:男团C位头一回进围读会,一屋子老戏骨,据说他念第一场戏把人都念安静了?细节我不信,但瓜我先蹲着。
曾经的路人:行,一个敢写,一个肯看。这俩凑一块儿,我总觉得要出事。(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