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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雪 萧彻借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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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旧雪
荷晖镇北王华凛的密信,是在第三日清晨送到迎宾馆的。
白玲斯拆开信时,华孑然正坐在窗边看御花园的牡丹。紫袍帝王没有回头,但墨荷香在房中微微流转,带着一种无声的注视。
信纸很薄,字迹苍劲有力。
玲斯侄儿:
三年前边境冲突,换防时间表确系滟安内泄。但泄密者非李德全之子李承业,而是当时驻守东线的副将赵崇。承业战死前曾截获一封密信,信中提到"牡丹开时,旧雪当融",署名只有一个"元"字。
赵崇于冲突后三月暴毙,死因不明。其子赵珩,现年二十三岁,三年前入滟安为质,如今在滟安国子监读书。
另:你父王临终前留有一物,托我转交。待你回荷晖时,我自会给你。
镇北王 华凛
白玲斯看完信,指尖微微发凉。
赵珩。
那个在国子监沉默寡言、从不与人往来的质子。那个三年前从荷晖来到滟安、再也没回去的少年。
"元"字。
裴元。
"玲斯。"华孑然忽然开口,紫色眼眸没有回头,"信里说什么?"
白玲斯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华凛皇叔说,三年前泄密的不是李德全的儿子,而是荷晖那边的副将赵崇。赵崇已死,他儿子赵珩现在滟安国子监。"
华孑然转过身,紫色眼眸微眯:"赵珩?"
"是。"白玲斯浅灰色眼眸平静,"荷晖质子,三年前入滟安。"
"裴元的'元'字。"华孑然站起身,墨荷香带着思索的意味缓缓流转,"裴元、赵崇、李德全……这三个人,看似没有关联,但都指向三年前。"
白玲斯点了点头:"臣想见赵珩。"
"太危险。"华孑然立刻开口,"你现在是荷晖军师,去见荷晖质子,滟安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臣不会以军师身份去。"白玲斯说,"臣会以……荷晖使团随员的身份。"
华孑然看着他,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让萧敬柳陪你。"华孑然最终说。
白玲斯一怔:"陛下……"
"朕不是信不过你。"华孑然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理了理他梅红色长发的发尾,墨荷香温柔地包裹住寒梅香,"朕是信不过滟安。"
白玲斯垂下眼帘,浅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臣遵旨。"
国子监,藏书阁。
赵珩坐在窗边,正在抄书。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有荷晖人特有的深邃轮廓,但神情淡漠得像一潭死水。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笔顿了顿。
"这里不接待外客。"
"赵公子。"白玲斯在他对面坐下,梅红色长发用一根素带束着,浅灰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我是白玲斯。"
赵珩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又迅速归于平静。
"荷晖军师。"赵珩声音低沉,"滟安将军放你进来的?"
白玲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华凛的信,推到赵珩面前。
"你父亲赵崇,三年前死前截获了一封信。"白玲斯声音很轻,"信上写着'牡丹开时,旧雪当融',署名'元'。"
赵珩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深褐色眼眸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伸手拿起信,指尖微微颤抖。
"我父亲……"赵珩声音发紧,"他死前,确实留了一句话给我。"
"什么话?"
"他说,'若有一日牡丹盛开,去藏书阁第三排第七个书架,最上层。'"赵珩抬起头,深褐色眼眸里泛着红,"我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
白玲斯看向萧敬柳。
红发将军按刀立于藏书阁门口,红牡丹香收敛得极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注意到白玲斯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周围没有异常。
"第三排第七个书架。"白玲斯站起身,走到藏书阁深处。
赵珩跟在他身后,深褐色眼眸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白玲斯踮起脚,伸手摸向最上层——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他取下来,是一本旧书。
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裴元亲启:
换防时间表已得手,三日后动手。承业那孩子已被安排在东线,届时必死。李德全已答应配合,只需让他以为是自己儿子立功即可。
事成之后,边境三城归你,我取皇位。
——萧
赵珩看到那个"萧"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
"萧……"赵珩声音颤抖,"是滟安皇室?"
白玲斯浅灰色眼眸紧紧盯着那个字,寒梅香在体内无声翻涌。
萧。
滟安皇室姓萧。
萧㠏。萧敬柳。还有……
"三皇子萧彻。"萧敬柳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身后,红眸盯着那张纸,红牡丹香带着冰冷的杀意,"三年前,他是东线监军。"
白玲斯转头看他:"萧彻?"
"萧㠏的三弟。"萧敬柳声音低沉,"三年前被封为靖王,镇守东境。牡丹宴前半月,他刚回京。"
赵珩跌坐在地上,深褐色眼眸里满是泪水:"我父亲……我父亲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不止你父亲。"白玲斯轻声说,"李德全的儿子李承业,也是被安排的。李德全以为自己在为儿子报仇,实际上,他儿子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赵珩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萧敬柳沉默地站在原地,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表情。红牡丹香在藏书阁中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愤怒。
"萧彻要什么?"白玲斯问。
"皇位。"萧敬柳声音沙哑,"萧㠏登基时,萧彻不服。他镇守东境三年,暗中培植势力,与荷晖边境将领勾结——赵崇就是他的人。"
"那裴元呢?"
"裴元是他礼部的眼线。"萧敬柳说,"李德全以为自己在利用裴元,实际上,裴元一直在向萧彻传递消息。"
白玲斯闭上眼睛。
一切都清楚了。
三年前的边境冲突,是萧彻为了夺取皇位而策划的阴谋。他故意泄露换防时间表,让荷晖进攻,制造边境危机,再借机除掉政敌、培植势力。李德全和裴元,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而今晚的牡丹宴刺客,是萧彻的最后一击——他要挑起滟安与荷晖的战争,趁乱夺位。
"我们必须告诉萧㠏。"白玲斯睁开眼,浅灰色眼眸里带着决绝。
"来不及了。"萧敬柳忽然开口,红眸望向窗外,"牡丹宴今晚举行。"
白玲斯脸色一变。
"萧彻要在今晚动手。"萧敬柳声音冰冷,"不是刺杀,是兵变。"
皇宫,御书房。
萧㠏听完萧敬柳的禀报,银灰色眼眸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久久没有说话。
案头那盆白牡丹已经盛开,花瓣洁白如雪,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萧彻……"萧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朕的三弟。"
"皇兄,"萧敬柳单膝跪地,红牡丹香带着请罪的意味,"臣失职,未能及早察觉。"
"起来。"萧㠏声音平静,"这不是你的错。萧彻藏得太深,连朕都被他骗了。"
华孑然站在一旁,紫袍未束腰,紫色眼眸里墨荷香翻涌,冷意逼人。
"萧㠏,"华孑然声音低沉,"今晚的牡丹宴,必须取消。"
"不能取消。"萧㠏摇头,银灰色眼眸冷静得可怕,"一旦取消,萧彻会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他会提前动手。"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萧㠏站起身,白发垂在身后,银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敬柳,传朕的旨意,今晚牡丹宴照常举行。但禁军全部换防,由你亲自统领。"
"臣遵旨!"
"华陛下,"萧㠏看向华孑然,"今晚请陛下留在迎宾馆,不要入宫。"
华孑然紫色眼眸微眯:"朕若不去,萧彻会起疑。"
"朕要的就是他起疑。"萧㠏声音平静,"他若以为朕和华陛下都在宫中,必不敢轻举妄动。但若华陛下不在,他会以为有机可乘。"
华孑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但玲斯必须留在朕身边。"
萧㠏看向白玲斯。
白玲斯浅灰色眼眸平静,梅红色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微微躬身:"臣遵旨。"
萧㠏看着他,银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军师,"萧㠏声音很轻,"今晚,保护好你的陛下。"
白玲斯抬眼,浅灰色眼眸与银灰色眼眸对视。
"臣,万死不辞。"
夜,牡丹宴。
皇宫灯火通明,丝竹声悠扬。
各国使节、滟安文武百官齐聚御花园,觥筹交错,笑语晏晏。萧㠏坐在主位上,银灰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华孑然坐在客位,紫色眼眸慵懒地端着酒杯,墨荷香淡淡地弥漫。
萧彻坐在文官席首位,一身亲王紫袍,面容俊朗,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与身旁的裴元低声交谈。
没有人知道,御花园四周,禁军已悄然换防。
萧敬柳按刀立于殿柱后,红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红牡丹香隐而不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白玲斯站在华孑然身后,梅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侧,浅灰色眼眸紧紧盯着萧彻的一举一动。寒梅香在体内微微翻涌,又被压下。
子时。
更鼓敲响。
萧彻放下酒杯,站起身,向萧㠏举杯。
"皇兄,"萧彻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臣弟敬您一杯。"
萧㠏端起酒杯,银灰色眼眸看着萧彻:"三弟请。"
萧彻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容忽然变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锐利。他拍了拍手。
御花园四周,忽然涌出数百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将御花园团团围住。
文武百官惊呼四散,丝竹声戛然而止。
"萧彻!"萧㠏站起身,银灰色眼眸冰冷,"你果然反了。"
"皇兄,"萧彻一步步走上台阶,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臣弟不想杀你。只要你退位,臣弟保你一世荣华。"
"做梦。"萧㠏声音平静,"敬柳。"
萧敬柳从殿柱后跃出,红牡丹香骤然爆发,炽烈的香气如烈火般席卷全场。他按刀而立,红发在夜风中狂舞,眼神冷得像冰。
"禁军!"萧敬柳厉声喝道,"护驾!"
御花园四周,早已埋伏好的禁军从暗处涌出,与黑衣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萧彻冷笑:"萧敬柳,你以为就你有准备?"
他再次拍手。
御花园另一侧,又涌出数百名黑衣人,从背后向禁军杀来。
萧敬柳眼神一凛。
萧彻的人,比预想的更多。
"皇兄,走!"萧敬柳挡在萧㠏面前,红牡丹香带着决绝的杀意,"臣断后!"
"朕不走。"萧㠏银灰色眼眸冷静,"传旨,勤王!"
"来不及了。"萧彻已走到御座前,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皇兄,别怪臣弟。"
他举刀刺向萧㠏。
萧敬柳挥刀格挡,刀光一闪,与萧彻的匕首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萧敬柳,"萧彻冷笑,"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
萧敬柳没有回答,只是刀势愈发凌厉,红牡丹香炽烈如火,将萧彻逼退数步。
另一边,华孑然拉起白玲斯,墨荷香骤然爆发,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向御花园外突围。
"陛下,往这边!"白玲斯浅灰色眼眸冷静,寒梅香在体内翻涌,指引着方向。
"玲斯,"华孑然一边挥开一名黑衣人,一边低声说,"你带人从西侧走,去搬救兵。"
"臣不走。"白玲斯扣住袖中玉簪,寒梅香清冷的气息在夜色中弥漫,"臣说过,万死不辞。"
华孑然看着他,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手,将白玲斯拉入怀中,墨荷香温柔地包裹住寒梅香。
"好。"华孑然声音低沉,"一起。"
两人背靠背,在黑衣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御花园中,火光冲天。
萧㠏站在御座上,白发在夜风中狂舞,银灰色眼眸冷冷地看着萧彻。
"萧彻,"萧㠏声音平静,"你输了。"
萧彻一怔:"什么?"
萧㠏抬手,一枚信号弹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皇宫。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勤王军,到了。
萧彻脸色骤变,转身欲逃。萧敬柳一刀劈下,刀锋划过萧彻的肩头,紫袍撕裂,鲜血飞溅。
萧彻踉跄着后退,被禁军按倒在地。
火光中,萧敬柳转头看向华孑然和白玲斯的方向。
白玲斯正扶着华孑然,梅红色长发散乱,浅灰色眼眸里带着疲惫,但人还活着。
萧敬柳红眸微动,红牡丹香在火光中缓缓柔和下来。
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御花园西侧的假山后一闪而过。
那道黑影手里,握着一枚令牌。
荷晖令牌。
真正的荷晖令牌。
萧敬柳瞳孔一缩。
萧彻不是唯一的执棋人。
还有人。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