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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风 萧敬柳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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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风
禁军副统领陈岳的尸体,是在校场后巷被发现的。
萧敬柳赶到时,人已经凉透了。唇边一抹黑血,手指僵硬地蜷着,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死前挣扎过。
"服毒。"萧敬柳蹲下身,红牡丹香压得很低,"什么时候发现的?"
旁边的禁军小校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将军,卯时换岗时发现的,已经……已经一个时辰了。"
萧敬柳伸手探了探陈岳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大,毒发时间应该在子时前后。他目光扫过陈岳紧握的右手,伸手掰开——掌心攥着一小片碎布,紫色,带着金纹。
荷晖宫廷的布料。
萧敬柳眼神一沉。
又是荷晖。
"将军,"小校犹豫了一下,"陈副统领……近半月来确实和尚衣局的秋棠有往来,我们查到了。他每三日去一次后巷,和秋棠碰面,时间都在子时。"
"秋棠抓到了吗?"
"抓到了,在御书房关着。"
萧敬柳站起身,将那片碎布收入怀中,红牡丹香在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冷意:"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转身离开校场,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陈岳死了。线索断了。
但那片碎布——荷晖宫廷的布料,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滟安禁军副统领手里?
萧敬柳脚步一顿。
不对。
如果是荷晖的人策反陈岳,为什么刺客用的是滟安禁军的回风式?如果是滟安内部的人,为什么陈岳手里攥着荷晖的布料?
有人在两边都下了棋。
御花园,假山后。
白玲斯靠在一块太湖石上,梅红长发用一根素带松松束着,浅灰色眼眸盯着手中那片从陈岳尸体方向捡来的碎布——他比萧敬柳早到半步,在暗处看到了全过程。
荷晖布料。
但布料边缘的金纹走向不对。荷晖宫廷制式的金纹是左旋,这片碎布上的金纹是右旋。
仿的。
和白玲斯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些空白令牌一样,都是仿的。
"军师看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玲斯没有回头,只是将碎布收入袖中,转身看向从假山另一侧走出来的萧敬柳。
红发战神按刀而立,红牡丹香在晨光中带着几分锐利,却没有像昨夜那样充满压迫感。
"将军好早。"白玲斯神色平静。
"军师也不晚。"萧敬柳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束发的素带上——昨夜那根狼牙坠不见了,"陈岳死了。"
"臣看到了。"
"军师有何高见?"
白玲斯抬眼,浅灰色眼眸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碎布是假的,金纹右旋,荷晖不用这种制式。和陈岳接头的,不是荷晖的人。"
萧敬柳眯起眼:"你怎么知道金纹走向?"
"臣说过,"白玲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臣是荷晖军师。"
萧敬柳盯着他看了片刻,红牡丹香缓缓柔和下来。他从怀中取出那片从陈岳掌心拿到的碎布,递给白玲斯:"你看看,是不是同一种。"
白玲斯接过,指尖摩挲着布料边缘,点了点头:"同一种仿品。有人同时伪造了荷晖令牌和荷晖布料,往两边都埋了线。"
"目的是什么?"
"让双方都以为对方是内鬼。"白玲斯将碎布还给萧敬柳,浅灰色眼眸微沉,"将军有没有想过,刺客用回风式,却故意露出荷晖令牌的破绽——这不是失误,是刻意留下的矛盾。"
萧敬柳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只是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如果两边都有人故意埋线,那幕后之人,必定对滟安和荷晖都极为熟悉,而且地位不低。
"礼部尚书裴元。"白玲斯忽然开口。
萧敬柳抬眼:"为何是他?"
"牡丹宴的外宾接待,由礼部负责。"白玲斯声音平静,"尚衣局的紫染调拨,需要礼部批文。禁军换岗时间表,礼部也能拿到。而且——"他顿了顿,"裴尚书三年前曾出使荷晖,在边境待了半年。"
萧敬柳眼神一凛。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我要告诉皇兄。"萧敬柳转身欲走。
"将军。"白玲斯叫住他。
萧敬柳回头。
白玲斯站在晨光中,梅红长发被风吹起,素黑衣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浅灰色眼眸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萧敬柳看着他,红牡丹香在空气中微微流转:"包括你的陛下?"
白玲斯沉默了一瞬,发尾轻轻晃动:"……包括。"
萧敬柳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跃上假山,消失在晨雾中。
白玲斯站在原地,看着萧敬柳离去的方向,浅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第一次,对华孑然隐瞒了事情。
御书房。
萧㠏听完萧敬柳的禀报,银灰色眼眸落在案头那盆白牡丹上,久久没有说话。
"裴元……"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传他入宫。"
"皇兄,"萧敬柳皱眉,"太急了。"
"不急。"萧㠏抬眼,目光冷静,"他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不会不急。我们越慢,他越会露出破绽。"
萧敬柳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华陛下求见。"
萧㠏和萧敬柳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华孑然走进来,紫袍未束腰,紫色长发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目光扫过萧敬柳,又落在萧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朕猜,陛下也查到裴元了。"
萧㠏没有否认:"华陛下消息灵通。"
"玲斯查到的。"华孑然走到案前,墨荷香带着晨露的气息,"他昨夜一夜未睡,今早告诉朕,所有线索都指向礼部。"
萧敬柳眼神微动。
白玲斯告诉华孑然了?那为何在御花园对他说"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萧㠏也注意到了萧敬柳的异样,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华孑然:"华陛下有何打算?"
"诱蛇出洞。"华孑然双手撑在案几上,俯身靠近萧㠏,紫色眼眸里映着对方的白发,"朕出面,约裴元在迎宾馆见面,假装要与他合作。他若心中有鬼,必会赴约。"
"太冒险。"萧敬柳立刻开口。
"将军担心朕?"华孑然侧头看他,笑意慵懒。
"朕担心的是,"萧㠏开口,声音清冷,"你若出事,荷晖大军压境,滟安腹背受敌。"
华孑然直起身,墨荷香微微一滞,随即笑了:"陛下果然冷静。"他看向萧㠏,"那陛下意下如何?"
萧㠏沉默片刻,银灰色眼眸看着华孑然:"可以。但敬柳必须全程暗中护卫。"
华孑然挑眉:"萧将军护卫朕?"
"不是护卫,"萧㠏声音平静,"是监视。"
华孑然笑了,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好。"
迎宾馆,夜。
白玲斯站在华孑然面前,梅红长发已束成麻花辫,发尾那颗狼牙坠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不能去。"白玲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陷阱。"
华孑然坐在案前,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眼:"玲斯,你今早不是已经告诉朕,裴元是内鬼吗?"
"正因为他是内鬼,"白玲斯浅灰色眼眸直视华孑然,"他才不会单独赴约。他背后还有人,陛下若去,正中下怀。"
"所以呢?"华孑然站起身,走到白玲斯面前,墨荷香无声地漫开,"朕该躲在宫里,让萧㠏的人去查?"
"陛下应该等。"白玲斯没有退,寒梅香在体内微微翻涌,"等萧将军的人查到更多证据,再动手不迟。"
华孑然看着他,紫色眼眸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挑起白玲斯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自己。
"玲斯,"华孑然声音低沉,"你是在教朕做事?"
白玲斯喉结微动,寒梅香不受控制地散出一缕,清冷的气息在房中弥漫。他垂下眼帘:"臣不敢。臣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担心?"华孑然指尖微微用力,"你昨夜去见萧敬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担心?"
白玲斯身体一僵。
华孑然知道了。
"臣只是……"
"只是什么?"华孑然俯身,紫色眼眸紧紧盯着白玲斯浅灰色的眼眸,"玲斯,朕告诉过你,不要和滟安的人走得太近。"
"臣没有。"
"没有?"华孑然冷笑,"那今早你在御花园和他说了什么?"
白玲斯沉默了。
华孑然松开他的下巴,伸手按住他后颈的腺体。白玲斯身体猛地一颤,寒梅香瞬间爆发,又被墨荷香强行压回深处。
"陛下……"白玲斯声音发紧。
"明日朕去见裴元,"华孑然在他耳边低声说,墨荷香将寒梅香层层包裹,"你留在迎宾馆,哪也不许去。"
"陛下——"
"这是命令。"
华孑然松开手,转身走向内室。白玲斯站在原地,梅红色长发微微颤抖,浅灰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华孑然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发尾的狼牙坠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华孑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第三日,正午。
裴元入宫。
礼部尚书一身紫袍,鬓角微白,面容清癯,进殿后不慌不忙地行了礼,神色自若得仿佛只是来议一件寻常政务。
"臣裴元,参见陛下。"
萧㠏坐在主位上,银灰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萧敬柳按刀立于殿柱后,红牡丹香隐而不发。华孑然坐在客位,紫色眼眸慵懒地扫过裴元,墨荷香淡淡地弥漫。白玲斯站在华孑然身后,梅红麻花辫垂在肩侧,浅灰色眼眸紧紧盯着裴元的每一个动作。
"裴尚书,"萧㠏开口,声音清冷,"牡丹宴上出了刺客,你可知道?"
"臣有所耳闻。"裴元垂首,"听说刺客已抓获?"
"抓获了。"萧㠏拿起案头那枚空白令牌,轻轻放在案上,"从尚衣局查到的。裴尚书认得这个吗?"
裴元抬眼,目光落在那枚空白令牌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极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白玲斯注意到了。萧敬柳也注意到了。
裴元很快恢复神色,摇了摇头:"臣不识。这似乎是……荷晖的令牌?"
"仿的。"华孑然忽然开口,紫色眼眸带着笑意,"裴尚书可知,伪造两国令牌,是什么罪名?"
裴元躬身:"臣不知。"
"不知?"萧㠏拿起朱笔,在指尖轻轻转动,"那裴尚书可知,禁军副统领陈岳,昨夜死了?"
这一次,裴元的脸色真的变了。
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但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出卖了他。
"陈副统领……死了?"
"服毒。"萧㠏声音平静,"他手里攥着一片荷晖布料,仿的。裴尚书,你说巧不巧?"
殿中一片寂静。
裴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萧㠏案上——
真正的荷晖令牌。紫底金纹,左旋金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陛下,"裴元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的四人,最后落在萧㠏脸上,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您确定,要继续查下去吗?"
萧敬柳的刀,出鞘半寸。
白玲斯的指尖,扣住了袖中玉簪。
华孑然的墨荷香,骤然冷了下来。
萧㠏银灰色眼眸微眯,看着案上那枚真正的荷晖令牌,又看向裴元。
"裴尚书,"萧㠏声音清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元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目光越过萧㠏,看向殿外。
"这盘棋,"他轻声说,"下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牡丹花瓣被风吹落,飘进殿中,落在案上那枚真正的荷晖令牌上。
红白两色,交叠在一起。
像血,像雪。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