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朝阳饭店（5） “这是1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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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上面写的什么的一瞬间，岑杳眼角扭曲了一下。
盯着“劳务契约”几个字，他心中悲凉——临时工没人权啊，甚至不配签劳务合同。
该死的资本家！
他垂下眼皮，契约的完整内容映入眼帘。印刷体猩红工整，内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朝阳饭店劳务契约：
本人知悉：
我申请应聘传菜员岗位，岗位接纳我，及接纳不完整的我。
在职期间，我自愿奉献我的身躯，我的血肉，我的意志。
我将完成被交付的全部任务，不逃避，不推诿。
工作带来的畸变、创伤、精神耗损，不在保障范围之内，由我自行承受。
当本人不再具备价值，契约即刻自动终止，无权索要补偿。
以此为证，宣誓生效。
甲方：朝阳饭店
乙方：_______
难以形容的凉意从脚底升腾而起，顺着脊柱缓缓爬遍全身。
桌面没有印泥，岑杳指腹擦过渗血的眼尾，按到“乙方”后面空白的位置。
殷红指纹落下的刹那，两个歪歪扭扭、字迹凌乱而仓皇的字在纸面缓缓勾勒浮现。
——岑杳。
“签好了就出去等着吧，会有人告诉你们该做什么。”店长摆摆手，烦躁地望着桌前的长队。
顶着一群人各样的目光，岑杳欠了欠身，从善如流退出店长办公室。
直到门扉闭合，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情况。
他这才扶着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恭喜入岗，2号。”
毫无感情的话语在空荡的甬道突兀响起。
……吐出一半的气被强行堵在喉咙里。
一张陷在阴影里，苍白诡异的脸从黑暗里缓缓浮出。
是女迎宾。她就像忘记自己说过的不能擅离职守这种话，不知在门边等候了多久。
岑杳真的很想说，下次出声前能不能先开灯！
这就是店长说会告诉他规则的人？
女迎宾面部肌肉僵硬地牵动，露出一个甜美而怪异的笑，“请跟我前往大厅。”
她旋过身，却不是往来时的方向走。
这条单向通往店长办公室的漆黑长廊中，此刻却出现了一扇银色铁门。
铁门在办公室左手边，隔着约莫五六米的距离。
岑杳记得，这个位置原本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堵冰冷的墙。
摁下门把手，明亮的光线穿透黑暗，从门缝争先恐后地涌出。
在饭店门口仓惶扫过一眼的大厅，展现在他面前。
从容地踏入大厅，银色铁门在他身后“砰”地合拢，随即整个门都消失不见，墙面恢复一片正常。
暂时安全，他环顾四周的环境。
偌大的大厅只有他一个，先前以“顾客”身份进来的学员不知所踪。
旋转楼梯的前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计时牌，猩红的数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却始终故障般定格在6：27。
暗红的地面一路向右延伸到用餐区，ABC三个区域呈三角分布，离他最近的便是A区。
公共卫生间在最右边的拐角。
它对面还有一间上锁的屋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岑杳！”
呼唤从身后传来，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我的职位是服务生，店长说我的工资是四十点一小时，听起来还不错吧？”
“……”
岑杳闭上眼。
哪里是还不错，那分明是很糟糕。
服务生需要长时间直面顾客，服务异种，还必须要顾客满意，如果做不到，一定会被撕碎。
店长说服务生需要经验，就是一个提示。
妥妥高薪资高风险的岗位啊！
当然，如果非要和帮厨比，那确实是相对安全了。
一个饭店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主厨啊，越是关键的身份越危险。
“店长说你是传菜员，这个听上去就很危险，你应该没带什么药剂吧，我给你一瓶污染清除剂，万一出问题了你还能跑。”
莱伊将一瓶喷雾塞到他怀里。
“谢谢。”天降道具，这位年轻的蠢室友突然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他理所当然地收下了，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救了其他人一命，而且他确实需要。
如果说服务生要直面顾客，帮厨要直接对接主厨。
那么传菜员则两个都要接触。
薪资还这么低……
也不知道薪资能不能转让，如果可以，一定要找莱伊要点。
“你救下的那个人叫塔林，他让我转告你，他愿意帮你打探后厨的消息，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他会付你报酬。”
岑杳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塔林并不在大厅里，应该是直接被带去后厨了。
莱伊顿了顿，凑近了点，几乎是用气声道，“他说他是海斯家培养的预备生，老有钱了……”
说话的功夫，签完契约的人陆陆续续从门里走了出来，七八个员工站在大厅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响起。
一个双臂都变成机械义肢的男人面色难看，出来后四处张望，直奔他们而来。
来者不善。
“你为什么要答应第三个问题？都怪你这个贱民非要出头，差点害死我们！”
他眼珠赤红，胸腔剧烈起伏，方才压抑的恐惧尽数化作熊熊怒火，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对象，满腔恶意直指向岑杳。
他往前逼近两步，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岑杳的鼻子厉声怒骂。
被这边动静吸引的几人转过头，大厅倏地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
不少人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跟着小声附和：
“没错，刚刚吓死我了，没有能力还逞什么能耐，非要出去面试。”
“自己找死干嘛要带上我们……”
被人指着鼻子骂，岑杳面上依旧没有波澜。
线条流畅的眼尾冷淡上挑，显得格外疏离，唇角却依然翘起一点尖尖的弧度，仿佛天生脾气极好、不会生气一般。
莱伊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岑杳身前，整条长尾上的倒刺蓦地炸开，逼退眼前的男人。
“喂，你这不也没死吗？别忘了，要不是他，我们在长廊就全部死在店长手上了。”
男人忍无可忍，声音拔高：“那又怎么样？如果他不插手，让店长在门口把那个戴眼镜的杀了，哪有后面的破事！说到底，还不是他非要跟奥利安一样，想在直播里出风头博眼球！”
哦，原来是觉得他在出风头。
“你怎么会觉得我有拒绝的权利。”他反问。
“你还敢狡辩——”
“够了！”人群里，一位扎着马尾的女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说的对，你凭什么觉得异种会这么好心，杀完那个戴眼镜的就会收手放过我们？这种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面无血色，显然也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可面对这样胡搅蛮缠的话，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冷冷道：
“如果你认为他做错了，在他和店长周旋的时候怎么不阻拦？现在大家都活了下来，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又跳出来事后指责，难免太过可笑。”
“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能成功，只是因为没改造的贱民竟然压了你一头，这个事实让你无比丢脸、愤怒。于是你终于站出来，将导火索丢到他身上。”
“进了异种领域，不想着怎么活下来通过考核，反倒绞尽脑汁去针对同伴……”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眼底已然满是浓重的讽意。
窃窃私语骤然消失，不少人面色古怪，显然这段话不止骂了一个人。
暴怒的男人被戳中心思，脸色一阵难堪的青白，他嘴唇翕动，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莱伊要说的话都被说完了，他干巴巴的憋出一个字，“对。”
岑杳：……
滋啦滋啦滋滋——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平直的电流杂音毫无预兆地在大厅内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充满火药味的争执。
刺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光线明亮的水晶吊灯疯狂闪烁，明暗交错间，所有人的脸都被笼上一层恐怖的阴翳。
突然，所有纷杂的噪音都消失了，大厅陷入一片不安的死寂。
广播里传来童真欢快的嬉笑声：
“——亲爱的员工”
“朝阳饭店创设至今，历届员工尽职尽责从无玩忽职守，我希望各位入职后，也能做到这样，克服一切困难，为了饭店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为了让大家尽快融入我们这个温馨的大家庭，我特意设立了一位监工，或者说——领班。其将作为我的眼睛，延伸我的意志，督促所有在岗员工，完成工作流程……嘻嘻。”
领班？
岑杳想起他在走出门时，女迎宾称呼他为2号。
这个1号，估计就是那位领班。
说到这里，广播“啪”一声戛然而止，重新沉寂下来。
水晶吊灯也趋于稳定，不再闪烁。
众人却并没有因环境变得正常而放松下来，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迎着恐惧的目光，女迎宾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微笑道，“这位是店长指定的领班，请大家掌声欢迎。”
庞大的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它穿着店内统一的工作服，巨大的螳螂前肢竖起时，几乎将整个人挡住，投下的阴影将僵硬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这是1号，你们见过的，请友好相处。”
她欢快地说完最后一句。
——奥利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朝阳饭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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