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朝阳饭店（4） 朝阳饭店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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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抬起脑袋，烟紫色的眼珠水润润的，浸着莹莹笑意。他仿佛没听见外面刻毒的谩骂与怨怼，态度极为柔顺。
“当然，我听从您的安排。”
看似在假惺惺让他选择，事实上，岑杳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抛之脑后，全神贯注地应对所谓的生死问题。
外面霎时一静。
莱伊已经从人群最后挤到最前方。
站得越靠前，他越能感知到店长身上浓重的压迫感和死气。
“喂，你怎么看？”他没好气地看向沉默的人。
从岑杳挺身而出到现在，塔林一动不动的，顶着店长若有若无望过来的视线，他面无表情道，“……我好像要完蛋了。”
莱伊：？
莱伊本来还没理解这句话，直到办公室内，他听到店长说：
“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人违规，顶撞了我，你觉得该怎么办？”
岑杳：……
店长冷冷地盯着他，随即转向门口最前方的人，眼珠蒙上一层阴翳。
这也太记仇了吧！
岑杳指尖微微攥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衫。
“怎么不说话了，员工？”
浓郁的死气席卷而来，他顶着恐怖的压力，微笑着说出店长想听的话：“当然是，处置那个不长眼的人。”
“……你说得对，我可是店长，店长就是什么都能做的。”她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下，仿佛无法控制面部表情。她坐在椅子上，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布娃娃甩在地上。
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暴涨，几乎在一刹那就顶到天花板。
变大后，才看出来这布娃娃其实是兔子娃娃。
原本是眼睛的部位像是被强行剜去，只剩两个黑漆漆的窟窿，里面填满了不断跳动、血肉一样起伏的棉花。
兔子迈出一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有人惊叫一声，人群如避蛇蝎般四散着疯狂朝甬道外逃窜，让出风暴中心。
几乎在瞬间，塔林身边已空无一人——除了因为站得太近，慢一步的莱伊。
“你打的过吗？”
塔林：“……你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他像是能打的过的样子吗？
室内温度快速下降，无孔不入的阴寒针扎一般刺入骨髓，冻得岑杳面色惨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店长会突然暴怒？
在门口时，店长的发飙就曾被他强行打断过，那时是因为塔林触犯规则和她对视。
但已经过去几十分钟了，店长的怒气来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望着她空洞的眼珠，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怒气不全是针对塔林的，再联系她发飙前的那句话……
算了，过会再想，先想办法让店长冷静下来。
巨兔娃娃抬起脚，开始朝门口走。
从店长的种种反应来看，这个领域内有着森严的等级限制和规矩。但不论是规矩还是准则，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饭店服务的。那句“宾至如归”就已证明，店长极其重视顾客体验。
——顾客就是上帝。
顾客的优先级一定远远高于其他限制。
如果想要保住这个倒霉蛋，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必须要展现出他对顾客的重要性，或者说——吸引力。
巨大的兔子娃娃抬起爪子，利爪闪烁着雪亮的寒光，指缝里甚至能看到风干的血肉碎末，带起一阵无法忍受的恶臭的风。
岑杳当机立断，屏住呼吸猛地向门口冲去，他站的比巨兔更近，身形也娇小得多。
他贴着墙面，矫健得像只真正的兔子，先娃娃一步飞速窜了出去，站在了塔林身前。
这实在太过冒险，不容忽视的阴冷压迫感沉沉压了过来，即使没有回头，他也能闻到浓烈的腐臭味。
还有数米的距离，就会将他和塔林一起贯穿。
他迅速从怀里抽出一柄弹簧刀——这也是络腮胡塞给他的，冷兵器对异种的伤害力几近于无，临走前他还嫌碍事，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用上了。
来不及多想，刀刃锃一声甩开，雪亮的刀尖毫不犹豫捅进塔林的眼眶，滚烫的血弧飞溅上侧脸。
他手腕迅猛旋拧一圈，手起刀落间，一对青色的眼珠被硬生生剜下。
这一系列动作甚至不到两秒。
手下的身体因条件反射轻微地抽搐一下。
他侧目，对上莱伊碧蓝的眼眸。
在生死关头之际，不知道他脑回路怎么回事，这家伙竟然干巴巴来了一句，“……也要挖我的眼睛吗？”
岑杳嘴角抽搐，离去的身形顿时踉跄了一下。
刚背过身，巨兔的爪子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风呼啸而来——
岑杳瞳孔放大，心脏控制不住慢了一拍。
他的身体却没有因恐惧而停下，而是先大脑一步冲了出去。
“等等！”
在一片窒息般的凝固里，带着急促喘息的声响了起来。
有些狼狈的青年出现在店长视野里。
惨白的脸溅上星星点点的猩红，眼下因为蹭到巨兔的爪子，也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他不确定店长会不会停下，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如果不成功，只能说塔林命该如此。
但好在，店长竟然真的停下了。她微微抬起手，阻止了巨兔的动作，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岑杳。
“你这是？”
岑杳摊开手，温热的眼珠静静躺在他掌心，刚从眼眶摘下，还泛着一层生动鲜活的光泽，像一对古老深邃的青金石袖扣。
“当然是为您处理违反规则的人。”他弯起眼，大胆地和店长对视，烟紫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水汽，极为明亮。
这其实是个极为取巧的办法，他的“处理”是挖掉违规者的眼睛，不然以店长刚刚“处理”的那个架势，巨兔一爪下去，塔林必死无疑。
没有跑的太远的学员贴在墙角，露出半个脑袋，像是看鬼一样看着他。
听到这话，店长狰狞扭曲的面容顿了顿，长满尸斑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点真切的喜色，像是极为高兴。
她甚至从那张高到夸张的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岑杳面前。
巨兔娃娃在店长动作的同时就开始缩小，直到店长跑到岑杳面前时，娃娃也恢复了正常大小，被店长啪叽抓在手里。
接过那对青金色的眼珠，店长把它们嵌入兔子娃娃黑洞洞的眼眶。
一放进去，血肉一样的棉花就像是受到什么吸引，自动吸附上去，青金的眼珠严丝合缝地嵌在娃娃上。
血肉眼珠和娃娃不像是一个图层，骨碌碌不停乱转，和绿豆蝇一样，看起来异常恶心。
然后，它缓缓看向岑杳——
*
因为刚刚一系列突发状况，271组的观看人数直线上升，竟然达到了四位数，爬上了观看榜前一百的尾巴，弹幕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组的进度还挺快】
【刚刚那一波太阴了，谁能想到门自己打开，还直接就是店长，好多组因为这招基本废了】
【其实我还蛮喜欢这小新生的，反应很快（小声】
【我也是，如果他能活下来我一定会支持一波】
【喜欢有什么用，一个死人罢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他的异种碎片】
有人看不下去，直接点出来道：
【白痴，你看不出来他没有移植吗？】
【我草？！！！！！赛级原生态纯血人类！！！】
【？！！牛逼大发了，这人难不成是穿越的吗，怎么连义肢都没有？】
【垃圾区的贱民就是贱民，卑劣的手段用得上瘾了】
【楼上闭嘴，换你去你尿都吓出来了】
【只有我注意到店长真的很吃他这套吗……】
*
室内很安静，前方传来店长高兴的声音：“它现在真可爱！”
焦黑的兔子做工粗糙，缝线歪歪扭扭的，青金色的眼珠格格不入地嵌在上面。
它死死盯着他。
“当然。”岑杳听见自己含笑的回答，“像您一样可爱。”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说话永远这么动听。”店长抱着娃娃，在原地雀跃地转了一圈。
“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除了放过那个顶撞我的人之外，你可以提任何你想要的要求。”
算了，塔林自求多福吧。
岑杳迅速掠过几个要求，又被一一推翻，在权衡之下，他给了个谨慎的答案，“感谢您的赏识，只是我希望能在慎重考虑后再给您答复，草率的决定会辜负您的信任。”
“哦，我可爱的员工，给你这个吧。”店长对他的称呼突然加了个形容词。
她指尖捏着一个漆黑小巧的物件——哭脸钥匙扣。
“你可以凭这个来见我。”她嘻嘻一笑。
好东西！
岑杳眼前微微一亮，珍而重之地接过。
店长满意地上下打量了几秒岑杳，像欣赏自己心爱的玩具，“好了，我要去处理那个不听话的员工了。”
门口，听到这话的莱伊没绷住。
他侧头看向双眼、鼻腔、耳朵都在不断淌血的塔林，颇有些怜悯。
他如释重负地想，还好当时站得靠后。
店长站起身，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准备向门口走来。
“请等等。”一道在塔林听来近乎天籁的嗓音响起。
“那位员工确实罪无可恕，可他做菜的水准相当不错，今天店内还有大订单，我想顾客们会喜欢他做的饭。”
“哦？”店长眯起眼，狐疑地回头，“有多好，你不会是想替他开脱吧？”
“怎么会，我是设身处地地在为饭店考虑，他做的饭确实相当有水准，比之大厨也不遑多让，否则我也不会提出来。”岑杳闭眼就是吹。
见店长的态度松动，他又加了把火，“如果您实在生气，可以等订单结束再说，到时候再处置也不迟。”
顾客。店长最重视的就是顾客。
岑杳不信她能拒绝。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那他就去后厨，帮厨师长做帮厨吧。”店长妥协了。
塔林面部肌肉抽动，如果不是没有眼睛，此刻他也许已经热泪盈眶了。
“躲那么远干什么！还想不想干了，都过来签契约！”店长喜怒无常地冲门口喊。
虽然语气很不好，但其中的意思却让瑟瑟发抖的人群如蒙大赦，离得近的几个学员悄悄抬眼，敬佩地打量着岑杳。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方才有好几个趁乱逃进甬道深处，被黑暗吞没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回来。
学员人数进一步缩减，进来时足足二十人，如今能站在这里的不到十个，余下的人鹌鹑般挤作一团，大气也不敢喘，惴惴不安地排在长桌前。
然而最高兴的甚至不是捡回一条命的塔林，而是莱伊。
他高高兴兴地爬起来，踩着咯吱咯吱的地板，站在岑杳身后，也就是第二个位置。
岑杳立在灯光下，暖光照亮他苍白的下颌线条。
现在望向岑杳，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和利用之心。
心情复杂澎湃，身后的长尾差一点点就自动断掉，好在被他死死拽住。
“不是说我保护你么？”莱伊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他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接下来我一定会保护你。”
岑杳竖起手掌，“打住，不要立flag。”
店长抱着娃娃，坐回了她的椅子，“你去传菜员岗位，剩下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按照排队的顺序签契约，分到什么就去什么。那个不听话的员工去帮厨。”
高高摞起的纸张放在桌面上，在店长的示意下，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只见上面写着：
——朝阳饭店劳务契约。
殷红的油墨还没干透，顺着向下淌去，在白洁的纸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滑腻的血痕，仿佛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从中渗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朝阳饭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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