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朝阳饭店（3） “如果答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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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林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没有回复。
身后的学员彼此迷茫地对视一眼，窃窃私语。
“他怎么不进啊？”
“不知道啊，不会有诈吧。”
几秒后，猩红的眼珠翻上去，露出大片眼白。嬉笑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透出浓浓的不满意味。
“怎么不进来，你们不是应聘的吗？让店长等待可不是员工该做的！”
这是店长！
是的，应聘确实是店长应该做的事。
一瞬间，空气的温度毫无预兆地下降了，难以忍受的阴冷丝丝缕缕地攀上皮肤。
即使这样，塔林依旧没有说话。
温度的改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岑杳暗道一声不妙，随即大脑快速运转，想到刚刚女迎宾说的话，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推开前方挤在一起的几人。
清瘦的身体游鱼般钻进人群。
莱伊表情一滞，他伸出手试图去拽岑杳，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真是没——”店长阴恻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斥责打断。
“真是没礼貌！”
冰冷的手落了下来，盖住塔林肿胀到凸起的眼睛，隔绝了他和猩红眼珠的对视。
“见到店长还敢抬头？一个还没入职的新人，没有一点专业性，刚刚竟然敢辱骂店长，到底有没有把店长放在眼里。”
一道愠怒的声音自塔林身侧响起，冷冷地斥责他。
他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杂乱的光斑从视野边缘褪去，一行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淌下。
岑杳垂下脑袋，闭上眼不跟店长对视。
在门口时，男女迎宾都曾提到过“专业化”一词，店长方才也说了：“让店长等待可不是员工该做的”。
直视上级，显然算得上一种顶撞，目无纪律，不够专业。
这人在刚进入长廊时，说过什么来着？
“毕竟异种和现实里的老板一样的吓人。”
好吧，确实太侮辱异种了。
店长暂时安静下来。
空气里要凝成冰渣的寒意不再增长了。
有用！
岑杳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动作不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拽了塔林一把，同时脚下一绊，将堵在门前的人踹开。
而自己则代替塔林的位置，垂着头闭眼，姿态恭敬地站在门前。
“您好，尊敬的店长，成为朝阳饭店的一名员工一直是我毕生的追求，听说贵店近期订单激增，现有人员难以维持运转，亟需增补临时工，我怀着满腔的热血特来此应聘，我愿意遵从饭店的规则，成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在岗人员。”
【我草，这哥们谁啊，上来就是一通马屁！】
【没注意，他刚刚一直站在最后，个子又不高，谁能注意到】
【又是出头鸟啊，刚刚那个奥利奥啥下场他没看见么？见过给人拍马屁的，没见过给异种拍马屁的】
【给异种拍马屁不如割一条胳膊，我打赌这个还能更有用些】
【虽然很想赞同你，但貌似这话真的很有用呢（沧桑】
岑杳的入岗宣言短暂压住了乱糟糟的人群。
长廊一片死寂。
莱伊震惊又困惑地小声喃喃：“……他口才竟然这么好么？”
店长冷冷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岑杳一动不动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冷汗悄无声息布满后背，他能感觉到一道犹如实质的阴冷目光落在身上，仿佛要钻透骨髓的寒冷。
“抱歉，第一次见到店长，是我太激动了。”
塔林从地面爬起来，金丝眼镜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他学着岑杳的样子低下头，忍着眼眶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语气诚恳地道歉。
一片死寂里，岑杳清楚地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和身后无数道压抑的呼吸。
终于，店长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愤怒，反而带上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玩味：“哦？毕生追求？”
她重复着咀嚼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尝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遵从饭店的规则……尽职尽责……”店长又嘟囔了两句，随即咯咯地笑起来，“这话说的真好听，我喜欢！”
她孩子气地拍着手，童真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内回荡，笼罩着他的阴冷潮水般退去了。
猩红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亮，像两簇幽幽跳动的鬼火。
岑杳松了口气。他眯着眼睛悄悄扫了一眼店长，又迅速站好。
“既然即将入职的员工有这么可爱的人在，”店长语气轻飘飘的，比之前多了一层奇异的愉悦，“那就一个个准备来面试吧，期待可爱的员工们加入我们温馨的大家庭！”
“你先来。”
一个人进！
岑杳心脏轻轻加速，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
“是的。”
他稳住鼓噪的心跳，眼睑低垂迈入门槛。
大门在身后闭合。
一进来，他就用余光悄悄打量四周。房间出乎意料的宽敞温馨，完全不像一间饭店该有的装饰。
墙上贴着整齐的粉红墙纸。一盏明亮的星星吊灯悬挂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洒下，照亮地面干净整洁的小兔地毯。
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画，厚重的黑木画框精致优雅，和画面形成强烈的反差——全都是幼稚的蜡笔画，颜色鲜艳张牙舞爪地刺痛眼球，粘稠得要流淌下来一样。可画中的内容像是笼着层雾，看不太清楚。
“没有入职前，不用这么拘谨啦，我现在不是店长，你可以抬头啦！”
店长看上年纪不大。蓬乱的金发凌乱散在肩头，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双腿一晃一晃地坐在长桌尽头的椅子上。椅背高得夸张，顶端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鱼，可鱼的背部，却长着一对张开的翅膀。
眼睛部位，嵌入了一颗色泽浓郁的红宝石。
还不等他多看，小孩子状的店长又发话了。
“面试内容很简单，我出三道题，答对了，就可以留下来；要是答错了——”
她嘻嘻地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一题。”店长竖起一根青白的手指。
“三秒钟告诉我，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饭店的第一准则是什么？”
脑海里浮现出专业化这三个字的瞬间，就被他狠狠否决了。
饭店最重要的就是顾客，所谓的第一准则一定是围绕着顾客，而非员工。
这个问题极为重要，甚至隐隐触及领域核心 。
他摈弃多余的情绪，大脑快速运转，男女迎宾说的话电影般快速在眼前回放。
“让顾客享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没错，就是这个！
在门口时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男迎宾非要强调这点，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污染物的托词，现在想来，这其实是一种隐晦的提示。
店长高兴地拍着双手，毫不吝啬赞美地夸奖道，“说的不错，服务顾客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还不等他松口气，就听店长又道，“第二个问题，你的心仪职位是什么？”
……心仪的职位？
这个问题极为宽泛，也不像上个问题答案具有唯一性。
要怎么答最保险呢？
女迎宾也说过，岗位和薪资挂钩，能专门提出来，说明薪资在副本是极为重要的。
高薪往往意味着危险，低薪也不代表安全。
“店长，我听从您的安排，店内有什么职位空缺啊？”他抿着嘴，嘴角弯起一个诚恳的弧度。
暖黄的光线下，只见店长托着下巴，咯咯笑道，“既然成为我的员工是你的毕生追求，难道你没看我贴在门前的招聘启事吗？”
岑杳：……
饭店门前那张泛黄的纸都不知道是几十年前贴的了，存在的年龄可能比他还大，能看清上面写的字才有鬼了。
“所以你刚刚是在骗我吗?”
她甜蜜地微笑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抓在手里的布娃娃竟然微微抬起头，直直朝岑杳“看”来。
“当然看过，但对我而言，比起挑选心仪的岗位，能为饭店效力才是最重要的。”岑杳不卑不亢地回答，“我相信店长会把我安排到最需要人手的地方。”
他当然可以随便说一个岗位，蒙混过关。
服务生、清洁工、迎宾、前台都可以。
但在信息不充足的情况下，贸然乱说可能会踩中更大的坑。
果然，就听店长说道，“服务生需要有经验的人，店内目前最缺人手的岗位是传菜员，薪资是十五点每小时。”
店长怀里布娃娃脑袋缓缓耷拉下去，不再看着他。
岑杳打蛇随棍上，言行之间极为恭敬，“我明白，新人本就要从基础的岗位做起。”
“亲爱的员工，我喜欢你的态度。”店长托着腮，对他的回答满意的同时，又感到极为无趣。
猩红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她突然玩心大起，眼底漾开纯粹恶劣的笑意。
“这样吧，我是个宽容的店长，如果你能答对最后一题，我就破例——让你的伙伴们也一起顺利上岗。”
话音落下，星星吊灯故障般开始闪烁，滋啦一声，透亮的光线变得惨白昏暗。店长面前的长桌上凭空突兀出现一沓高高摞起的纸张。
紧闭的大门轰然自动打开，露出门后一张张惶惶不安的脸。
店长歪着头，对上岑杳的视线，青紫的脸上浮现甜腻腻的笑容，“如果答错了，我就立刻杀了他们，怎么样？”
真是个倒霉问题。
这不纯纯给他拉仇恨吗？
嘈嘈议论在人群中轰地炸开，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屋内的那道背影上。
“什么？不、凭什么！凭什么他犯的错要我们承担？”
“他答错的话就自己去死啊，为什么要拉上我们！”
“一个贱民跳出来出什么头！”
吵闹，恐惧，迁怒。
看着激愤不已的人群，店长终于满意了，她眼底浸满残忍的恶意，大笑着拍手，清脆的掌声如同作响的催命铃，一下下逼迫岑杳做出选择。
颀长瘦削的身影沉默地被推向风口浪尖，刺目的光线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浓黑的影子，他垂着头，脸隐没在阴影里，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怎么样，亲爱的员工？”
，还差 